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吧?」張君寶問周家管事。
「唉,我倒是沒事,可這批貨怕是難了。」周家管事不由苦笑了一聲。
四海幫從中作梗,他們周家很難在臨安府立足。
他們隨便搞點事,周家這樣的生意人,尤其是外地人根本吃不消。
「如果滿足他們十倍的要求呢?」苗道一問道。
「苗道長,就算給他們,結果也不會變。」周家管事搖頭道,「他們就是沖著周家來的。」
「之前和四海幫有矛盾?」苗道一點頭,此事透露著蹊蹺。
「不曾,雖說和他們關系不算太好,經常會被敲詐,但最後他們還算是將事辦好,可以說就是純粹的合作關系,花銀子辦事。」周家管事道,「按理說,他們沒道理如此針對我們。」
「好好查查,不會無緣無故。」梁志用點頭道,「這件事交給我們吧。」
「這?」周家管事遲疑了一下道,「其實這件事是生意上的,諸位道長不必參與,怕會給全真教帶去麻煩。」
「遇到了豈能不管?」楊志連擺手道,「你不用管。」
張君寶倒是明白周家眾人的心思。
他們有祖訓,除非是危及家族安危的大事,否則不準找全真教幫忙。
像這次,還真算是和生意有關,就算周家損失了這批貨物,還不至于讓周家覆滅,大不了就是退出臨安府的生意。
這種損失只能是自己認了。
全真教這邊也是如此,如果不知道,當然沒話說,現在遇到了,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師叔,四海幫幫主顯然是有備而來。」苗道一想起羅稟爽的態度,臉色不是很好看。
「背後應該有人指使。」梁志用說道,「等查過之後再說。」
張君寶也是這麼認為的。
單單一個四海幫應該不會蠢到和全真教的人交鋒吧。
若是有人在背後支持他們,那全真教還真有點難辦了。
背後的勢力肯定不一般,至少不會太怕全真教,否則他們不敢這麼做。
而且四海幫是當地的地頭蛇,很多時候強龍還真不一定壓得住地頭蛇。
有了支持的地頭蛇,就更加麻煩了,全真教都不好說一定能夠將此事妥善解決。
如果說是邪魔歪道,不在乎江湖道義,那麼直接出手滅了四海幫就是了。
可全真教不能這麼做,如此一來就束手束腳了。
周家管事見梁志用他們如此堅持,他只能照辦了。
希望這件事別鬧大,他還是怕這事會不會影響到全真教,真要影響到,他回去就無法向老爺交代了。
第二天下午,張君寶等人便得到了全真教情報人員探查的消息。
「又是蒲氏!」
張君寶他們終于知道四海幫背後的人了。
蒲還陽,算是他們的熟人了。
當時在牟平港就見過。
這次四海幫找周家的麻煩,從種種跡象來看,都是這家伙從中作梗。
而且這次對四海幫的過往有了不少的了解。
這些年四海幫和泉州蒲氏來往甚密,而就在此期間,四海幫勢力驟然大增。
發生這樣的變化,顯然都有蒲氏的影子,蒲氏在暗中支援了四海幫不少銀兩,甚至收買了一些人。
如今蒲還陽出面,羅稟爽幫忙是情理之中。
「麻煩了。」苗道一嘆道,「這麼看來,四海幫不會輕易讓步了。」
他們最初的想法就是通過給四海幫施壓,讓他們退讓。
現在他們背後有蒲還陽在搞鬼,不會輕易退讓的,這點大家心知肚明。
梁志用和楊志連兩人眉頭緊鎖,的確有很大的麻煩了。
他們全真教在南邊的影響力沒那麼大,如果四海幫真的不給自己面子,他們恐怕無可奈何。
張君寶暗暗搖頭,這個情況的確很棘手。
當時索格對大部分人來說是個棘手的人物,可對自己來說,就沒那麼難辦了,殺了就殺了。
可四海幫不同,他們是江湖門派,不算是邪魔歪道。
如果說是邪魔歪道,全真教可以用除魔衛道的名義解決他們。
想到邪魔歪道,張君寶不由心中一動。
四海幫的確不算是邪魔歪道,他們還打著正道的名義。
可他們干的那些事,不少都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如果還說將他們是邪魔歪道,似乎也說得通。
于是張君寶便將自己的想法和幾人說了一下。
「師叔的辦法可以一試。」梁志用想了片刻道。
「會被人詬病。」楊志連有些遲疑道,「終究有些牽強。萬一他們鬧起來,江湖中人會對我們全真教有意見。」
「那就收集他們干得的那些惡事,誰還敢有意見?」苗道一沉聲道。
