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無邊際,實在是望不穿,涼意漸濃,大地也好似披上了一件霜衣,似輕還重。
一陣風吹來,掀起層層巨浪,接連翻蕩,更可聞草木搖喊、鳥獸群叫,不同凡響。
「一路上果然沒踫到個人影,想必他們肯定在賊窩中了。」
「應該沒錯;瞧這座山還真夠陡的,很難攀越呵!」
「嗯,梅姑娘說的還能有假,我們只管跟好了便是。」
「哎,梅姑娘,到了嗎,還有多遠?」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不遠;大家都小心點,想必會有人把守。」
可見梅宛帶著鐘寧等五人穿行于山腳下的灌木叢直往南而去,步子輕巧又便利,月光灑在她臉上,顯得大為鮮亮生動,青絲飄揚,很是暢快,亦有些紊亂;忽然,面前一空,已經沒甚樹林,如此開明!
「呀……怎麼變了?我記得這兒好像有一片桑樹林……藥草……」
「肯定是歐陽狗賊……咱們隱蔽點,貼著山走!」
「對,梅姑娘,走吧,大事要緊。」
眾人隨即放緩腳步,轉過山體,突見一座院落,那般寬闊高大,泛著陰冷的光芒,似乎洪峰!
「不好……這、這是歐陽狗賊建的,把上山道路給堵了!」
「什麼?唉呀……歐陽狗賊還真夠刁鑽霸道,實在不是好狗!」
「頭,這像是堡壘?听︰里面聲音——還不小!」
「果然有不少人呵!」雙眉漸而合攏,氣息沉積于胸,鐘寧昂仰一緩,「梅姑娘,依你看歐陽賊子是否會在里面?」
「這個倒不能斷定。」梅宛接道︰「但是山上地方也大,包括我家……對,更有陣法!」
「如此說來,他們也很有可能在山上……」
「頭,別管在不在,先探一探再說?!」
「好!那咱們則見機行事,切記︰不可沖動……尤其梅姑娘……」
「鐘大哥,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我就是不放心啊!」目光一凝,如膠似漆,難以分離,鐘寧又輕聲道︰「如果實在不行,最好也別太勉強。」
「我……我可是一定要找父親的呀!」
「你的心情咱們自然都能理解,可萬一遇到什麼致命危險呢?我想這也非令尊所願。」
「是呀,梅姑娘,能弄清楚令尊情況最好,如不可以也須撤退,切勿孤身犯險啦!」
「對,妹子,听話;‘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要你爹活著,不都說好了,我們肯定會救的。」
梅宛一滯,眼楮又打起轉來,良久方才哼出細聲︰「好吧,我就听各位大哥的。」
「好、好……這才是嘛……那走,咱們上!」
「這也吃飽了、喝足了、說夠了!大家伙都散吧、散吧……各歸各的……」
「好、好……散了、散了……這肚子怪撐得慌,也該放一放。」
「你小子是懶牛耕田屎尿一地!哈哈……耿管頭,那我們便先回了。」
「好,回吧、回吧;都給我看著點兒,別多灌幾杯就走了神!」
「放心、放心……只這點酒,跟我討婆娘比差遠了!」
見一干歐陽子弟嘩啦啦涌出塢堡中央大廳,差不多也有二三十名,幫扶著四下離去,飄搖。
「今兒個嘛……倒吃得實在比較爽快,要是天天能這樣就好了。」
「爽是爽呵,如果再要有個娘們,那才該多好!」
「是呀、是呀……可這什麼地方,別再想了,又不能回家親熱。」
「就這話……誰叫咱們都為新手後輩呢,每次總那些走得近、資格老的回去!」
「算了,就這樣;哎,你瞧著耿管頭今天好像不怎麼高興,也沒喝多少酒?!」
「還別說,這倒是;今天公子駕到,上面一定大擺酒席,我猜呀……應該單為沒請他!」
「噓……小聲點;這亦有可能現在情況比較特殊,你沒听講嗎,梅家女冒出來了!」
「對、對……可能、可能;然我看呵……這小娘們也必不敢來,簡直送貨上門——自討苦吃!」
「也是、也是呵,豈不白白便宜了咱哥兒們?哈哈……」
霍地,耳畔似乎響起腳步聲,兩名歐陽子弟剛調轉頭怎知竟被生生卡住喉管繼而帶離游廊拖到附近一水井邊樹叢之中,動作甚為干練穩定,可不正乃鐘寧那伙,守候在旁的梅宛則開啟劍刃,寒光激射,雙目瞪直,自是憤怒再加威懾。
「臭狗賊︰現在本姑娘問一句、你答一句——如有半字虛假,則再也別想開口!」
兩名弟子已然面無人色冷汗直冒,當即接連點頭並從鼻腔中哼出濃重的聲息。
「歐陽狗賊在哪?」
「歐陽……狗賊……哦,在、在山上……」
「真的?好……再問你︰我父親在哪?」
「你父親……誰呀?」
「當然便是這里的主人——梅家少爺!」
「梅家……你……你是梅家女?!」
「少廢話!快說︰在哪?」
「這……什麼……我、我哪知道……」
梅宛立時一抽劍,清脆撩耳,火花噴眼,直頂著那心口,「本姑娘最後問一次︰我父親在哪?」
「我……我真不知道!剛過來也才沒多久……」
「是呵,真不知道;只听說你梅家好像早就無人了。」
「誰說的?狗嘴亂叫,今天梅家姑娘我先殺了你們!」
「梅姑娘……」鐘寧搶先一下制止住,「這會髒了你的手,我來……說︰信陽公老賊在島上干嗎?」
「主公……他……他當然是在破陣法。」
「哦,破了沒?」
「這個……我怎麼知道?不過听說好像還沒。」
「是嗎,那這里總共有多少人?」
「這里……現在呀……有三四十個。」
「三四十?!包括今天來的一船狗賊……」
「頭……頭……不好,有人來了!」
「阿水……當真?!」
「頭,動手吧,不留活口!」
「別、別……大俠……各位大俠︰饒命、饒命啊!什麼也不會說的,也沒看見……發誓……」
「鐘大哥,狗賊信不得,快——解決了!」
「都別出聲,暫且一避……」
「誰呀……誰在那說話?!是不是喝多了?」
果見三名歐陽子弟駐足廊下張眼觀望,鐘寧、梅宛等只得勉強扎堆隱藏,然畢竟人多樹稀,危機釀成。
「哦、哦……是我們……是我們……在方便呢!」
「喲,我當是誰——潘大郎︰你小子怎麼跑這撒尿來了?!」
「哦……頭……頭暈了……不行、不行……過來扶一下——快!」
「我說你小子︰嘴大喉嚨細,不能喝就少喝點!走,過去吧……哎,還有誰呀?」
「沒、沒……就我倆!」但看其人陡地溜出樹叢,嗓門卻跟後撕開︰「有……有刺客……梅家……」
然也只是這會工夫,鐘寧、梅宛同時閃現,猶如大雁沖天、羽翼展撲,一下將兩人刮倒,當場擊斃;後面三名歐陽子弟猶未弄明白已經沒退路,醉意懶散何以抵抗,唯有呼喊成了絕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