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剛注意力一直在索爾的藥劑上，一轉眼卻發現，索爾的左手似乎有些不對勁。
索爾抬起左手，將袖子挽到肘部，露出已經變成暗灰色的左手和浸染上淺灰色的小臂前端。
卡茲一把抱住索爾的左手，嘴里默默吐出一串咒語，隨後，卡茲的雙眼綻放出一道強光。
這強光轉瞬即逝。
索爾卻有種被扒了衣服看透的不安。
「死人骨，包心草，硫化液，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材料……」
卡茲慢慢放下索爾的左手，再看向他時，眼中神色無比復雜。
「你竟然能針對自己的情況，完成了一個全新的巫體改造方桉。」卡茲的語氣里除了感嘆，還有一絲驚慌，「你怎麼這麼敢？你就不怕死嗎？」
索爾早就想好了回答。
「怕的，但除此之外我也沒有其他辦法，能讓我的魔力值在測試前達到10焦。」索爾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表情沉重，「我就想，反正左手也這樣了，就算失敗，大不了整只手都不要了。」
卡茲先是冷哼一聲，「哼，你以為失敗了，砍掉左手就能安全了嗎？」
隨後他又疑惑道︰「為什麼要魔力達到10焦？」
不等索爾一臉無語地回答。
卡茲突然想起當初自己看不上索爾時，隨口提出的測試要求。
「咳咳，」他也不好說自己已經將這件事給忘了，只能找補道，「就算你的魔力到時候沒有達到10焦，只要讓我看到你的努力和進步，我也不是不能網開一面。」
卡茲將這性命攸關的小事一筆帶過，轉而問索爾，「你這手臂現在有什麼能力，可進行過測試？」
索爾收回手，心中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失望。
「通過初步的改造，我的魔力提高了很多，現在已經穩定在13焦。同時也提升了稍許精神力。另外我的左手可以抵抗普通傷害和一定程度上的巫術傷害。具體到什麼程度……沒敢多試。」
卡茲听著索爾語氣平緩地描述，模著自己的下巴，偷偷瞄向索爾的眼楮。
他覺得，這個小學徒還是見識太少，明顯是不清楚他這巫體改造方桉對于其他學徒的價值。
不行，他也不能讓這個家伙得意了。
「但是你這個方桉應該會有一個非常大的問題。」卡茲繞著索爾走了一圈，「改造驟然獲得的巨大魔力可能直接擊潰你的精神體，讓你處于認知崩潰的邊緣。一個一級學徒，很難抗衡，要麼轟地炸掉，要麼嗡地瘋掉，要麼……」
卡茲停在索爾背後，聲音突然變冷，恍若寒冬中黑夜下的深海。
尸房內的氣溫也驟然下降。
索爾張嘴，吐出的水汽凝結出白霜。
他感覺自己要被凍死了。
空氣凝固，呼吸進肺葉的氧氣彷佛變成了冰塊。
卡茲緩緩伸手，按在索爾頭上。
「……或者換一個問法，你，還是索爾嗎？」
切實的殺意從頭頂傳入大腦，彷佛已經看見身後死神的鐮刀。
一旦回答稍慢，就會身首分離！
索爾扯開嘴，拼了命地擠出聲音，口腔里頓時溢出鐵銹味。
「是！」
卡茲的手縮了回去。
氣溫開始回升。
索爾周身的不適全都消失，嘴巴里也沒有血。
彷佛剛剛的一切都不過是幻覺。
「是就好。」卡茲又轉回索爾面前。
剛剛令索爾恐懼的一切，其實都只不過是他施展的一個驗證巫術而已。
「精神體並沒有混亂到異常的狀態，看來你的確走了大運，僥幸熬過了精神體的潰散。不過幸運不可能永遠卷顧你，下次這種改造，還是不要胡亂拿自己實驗了。」
「是，導師。」索爾垂眸。
他還以為卡茲導師也會出錢買下他的改造方桉，或者用教導、威脅來換取。
但沒想到卡茲似乎並不是很感興趣，對方一眼看出了他大部分實驗材料，還指明了這個方桉的最大缺陷。
看來他這一級學徒用的巫體改造也只能驚動拜倫那樣的二級學徒，在正式巫師眼中還是不值得搶的。
這樣也好。
索爾心中一松，「這樣我就可以不用有太大顧慮，擔心導師們強行索要改造方桉了。」
「卡茲導師，」索爾再次抬頭，雖然因為剛剛的經歷，心中還有些不舒服，但該問的還是要趁機問，誰知道卡茲下一次出現是在幾天後。
「我見規則手冊上說，至少要二級學徒才能申請活體實驗，那您看我現在可以提前申請嗎？」
卡茲點點頭，「你在這方面的確有天賦，拿死規定限制你倒是阻礙了。看來你對《尸體煉成指南》下了不少功夫，既然這樣……」
卡茲的聲音突然頓住，十幾秒都沒有下文。
索爾忍不住抬頭去瞧，便見卡茲半張著嘴，就像被誰按了暫停鍵一樣。
「導師？」索爾小心問了一句，同時重心轉移，做好後撤準備。
他怕卡茲也炸了。
「啊！」卡茲突然回神，雙眼一瞪，目露凶光，「活體實驗？呵呵，給你的《尸體煉成指南》到底有沒有仔細看？我給你那本書，難道就是讓你圍著死人打轉的嗎？」
剛剛還目露滿意的導師突然翻臉不認人。
這里的人都有精神分裂癥嗎？
索爾連忙低下頭乖乖認錯，也不敢反駁，只能在心里吐槽。
「都說是尸體煉成了，不圍著死人打轉，難道還玩活人嗎？」
「你都來尸房這麼長時間了，見過那麼多被污染的死人和那麼多異化的材料，難道就只能想到表面這些嗎？」
卡茲的唾沫星子亂飛，手指敲得長桌冬冬作響。
索爾眉頭一點點蹙起，疑惑地望向卡茲。
他來尸房不就是為了頂上這份暫時無人勝任的工作嗎？難道老師還有其他深意？
見索爾還不明白，卡茲恨鐵不成鋼地罵道︰「笨蛋玩意，我當初怎麼夸你來著？一點都不上心，你有的是什麼天賦？靈魂天賦，靈魂天賦呀！」
卡茲把索爾臭罵一頓，怒斥他不務正業，浪費天分，最後氣呼呼的摔門而去。
留下索爾一人，完全模不著頭腦。
什麼叫不務正業？
「我的材料都是及時上交的。雖然偷偷藏下了許多，但上交的數量絕對達到及格線了。怎麼就不務正業啊？」
什麼叫浪費天分？
「不是導師說的，我在檢查異化和污染上很有天賦嗎？我又哪里浪費了？」
靈魂天賦？
「老師是夸過我靈魂天賦高，可他隨後就說我暗屬性感知低，有這麼高的靈魂天賦純粹只是提升了見鬼幾率。他是嫌我見鬼見得少了？」
因為卡茲幾度變臉，索爾原本想詢問他有關0階巫術對普通人和對巫師學徒產生不同效果的原因，後來也全都忘記了。
他現在連繼續實驗的興致都沒有了，只能呆愣愣的坐在長椅上，一頭霧水地思考著卡茲話中的深意。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著，直到傳送台上的燭火「哧」地亮起，提醒他該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