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茨順著人流擠進了自己居住的公寓。
要用升降艙的人太多了,尹茨看了看前方密密麻麻的人頭,決定和另一部分的人走樓梯。
經過各個樓層的分流,等尹茨爬到她所住的17樓時,身邊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進入17層,尹茨正好看見升降艙的門打開,擠出來兩個人。
她一眼認出來,是住在隔壁的夫妻二人。
「晚上好。」尹茨撐著笑容和對方打招呼。
對面的人只是澹澹點點頭,臉上滿是疲憊。
尹茨從前就認識這對夫妻,曾經住在他們隔壁鎮,人很熱情。不過進城不久就被鋼鐵牢籠束縛住了,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
尹茨回到自己的租住的房間,剛剛關上門,臉上的笑容再也堅持不住。
「呼,好累啊。」尹茨的手熟練地在牆上某處一按,房間立刻亮了起來。
在一年前曾經讓尹茨大驚小怪的神秘巫術設施已經不能讓人動容。
尹茨聳肩低頭,蹬掉兩只鞋,向著自己的臥室走去。
這間不大的套房是她和另一個女孩合租的。兩人是通過中介中心認識的,臥室各自有鎖。
但經過一年的相處,尹茨現在已經不怎麼把房門上鎖了。
房間中心的燈照在尹茨身上,影子打在牆上。
那影子很奇怪,比尹茨瘦了一大圈。
好像是一具沒有肉的、穿著衣服的骨架。
她沒有留意牆上的黑影,而是第一時間撲到自己的床上,將頭埋進枕頭里,直到覺得窒息了,才翻了個身。
「還是懷念在農場的日子啊!」她輕嘆一聲,「在城市里的生活又累又無趣,根本看不到升職的可能。書里的人是怎麼做到那麼聰明,想出那麼多點子的呢?」
在考古斯特的生活雖然非常便利,但是工作卻幾乎充斥著女孩的一整天,讓她能做其他事情的時間越來越少。
而且她的工作內容還非常單調無聊,就是制作某一個巫術道具的一個零件的零件。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制作出來的東西最後會變成什麼神奇的道具設施。
核心信息對她們這些普通的員工是完全保密的。
「其實已經掙了很多錢了。」尹茨從枕頭底下翻出存錢的單據,「1、2、3……」
「這麼多錢是我以前絕對不敢想的,要不我拿著這些錢回家吧。」
尹茨算了一下這些單據的總和,以及提前支取會損失的金額。
十分鐘後,她躺回床上,雙手將這些單據捧在胸口,「要不,要不再干三年?」
這時,她听見了隔壁開門的聲音。
剛剛為了計算自己掙了多少錢,尹茨已經偷偷把房門上鎖,以免被回來的室友看見。
所以她听見開門的聲音時還側頭確認了一番。
的確是隔壁臥室的門被打開了。
真奇怪,以前室友都是比她回來晚的。
今天尹茨回來時看見客廳的燈沒有開,隔壁臥室的房門也是緊閉的,還以為室友今天也沒有回來呢。
她把單據塞回枕頭底下,準備穿鞋過去和室友打個招呼。
就在他低頭穿鞋的時候,突然听見自己房門的把手動了兩下。
尹茨動作一頓,抬頭看向房門。
隨後她就清楚地看見,房門的銅制把手緩緩地轉了半圈。
「卡,卡……」
把手卡在一半不能再轉動,因為尹茨剛剛算錢時偷偷上了鎖。
銅制把手轉了回去,隨後又緩緩地擰動。
尹茨原本應該高喊著「來了,來了。」然後過去開門的。
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她看著那緩緩轉動的把手,心中升起一絲恐懼,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突然覺得,在開門的人可能不是室友。
可是不是室友的話,那從隔壁出來的人會是誰呢?
難道是小偷?
門把又轉動了一次,依舊卡在一半。
隨後,門後的人放棄了。
尹茨听見腳步聲漸漸遠離,走向大門的方向。
仔細听來,那腳步聲也很奇怪,似乎踩了一鞋的沙子。
尹茨有些緊張,她在想會不會真的是小偷。
可是巫師大人們制作的高樓,每一層都需要通行證認證才能進入。房間外面的大門也需要通行證打開,只有臥室里的門是原始的鎖芯。
尹茨已經穿上鞋,墊著腳尖走到臥室門口。
此時客廳里的腳步聲也已經遠離,尹茨小心翼翼地打開鎖,將門開啟一道縫隙,往外看去。
她的房門斜對著大門,正好看見有人開門出去。
那人正是尹茨的室友。
對方正垂著頭往外走,臉上的表情在光與暗的交界處顯得有些模湖。
「啊,真的是她。」尹茨松了一口氣,肩膀也垮下來,「真是的,一直不出聲,害得我嚇了一跳。」
尹茨剛想和室友打招呼,就看見對方並沒有注意到自己,關門離開。
大門關閉,發出重重的「砰」的一聲,嚇得尹茨渾身一跳。
她這才將臥室的門徹底推開,疑惑地看著大門。
「她怎麼了?是離職不順利嗎?」
室友比尹茨來得早幾年,最近一直抱怨工作太累,生活太拘束,已經打算離開回到她原本生活的小村莊。
據說連離職報告都寫好了。
所以室友這段時間一直都很興奮。
但她今天的樣子實在有些奇怪。
尹茨有些擔心,想著要不要追上去問問室友。她剛剛過來擰動自己臥室的把手,也許就是想和她傾訴一下呢。
可是她剛走出去,就發現地上竟然全是黑黑的腳印。
「天啊,她的鞋踩了什麼,這麼髒?」
再一回頭,尹茨發現自己臥室門的把手上還有一個漆黑的手印。
「這,她的手怎麼也……」說到一半,尹茨突然非常害怕。
她連忙縮回自己的臥室,將門上鎖。她甚至都不敢停留在門前,而是甩掉鞋子,爬上床,用被子將自己嚴嚴實實包裹起來。
一時間,流傳在城市里的幾個怪談在尹茨腦海中逐一呈現,讓女孩全身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而在走廊里,剛剛離開房間的女孩低垂著頭,緩慢地行走著。
但三四米的距離足足走了十幾秒。
隨後她在一處緊閉的房門前站定,她先是轉了轉門把手,但沒有通行證,大門根本無法打開。
女孩動作停在原地,似乎在猶豫,似乎在思考。
隨後她抬起手。
「冬冬冬……」
敲了幾下門。
房間里傳來人聲。
「誰啊?」
女孩神情呆滯,沒有說話,而是在听見聲音回應後,加大力量拍了幾下門。
「來了,來了!」這次門後響起了清晰的人聲和快速走動的聲音。
神情呆滯的女孩嘴角略微上揚。
然而就在這一刻,突然有一根黑色的觸手從樓梯間伸出來,將女孩整個人瞬間卷走。
隨後,被敲動的房門才打開,一個男人從里面走出來。
他疑惑地看了看空蕩蕩的走廊,以為是自己听錯了。
「誰啊?」妻子在屋子里喊。
「沒有人。是不是小寶又在敲牆?」
「揍他。」
男人搖頭笑了笑,剛要回去,就看見房門上多了幾塊黑點。
他伸手模了一下,上面就開始往下掉細碎的黑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