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在公爵落敗之後，一直跟在公爵身邊的那個觀察員就不見了蹤影。
一直默默觀察，一旦觀察不到就立馬消失，這就是觀察者。
「我確實是來自天穹潔域。」迦勒絲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紹道︰「不過我不是觀察者，我是畢業生。」
「我來這里的目的是想要找一個能讓我畢業的開題報告。」
「知識的交流和踫撞會激發新的火花，這些知識可以是書本上的，也可以是大陸上，或者是雙方都存在的。」
「我在書中讀到的都是別人的想法，一直看書會難免受到他們的想法影響。
所以我就申請了外出取材，準備在大陸上完成我的開題報告。」
杜威問道︰「畢業生？不是觀察員？」
迦勒絲點了一下頭，「畢業生，但也是預備觀察員，不能主動參與到大陸局勢中。」
畢業生和觀察員有很多的區別，就從能夠獲取的知識的權限而言，畢業生能夠獲取到的共享知識只有基礎的半公開的一些。
所以知識管理者並不在乎他們會不會將這些知識向潔域之外的人共享。
另外，畢業生幾乎不用承擔觀察義務，也不用承擔知識保護職責。
杜威雙手十指交叉，問道︰「你想好你的開題報告了嗎？」
「差不多。」
在知道了對方是公爵次子之後，迦勒絲也就稍微放松了一下心情。
在潔域的標注中，杜威也屬于可以被共享的外圍人群。
他曾經為潔域提供過很多思想上的新的見識。
觀察員恩格涅夫曾經想邀請他進入潔域，但被杜威拒絕了。
終端中記錄的當時的杜威說的話的意思大概是，「我不想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當一個隨時會被人當猴看的下層人。
我寧願在雞的頭冠，也不會當魔獸的尾巴。」
雖然恩格涅夫再三解釋所有人進入潔域之後都會從外圍人群開始，但杜威還是沒去。
而是選擇被流放。
從潔域的身份權限上來講，雙方是平等的，都是D級權限。
即外圍人群。
迦勒絲說道︰「是生產力發展帶動了戰爭手段的升級，還是戰爭手段的升級推動了生產力的發展。」
杜威說︰「是生產力的發展推動了戰爭手段的升級，而戰爭拉動了經濟，經濟的發展再反作用于生產力。
當然只是反作用，最終能做出決定的還是生產力本身。
戰爭並不是促進經濟的必須手段，只是解決經濟危機的手段。
就比如。
在帝國邊境，農產品幾乎不會流入市場且收獲條件不穩定。
加上土地會不斷向特權階級靠攏，從而造成人口和生產的矛盾。
這就需要戰爭來消耗過度的人口，以及重置僵化的特權階層。
直到下次矛盾爆發，周而復始。
在帝國的中部和南方，矛盾表現為周期性的經濟危機。
經濟危機產生于生產資料私有制和勞動價值無法完全參與商品循環造成的價值頭部聚集效應，從而形成商品循環的斷裂。
周期性的危機需要一個新的渠道來消耗冗余商品，重新帶動商品貨幣循環。
大部分人都選擇了戰爭，因為就目前來看，戰爭是最為快捷幾乎是立刻見效的手段。」
迦勒絲饒有興趣的查閱終端中的論述，「哦是的，生產力這個概念是你先提出來的。
天啊，你知道你這個概念在潔域引發了多麼大的動蕩嗎。
還有你傳播的思想，你幾乎引起了潔域的分裂！
這麼說可能有些夸張，但你可能真不清楚現在潔域所面臨的情況
你有空嗎？或許我該邀請你到潔域里面去講一講你的理念」
杜威攤了攤手，「我什麼都沒說。」
迦勒絲卻興奮起來，沒想到來到北境還有這種額外收獲。
潔域的人對于潔域文獻中參考的人物向來不怎麼重視，畢竟大陸上的人可能一時靈光一閃，但閃完之後卻通常就沒什麼作用了。
杜威卻不一樣，從他剛才的講述中，他分明對于這種新的哲學有著一套完整的論述體系。
迦勒絲很快明白了杜威的意思，「如果是生產力一直發展，哪怕是土地不停的向貴族階層集中。
到了百分之一的土地就可以養活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的程度，那戰爭還會不會爆發？」
杜威說︰「理論上來說，只要發展的速度超過矛盾積累的速度，矛盾就會被緩解和轉移。
但實際上，還是會的，因為特權客觀存在，只要不平等，人的內心就會渴求平等。」
「生產力達到什麼地步能實現人與人之間的終極平等？」迦勒絲急促的問道。
「很高很高，至少大陸上現在是沒有勢力能達到的。」杜威說道︰「雖然我受到的教育告訴我是時勢造英雄，也就是生產力的推動會讓一切都自然而然的發生變化。」
「但在我的思考中，謀事在人。」
迦勒絲明顯不想偏離題目，她問道︰「生產力的發展會推動社會關系的轉變。」
杜威糾正︰「是生產關系。」
「我需要例子我需要實證」迦勒絲看向杜威。
杜威指了指自己背後的窗戶，「這里就是實驗田，你是畢業生，不是觀察員，你介于條例的內外邊緣。
所以你可以稍微共享一下你的知識，先讓我這里的生產力稍微高那麼一點。
然後你就能看到不同的生產力階段應該配合什麼樣的生產關系。」
迦勒絲有些心動，但更猶豫，她覺得自己似乎有點魔怔。
但為了開題報告，為了思考了快一年都沒想出來的開題報告。
在這里待一陣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現在你覺得你領地的生產力處于什麼階段？」
杜威說︰「小農經濟，夾雜有簡單的商品經濟，在向資本主義初期轉變。」
「就是說，你領地的下個階段應該是帝國南方的那些行省？
到時候你們會自然而然的形成工廠主和雇工的形勢？」
杜威說︰「是的，隨著經濟的發展，奴隸是一定會被廢除的，人將會作為自由的勞動力流入市場，而不是被圈養在某一塊土地上。」
「那你們現在的生產關系處于哪種地步？」
杜威說︰「奴隸主和奴隸，地主和農民，這是當前北境主要的生產關系。
隨著生產力的發展，當一個人就可以完成十個人的工作時，奴隸就會被廢除，因為圈養奴隸的價值超過了雇工的價值。
當一個人可以完成一百個人的工作量時，地主就會選擇自己耕種，因為自己耕種要比雇佣農夫耕種更加省力和便捷。
在那個時候，大量的勞動力會從田間被釋放出來，走進城市。
城市隨之興起，能容納大量勞動力的工業就會變成社會的支柱，農業將從支柱產業成為基礎產業。
雖然也很重要，但所佔據社會的經濟總量卻已經遠遠不如工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