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光暴曬,仍很炎熱,海口中波濤卷涌、浪花奔放,一望無垠,不禁贊嘆迭起;突然,水天之間顯出山脈,直在縱向綿延,頂峰竟是比較平緩,北頭懸崖,南部逐漸傾斜下降,形容好像艘巨型飛船,昂揚蓬勃,氣象崢嶸;上前則發現地勢嚴峻而陡峭,高達兩三百米,近似于個削尖的錐體,植被相當豐茂,滿眼碧綠蒼青,可也隱現些許牆角瓦檐,見其周遭又附加丘陵土坡,著實堅固艱深,再接往四處擴展開去,終至銀沙交匯,總體方圓卻大約僅為幾里,邊緣格外均勻滑膩,鮮有足跡,漫流回蕩,歡欣激動難抑,猛看淺灘暗礁遍布,驚覺!
山體北部,天地迷茫,有些恍惚,定楮瞧去,岩石峭立,環繞在側,頗為嚴密巧合,簡直可比圍牆,唯見里面一片樹林,高低大小相同,成等邊形分布,跨度幾乎長達五六十丈,而且更是水氣蒸騰,朦朦朧朧、浩浩蕩蕩、映化出道道七彩斑斕的虹橋,如夢似幻;若近前審視能發現皆坐落于精砌圓圈底盤內,間距非常講究對稱工整,足兩丈多寬,枝頭依稀綻放,好像冰雪堆積、雕刻、消融,不想卻正乃梅花,令人賞心悅目又驚恐寒栗,何其惶惶也?!
「怎麼、怎麼還沒動靜呵……真急死人,該不會出事吧?」
「別胡說!這次一定行的,盡管距離遠點,主公和馮軍師可是信心滿滿、準備足足。」
「也是、也是……休息非常充分且反復推算練習,而那東邊既然不行,就只剩下西邊了,肯定應該它!」
「嗯,能不能成功便看今天,只要破掉這死‘坤陣’,一切則好了,再沒有什麼問題。」
「沒錯;可真正絕了,此八個入口居然無一能看見、無一……各路神仙啊……您就幫幫咱們主公,讓他快點破陣吧!嗨……若要說實在的,主公這幾年身體明顯已經不如從前。」
「對,畢竟一大把年輕!真是的,好好國公不當跑這兒受罪,害得我們也跟著吃苦,你說……」
「罷了、罷了……此話就別說,侍奉主公乃我等本分和光榮,何況待咱們也不薄;要怪則怪這梅家陣法——能夠直走,那該多好啊!」
「唉,誰不想啊……要真那樣的話,這還算‘梅家’嗎?」
應見在正北方向有兩名身穿青藍衣並配飾「仙鶴飛日」圖案的侍從人物,引頸翹首,來回走動觀望,一旁較平整石頭上還放著個金漆大圓捧盒,光滑閃亮。
驀然,竟于梅林西北部竄出一中年漢子,跌倒在地,灰白袍襟幾乎粘濕,印出瘦長身體,面色發青,大口喘氣,好像虛月兌,再瞧他額寬頰窄、輪廓凸顯、眉峰修直而稍揚、雙目尖銳而冷淡,自是流露多少明達與堅定。
「主公……主公……」
「馮……勝……」聲音亦從內傳來,然格外沙啞又粗重,好像瀕臨死亡時發出的嘶叫。
這漢子一听連忙拉扯臂膀上扎系的紅絲帶,但卻直在顫抖,似乎半分力量也沒有,「快……快呀……」
兩名侍從已來幫忙,一番拉拽,方見有位絳紫衣袍者被拖出,渾身髒污,滿頭霧水,脹紅了臉,當真就為歐陽極;仔細看去,鬢發霜打、皺紋溝通,非常粗糙且深沉,果然變得老態,應道是歲月匆匆、潮起潮落,何期太無情?!
「快拿湯藥!主公,你怎樣呵,還撐得住嗎?」
「沒……沒事……還行……」
此刻,有一人從那盒中取來兩只小碗,熱氣散發,其內呈現淡紅色,好像還包含姜片些許。
這二位服食後,臉色大略褪去,接著盤坐各作調息,體力漸趨緩和平復,並伴有白氣生出、擴散、充盈周遭,蒸蒸然不休,少時,終于開眼釋懷。
「主公,如何——抵達那第八個入口沒?」
「這次終于……終于應該是抵達了。」
「真的……真的?太好了!怎樣、怎樣……主公,有什麼發現,到底是不是?」
「還是……看不清、看不清;唉……加上手腳又再也不听使喚——功虧一簣呀!」
「這……這……」拳頭猛然一捶地,鮮紅流露,雙目亦沉滯月兌色,如跌深淵,良久無覺,「多少次了,這第五道關卡、噩夢的‘坤陣’……究竟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呵?難道真正不可以破嗎?」
「不……我不信!」歐陽極面目一擰,煞白中又增添幾分潮紅,「老夫窮盡一生,花費無數心血,豈能就此認輸、輕言放棄?馮勝,這種喪氣話也是你該說的嗎?」
「是、是……卑職失言;如今其他七陣都能過,唯獨這‘坤陣’……主公,咱們必須堅持住、想方設法呵,我敢斷定就為那第八個入口!」原來此人正乃馮勝,身任歐陽家兵馬軍師將軍。
「我知道。」歐陽極站起身來,微搖著頭,目光漸趨遠方,「理自然是這個理……」
原來面前景象正所謂關中梅家絕秘陣法︰「梅花八陣」,乃根據陰陽八卦布局而成,每邊皆有八個入口,里外又分為八道,即共五百一十二「門」,設計精妙,巧奪天工,堪稱宇內無雙,一步踏錯,身陷霧團,輕則迷途、重則難返,加之毒瘴彌漫,是以數百年沒人能破!
