紅星軋鋼廠是萬人大廠，光茅廁就有十來個，而且是旱廁，所以掏糞是個大工程。
但掏糞這活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每個月月末，廠里都會花錢聘請掏糞工來清理。
雖然這時候因政策號召，不同的工種間地位都得到了提升，但掏糞工依舊被人們看不起，甚至在生產隊里，都是些成分不好的人來做。
從這方面來看，曹衛東和程博達的賭約，是賭上了自己職業生涯的榮譽。
畢竟誰要是干了掏糞工的活，就算其他人當面不說，也會下意識的離著幾米遠。
曹衛東這時又說︰「咱們這里面听到的、看到的工人兄弟都是見證人，大家伙一起去後勤部，找倉庫記錄員登記去。」
有這些人看著，就不怕程博達耍賴了。
程博達也附和道︰「對，大伙都去瞧瞧，看看誰當掏糞工。」
你連扁擔都沒有，就拎著幾只野味，等我打開扁擔筐的蓋子，里面的東西一定嚇你一跳。
程博達自信滿滿。
他不爽曹衛東很久了，這次有機會絕對要狠狠整一整對方。
而且自己投靠了楊力安，有他做靠山，更加有恃無恐了。
畢竟程博達也找人打听了，知道楊力安的背景。
那可是干部的兒子。
現在還不到開工的點，工人們看有熱鬧，紛紛起哄，簇擁著兩人朝後勤部的大倉庫走去。
而此時後勤部大倉庫里，倉庫主管正在和李廠長有說有笑的聊著天。
「李廠長，您要什麼東西批個條子就行，我讓人給您送過去，那好讓您親自跑一趟。」倉庫主管包滿諂媚著笑著，大開方便之門。
倉庫歸後勤部管，而後勤部老大就是李廠長一手提拔起來的，所以包滿對李廠長的事非常上心。
李廠長笑了笑，「听說有一批采購員回來了，我正好沒事，就過來轉轉，看有什麼新鮮東西。」
說話間，李廠長就定了二十斤精面，十斤豬肉，五十多枚雞蛋，還有橙子、梨等水果，讓庫管員給他送到老地方。
包滿吩咐庫管員打包分裝，繼而問道︰「李廠長，別的東西還要嗎？」
「別的東西？」
李廠長露出一抹失望。
他是軋鋼廠副廠長，待遇高，又隔三差五在後勤部這里吃拿卡要，一張嘴早就養刁了，有時候吃白面做的韭菜餡餃子，韭菜都是按根來放的，煮熟後把韭菜抽出來，搭配大塊的豬肉吃。
可倉庫里來來回回就這幾樣東西，他早就吃膩了。
就在這時外面嗚嗚嚷嚷起來，一群人沖了進來，這可把李廠長和包滿嚇了一跳，心說這是事情敗露了，大家伙來抓現行了？
等听了幾耳朵後，他們算是明白了。
原來有兩個采購員打賭，比誰采購回來的物資多，輸了要打掃廠里一個月的廁所。
李廠長覺得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于是走出來說道︰「今天正好我們也在，我和包主管就給你們做評委吧。」
工人們讓開身子，把曹衛東和程博達露了出來。
包滿已經代入角色了。
他看著曹衛東手里的野雞野兔，又看了看程博達身旁的兩個扁擔筐，心里有了大致判斷。
野雞野兔雖然稀少，但一只也就在6-7毛錢左右，折合一斤豬肉。
程博達扁擔筐里的物資只要超過幾只野味的錢，就算贏了。
他把倉庫記錄員叫過來，又讓人空出一片空地，準備驗收物資了。
而另一邊。
李廠長看著幾只野味，眼楮頓時就亮了。
對他來說，普通的吃食早就膩了，正是圖新鮮的時候，于是這幾只野味進入了他的視野，「等會這些東西入庫了，就讓小包給我送過去，讓傻柱給我做一桌野味宴。」
李廠長已經開始琢磨了。
上次他去大領導家吃宴，趁機留了專職秘書的聯系方式，正好借著野味宴的機會和這位專職秘書套套關系。
要知道高級干部身邊的專職秘書可不是普通職務，他們是領導身邊的智囊團，直接影響領導工作的質量和效率。
和專職秘書搞好關系，對他往上爬有好處。
此時包滿見記錄員過來了，于是說道︰「來，咱們開始驗貨吧，你們誰先來？」
程博達語氣中夾槍帶棒，陰陽怪氣的說道︰「讓曹衛東先來吧，他的東西好記。」
曹衛東笑了笑，把幾只野兔野雞遞給記錄員，問道︰「這東西咱們廠是怎麼收的。」
記錄員拎著野味看了看，「這些野雞看著真不錯，個頭也大，而且是活的，我們就按照8毛一只收，兔子個頭小了點，但也是活的，就按照7毛錢吧。」
說著他扯過一張單子，邊寫邊說。
「野雞入庫3只，定價2塊4，野兔入庫4只，定價2塊8，總計5塊2。」
曹衛東沒有收單子，繼續問道︰「那野豬呢？」
記錄員眼前一亮，「那要看是生的還是死的了，公母也不一樣，小崽子貴，成年野豬就便宜。」
曹衛東想了想，「死豬，處理好的，是個豬崽子，切出了大概六十多斤肉。」
記錄員︰「你有？」
曹衛東點頭。
記錄員︰「一斤5毛，暫時定價30元，總計35.2元。」
「謝謝。」
曹衛東退後一步，眉頭緊皺，似乎在思考。
圍觀的工人們議論起來。
原來還有後手，難怪敢打賭。
這一刻，他們覺得自己看懂了。
程博達也沒想到曹衛東還藏著一手，但他隨即冷笑道︰「就算有六十多斤野豬肉又怎麼樣，你看我的。」
見曹衛東讓開位置，他下意思走了過去，把扁擔筐上的蓋子掀起來。
一個筐里裝著水果和紅薯，半根腌制的豬腿，以及一大堆農副品，裝的滿滿當當的。
另一個筐里裝著半筐雞蛋，上面鋪著干草，還有兩只用麻繩捆著的家禽。
「我的乖乖，收了這麼多東西呢？」
「看著就眼饞，我他娘都快一個月沒吃肉了。」
「這個采購員了不得，厲害了。」
圍觀的工人們議論起來，話里話外透著艷羨。
他們雖然有固定工資，但是沒有票啊，這時候也只能看著眼饞。
記錄員見有這麼多好東西，立刻把曹衛東的野味放在一旁，招呼同伴上去盤點。
忙碌了一番，說道︰「我們都盤算清楚了，總計76.4元。」
程博達得意洋洋的看著曹衛東，「我的比你多，這個月你就去掏糞吧。」
曹衛東無奈的笑了，「誰說我報完物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