听到苗道一的話,梁志用搖頭苦笑道︰「天下這麼多的門派,所謂的正道門派不少,可他們干的那些事難道真的都是除魔衛道?誰的都不干淨,如果我們針對四海幫,難保會讓其他門派兔死狐悲。哪怕是我們全真教……」
梁志用說到這里嘆息了一聲,沒繼續說下去。
其實他們全真教也是如此,敗類不少。
這些年借著全真教勢力大盛的時候,有些家伙干了不少缺德事。
佛道辯經之所以發生,和這麼敗類也有一定的關系。
要不是他們太過分,佛門那邊不至于忍無可忍。
可這些話,自己說不出口。
「沒那麼嚴重。」張君寶不認可道,「我們沒必要那麼在意。只不過是一個地方性門派罷了,真要敲打四海幫,相信周圍的不少門派都會擁護。」
如今四海幫勢力越發強大,周圍一些門派肯定有意見。
「師叔,四海幫在江湖中的影響力的確不大,可蒲氏呢?以他們的勢力,要是借題發揮,這個影響不會小。」梁志用嘆道。
楊志連和苗道一兩人听後,臉色有些凝重。
蒲氏的勢力不容小覷,尤其他們現在受忽必烈器重。
全真教這邊現在受到朝廷的冷落。
此消彼長,面對蒲氏還真要慎重了。
不是說全真教怕蒲氏,而是現在全真教的形勢的確不大好,招惹忽必烈器重的臣子是不明智的。
「如果有這麼多的顧慮,什麼事都辦不了。」張君寶搖頭道。
雖說楊志連他們的顧慮有道理,但真要這麼想還怎麼做事?
楊志連幾人神色尷尬。
「倒也不能怪你們。」張君寶又說道,「全真教有顧慮,難道蒲氏就沒顧慮嗎?我看未必。蒲氏在泉州這麼多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他們真要和全真教發生沖突,落井下石的恐怕也不會少。只是一個四海幫罷了,他們蒲氏難道還真敢將事鬧到忽必烈那邊?」
「師叔,那你的意思?」梁志用問道。
「就將四海幫當做邪魔歪道處理。」張君寶答道。
「可行。」苗道一點頭,「大不了我們多收集一些證據。」
梁志用和楊志連沒有再反對了。
畢竟需要解決眼下周家的事,四海幫還真不能留了。
如果四海幫真是那種正道門派,自己這邊不好下手。
可對方干了那麼多見不到光的事,只要全真教這邊要查,證據很快就會有。
至于這麼做還是會被人詬病,那又如何?
至少四海幫的上層人物全都殺一遍,不會冤殺一人。
張君寶他們這邊有了主意,周家管事也沒閑著。
既然這次四海幫靠不住,他便準備另找其他人幫忙卸貨。
可惜找了兩天,沒人敢接他們周家的生意。
哪怕心中早有預料,還是讓周家管事心中嘆息不已。
他都已經出了以往好幾倍的工錢,還是沒人敢接。
四海幫在臨安府的威懾力太大了。
第三天晚上,有人找上門,說是找張君寶。
這倒是讓張君寶有點意外,他在臨安府這邊可沒什麼認識的人。
他現在還在想明天如何應對羅稟爽,因為全真教這邊收集證據還需要一些日子。
「人世道或卯兔殿?」張君寶心中猜想了一下。
一路上,自己也就和兩女有過一些交集。
想歸想,張君寶還是見了一下來人。
來人說明來意之後,張君寶這才明白是方易廉找自己。
張君寶差點是一拍腦門,怎麼就忘了他。
明教的主要勢力範圍就在南邊。
方易廉並未過來,而是在邊上的一艘船上。
張君寶知道方易廉並不想和全真教的人見面。
哪怕之前苗道一和他幫忙救過文丞相,還無法讓方易廉對全真教完全釋懷。
苗道一不可能讓張君寶一人過去,就算那艘船就在離周家船隊百丈開外。
對于苗道一一同過來,方易廉沒多說什麼,之前打過不少交道,所以他對苗道一沒那麼反感。
「張道長,你們遇到麻煩了吧?」坐下後,方易廉微微一笑道。
「小事。」張君寶答道。
「張道長言不由衷。」方易廉臉上依舊帶著澹澹的笑意,「如果單單一個四海幫不算什麼,可要是再加上蒲氏,那就不同了。如果真是小事,以全真教的名義出面,四海幫豈敢不從?」
張君寶臉上略顯尷尬,他知道這些事瞞不住方易廉。
怎麼說這里是方易廉的地盤。
「慚愧,是有點難以下手。」張君寶嘆道,「沒想到蒲氏還插了一手。」
說完,張君寶看向了方易廉。
方易廉卻好像沒注意到張君寶的眼神,自顧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本以為他喝一口就會放下茶杯,可讓張君寶意外的是方易廉沒停下的意思,手端茶杯好像就為了品茶一般,將他和苗道一兩人晾在了一旁。
張君寶心中有些莫名其妙。
這該不是要送客吧?