「‘震門’為東北第四個入口、‘離門’為正東第三、‘兌門’東南第二、‘乾門’正南第一、‘巽門’西南第五、‘坎門’正西第六、‘艮門’西北第七……可知‘坤門’肯定就是那北邊第八個,然而何故會氣流停滯一片陰暗,著實令人琢磨不透!」
「是呀,正為這個理,簡直與‘死門’一般;不然,主公,咱們早已攻破!」
「只怕……還說不準?」腳步忽地停頓,歐陽極怔怔道︰「你看這東半邊風乃為逆向,西半邊則剛好相反,就算現在已突破‘坤陣’,那接下來又該怎麼走?哎呀,腦袋真有些糊涂了,人一上年紀……」
「這……是呵,我怎麼就忘了,無論從哪邊行進勢必會跟對面沖突!主公……」
「所以老夫現在懷疑咱們走法是否根本乃為錯誤?!」眉頭瞬間打結,千絲萬縷,縱橫密布,如何分辨也,「對了,馮勝,你再好好想想當年那姓梅的真正便從這兒……」
「主公,弟子敢用性命擔保,他確實是打這邊進的,好幾個人都看到了;沒錯……那晚中秋節,月亮在頭頂,也為正南方向!」眼見一輪太陽當空,不甚光明,「天南地北、東火西水——此處恰乃‘乾門’啊!」
「這就怪了,真是邪門!再者我們白天都看得有些勉強,他夜晚也能……必定有什麼法子或者視力超常?」
「對,肯定是這樣……哎,主公,你請等會!」馮勝說著便去往陣中,進的正乃「乾門」。
「這個馮勝……又想到什麼了?多年來倒真是難為他!」
頭頂青天白日,足下紅土高山,目的暗淡蒼茫,歐陽極發出浩嘆一聲,「‘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梅家呀梅家,老夫豈會敗給你這些草木?新歲鮮花誤相逢,煮酒對歌枉斷腸;刨根問底幾多愁,風流偉林不堪傷……」
「主公……主公……」
這時,馮勝從一處入口沖了出來,雖未栽倒也在直打飄,臉上盡是滴水,周身白氣散發,酷似雪人融化。
「沒事吧?做什麼去了你……」
「主公,我……」
「好了,先別說;來……走走,放松放松……」
繞著梅林散步上一段,馮勝才好轉過來,「主公,我剛在東邊試了下,逆風而行果然不通……」
「你真是異想天開!如果走得通,那老夫便只需在兩陣門道之間交替前行,何來麻煩?」
「是、是……主公說的對;不過,你可曾發覺一件很奇怪現象?」
「奇怪現象……為何?」
「氣流——還是風……」馮勝頓時放慢聲調︰「在第一道中嘛確實也看不大清,然而到達第二道再逆行就奇怪了,迎面哪來什麼風,霧氣更濃,正好像、好像進入‘死門’!」
「這……當真?應該有風吹的呀!會不會你中毒後感覺失誤?」
「怎麼可能?就算手腳麻木,也不至于連氣流都無法感覺,實在是沒有!」
「那這是怎麼回事,我們竟一直未曾發現……哎,難道‘坤陣’也因為走反了?不對呀,左右全都已經……」歐陽極稍作思索,隨即加速而行,「快——去試試,應該沒注意!」
「主公,等下……系上絲帶!」
再次來到正北方位,見歐陽極一頭便扎進第八入口,而馮勝則小心牽拉,覺其先向西後往東,走走停停、紛紛亂亂,片刻之余,這人從原路闖出,搖晃欲倒,滴滴液體順著華發流下,似乎又蒼老幾分。
「罷了,主公,先歇息會;快拿湯來!」
突然,卻響起號角聲,交相應和,清悠不斷,回蕩于山間,隨之飛升多少鳥雀,真夠熱烈!
「這……這是誰來了?」
「不知道……哦,對了,今天乃中秋佳節,應該又是主公家里送物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