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過去了，小四指著字帖，緊張的沒有念出一個字來，「曹老師，我有點緊張。」
曹衛東寬慰道︰「沒事，深吸口氣，放輕松……公社干部是來驗收學習成果的，不要有心理壓力。」
小四點頭，「那我再來一遍。」
姚興發這時對郭干事說道︰「郭干事，這個小伙子明顯不識字，直接判零分算了。」
小四听了更緊張了。
山林里他是一名優秀的獵手，可他畢竟年輕，在郭干事面前難免畏首畏尾的。
郭干事擺了擺手，「沒事，考試時間是五分鐘，咱們要給年輕人一點時間。」
姚興發忍不住反駁道︰「一個人就要用五分鐘，十個人就是五十分鐘，您還要去其他生產隊，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這個」郭干事皺起眉頭。
衛紅星心中一陣苦澀。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四天那能出什麼成績，要是曹老師早點來就好了。
想到這里，衛紅星忍不住嘆了口氣。
曹衛東卻不客氣的說道︰「姚隊長，如果您繼續呱噪的話，恐怕咱們會耽誤更多時間。」
姚興發臉上浮現怒色。
這是嫌自己嗦？
你要是這麼說，我可要反駁幾句了。
剛想發作，郭干事擺了擺手，說道︰「姚隊長，听人家安排就是，不要急躁。」
姚興發悶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曹衛東看了眼姚興發，又轉頭對小四說道︰「想想我給你講的故事，加油。」
「對，故事。」
小四深吸口氣，想著曹衛東講的那些故事，指著字帖念叨起來。
「這個字念胡，對，就是念胡，意思是」
「這個字是胡的引申字，念念明」
「這個字不認識」
「這個字念土」
「」
郭干事忍不住愣了一下。
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真能認識那些生字。
五分鐘的考試時間到，小四磕磕絆絆的念了大半本字帖，讀對了63個生字。
安文耀在小四的名字後面記錄下這個數字。
衛紅星松了口氣。
梁會計家的小子不錯，能認識這麼多字。
看了眼臉色鐵青的姚興發，他湊過來小聲說道︰「姚隊長，小四是我們這里學的比較差的，您看還行嗎？」
姚興發反唇相譏，「這話你騙鬼去吧。」
反正他們生產隊的社員，大部分也就認識自己的名字，所以他是不相信的。
另一邊，考場上的小四放下字帖，有些慚愧的說道︰「曹老師，我給您丟人了。」
曹衛東鼓勵道︰「沒事，你已經很棒了，先下去休息吧，順便把下一個社員叫過來。」
第二名社員是個叫衛曼雲的大姑娘。
她大大方方的朝公社干部們問了聲好，拿起字帖讀了起來。
三分鐘，整本字帖讀完，總共讀對了79個生字。
郭干事帶頭鼓掌。
「好啊，衛隊長，你們這里不但開展了掃盲教育，更是保障了婦女同志識字的權益，婦聯的干部們看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衛紅星傻了！
衛曼雲
這不是自己本家的佷女嗎？
印象里是個不愛說話的，怎麼今天反差這麼大？
真是怪事。
面對郭干事的贊賞，他臉上有光，「其實我對公社下發的通知都很上心，每次生產大會上都要強調。」
梁光赫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呵呵了兩聲，沒說話。
接下來是第三個。
這是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小孩，識字速度更快了，一本字帖讀下來，總共認識115個字。
姚興發臉色愈發難看，突然跳出來說道︰「郭干事，他們使詐。」
所有人都是一愣，看向姚興發。
姚興發冷笑，「我知道了，這個姓曹的小子肯定提前把字帖準備出來，讓社員們背過，等您來的時候特意演示給您看。」
郭干事眉頭皺起。
似乎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他表情嚴肅了起來。
曹衛東卻突然笑了。
「姚隊長，想要檢查還不簡單，你從字帖上挑幾個字寫在黑板上，讓他們讀出來不就好了。」
姚興發扭捏了半天，「我不識字。」
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
不知是誰，小聲的笑了出來。
姚興發更尷尬了。
這時郭干事說道︰「還是我來吧小朋友，我來考考你好不好，答對了請你吃水果糖。」
這個小社員原本有些緊張，但听到有水果糖吃，立刻點頭說道︰「沒問題的，叔叔你考吧。」
郭干事從小男孩讀對的字中挑了幾個，寫在黑板上。
「這個字念王」
「這個字年衛」
「這個字年磊，我小名就是這個字」
「」
全部答對。
郭干事瞥了姚興發一眼，很誠懇的對曹衛東說道︰「衛東同志，是我的錯誤，我不應該懷疑你。」
曹衛東笑道︰「沒事，干部就是要有質疑的精神，您是一名優秀的公社干部。」
郭干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看曹衛東越發順眼。
人人都喜歡被拍馬屁。
關鍵是誰說的，以及拍在什麼位置。
毫無疑問，曹衛東的這番話說進了郭干事的心坎里。
接下來又看了幾個社員考試。
成績有好有壞。
但最次也有五六十個識字量。
其實公社制定的掃盲標準是每人認識1500到2000個字，但綜合考慮某些客觀因素，這個識字量還是可以接收的。
這時，郭干事提議再去看看另一組社員。
曹衛東讓安文耀負責考核，然後帶著郭干事走到對面的二組。
二組已經陸續有社員交卷了。
郭干事要過試卷看了看。
這些社員大多能寫出七八十個生字。
郭干事連連點頭。
姚興發就像是吃了檸檬，不屑的說道︰「搞了一年掃盲教育，也就這點成果。」
負責監考的社員不服氣的說道︰「你知道什麼，曹老師只用了四天，就把大家教成這樣了。」
郭干事震驚的看向曹衛東，「他說的是真的？」
曹衛東點頭。
郭干事連連感慨，「真是太了不起了，有機會我們一定要好好交流一下，你的掃盲心得對我的工作有很大幫助。」
曹衛東說道︰「听說公社干部要來，我已經寫好掃盲經驗了，這是我的心得，您也來看看。」
郭干事呼吸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