可自己剛剛過來沒說兩句話。
他轉頭看了苗道一一眼,苗道一也是一臉迷惑,不知道方易廉的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兩位不嘗嘗?」方易廉出聲道,「這可是極品雨前龍井,比進貢給忽必烈的還要好些。」
張君寶和苗道一還能說什麼,品茶就品茶吧。
現在方易廉不想說,他們也逼迫不了。
這一喝,張君寶都三杯茶下肚了,大概過了半個時辰,方易廉說的都是臨安這邊的一些風土人情,東拉西扯,讓他們兩人難以應答。
「想不通?」方易廉忽然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盯著張君寶。
張君寶愣住了,方易廉話鋒一轉,讓他有些沒反應過來。
「想不通什麼?」張君寶問道。
「難道你來見我不是為了四海幫的事?」方易廉問道。
張君寶心中暗嘆,他過來當然是有這個意思。
雖說自己這邊有了對付四海幫的決定,但這個法子終究是沒那麼完美。
若是能夠听听方易廉的想法,對他們的計劃肯定很有幫助。
「張道長,你的金口真是難開啊。」方易廉又說道。
這話讓張君寶心中一動,不由苦笑了一聲道︰「不知方公子有何教我?若能指點一二,我和全真教感激不盡。」
「早這麼說不就好了嗎?」方易廉笑著拍了拍手。
一個下人上來,手中端著一個木盒。
張君寶聞到了一股血腥味,是從木盒中透露出來的。
方易廉示意了一下,這個下人打開了木盒。
「什麼?」張君寶和苗道一兩人 地站起來,瞪大了雙眼盯著木盒中的東西。
這是一顆人頭,蒲家船隊管事蒲還陽。
張君寶兩人當然認識。
「多謝方公子。」苗道一急忙朝著方易廉拱手道。
在他看來,方易廉是幫他們全真教除去了蒲還陽,沒了蒲家的人在場,自己再出手對付四海幫就沒那麼多的顧慮了。
張君寶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了,方易廉這是幫了自己這邊大忙。
方易廉看了張君寶一眼,張君寶急忙也表示感謝。
「你們別誤會,我對付蒲氏的人,倒不是為了幫你們。」方易廉笑道,「對于蒲氏,只要有機會,格殺勿論。別意外,對于像蒲氏這樣的敗類,怎麼殺都沒錯,蒲氏族人通通該死。」
說到最後,方易廉臉上殺氣騰騰了。
張君寶兩人沉默了。
明教反元,對于蒲氏這種犯下累累罪行投效忽必烈的家族當然沒絲毫的好感。
這些年明教已經殺了不少這種人。
只不過蒲氏的勢力太大,再加上朝廷保著,就算明教一時間也無法將其完全拔出。
「四海幫那邊你們也不用擔心,今晚過後,不會再有四海幫。」方易廉很快便恢復了正常,又說道。
張君寶和苗道一兩人對望了一眼,沒想到自己這邊的麻煩全都被方易廉解決了。
明教的人出手,四海幫完全不夠看。
「不管如何,此事真是感激不盡。」張君寶還能說什麼,雖說和蒲家相關的也在明教打擊的範圍內,但他更願意相信方易廉這次出手還是為了幫他們。
四海幫幫蒲家做事不是一年兩年了,之前明教都沒出手,現在出手,哪有這樣巧的事。
「都說了,這是我們自己的事,不是為了幫你們,恰逢其會罷了。」方易廉擺了擺手道,「啊,對了,江湖有傳聞,說張道長前些日子和六道宗的兩個美人兒在荒島一夜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