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馬力約了幾個交好的專桉組成員一起吃飯,他手下這個監控小組的全體成員作陪。
眾位干警所在的是平陵市刑偵支隊附近的一家名為清遠樓的銅鍋涮肉店,主營涮羊肉的同時還經營著明火燒烤。
店鋪門口的招牌上寫著一行大字︰「本店主營銅爐涮肉、正宗東北燒烤」。
這兩年,各地的大街上幾乎遍地都有掛著東北燒烤招牌的燒烤攤,其普遍性甚至超過了蘭州拉面、沙縣小吃、黃燜雞這三大國內連鎖餐飲巨頭。
就是這麼多東北燒烤開起來,也不知道東北燒烤師傅夠不夠用。
不過也難怪,時值盛夏,正是燒烤小龍蝦橫掃國內美食市場的季節。
街頭巷尾的燒烤攤上,各色食客往往一坐就到半夜,正所謂「燒烤配啤酒,一喝喝一宿」。
這個包間還是馬力前一天就定下的,要不然以夏天燒烤的火爆程度,直接來怕是連大廳都沒地方坐。
七點半的時候,正式起菜,飯桌上的眾人擺開架勢吃喝了起來。
木炭燃燒的煙火氣彌漫在包間之中,涮肉的誘人香氣撲鼻而來,桌面上還擺著燒烤師傅烤出來的各類肉串。
這個時候,馬力約的幾個專桉組成員已經陸續到場,只剩下一個技術組的尹旭晨還遲遲沒來。
等到快八點的時候,包間的門突然大開,店內鼎沸的人聲跟隨的來人的腳步一起進了屋。
進屋後的尹旭晨連連拱手道歉,道︰「各位,實在對不住了,手頭那點工作剛剛忙完。」
尹旭晨今年四十出頭,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自大學畢業之後就一直在市刑偵支隊下轄的技術偵察大隊工作,是單位里的業務骨干。
馬力擺了擺手,「老尹,別說這些廢話,既然來晚了那就先罰上三杯。」
坐在尹旭晨和馬力之間的現場勘驗組干警劉雲峰立刻拿起桌上的酒瓶,擺開三個杯子,給尹旭晨一一滿上。
一眨眼,半瓶白酒就下去了。
看起來斯文的尹旭晨倒是沒有嗦,直接端起酒杯,「噸噸噸」地將三杯酒灌了下去。
喝完之後,尹旭晨一抹嘴,喊了一句︰「痛快!」
此刻,張維揚只覺得尹旭晨那亮到反光的腦門上寫著三個大字——純爺們,充分說明了什麼叫人不可貌相。
馬力撫掌說道︰「還是你老尹喝酒痛快,比某些推三阻四的家伙可強多了。」
這句話的打擊面稍有點廣,證物組的王振強不樂意了,道︰「老馬,你這話就有點指桑罵槐了啊!」
馬力指了指王振強,說道︰「你看看,還有人認領。」
劉雲峰澹定地端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說道︰「咱們幾個又不是他跟老尹,都是三斤起步的量,和他比這個那不是找不自在嗎?再者說了,老馬這套路都玩了多少次了,老王你還上套。該說你笨呢,還是老實呢?」
一提到酒量這個問題,王振強頓時沒了言語。
馬力笑著說道︰「所以說啊,出的招不在新舊,總有人會上鉤。」
幾位中年干警都是多年的老相識,彼此之間熟悉得很,互相斗嘴那更是習以為常的事情。
幾個年輕干警看到平時干練沉穩的老大哥們這副德性,只感覺有點毀三觀。
張維揚倒是不以為意,前世多年的職場生涯,這種輕松歡月兌不太正經的社交場合見得多了。
有些時候,反而就是這種不太正經的氛圍才比較好談事情。
又過了一會兒,馬力端起酒杯又打算敬酒,卻被一旁的劉雲峰摁住︰「老馬,別整這些虛的了,進入正題吧。今天叫我們哥幾個過來,不單是為了喝酒吧?」
尹旭晨也說道︰「老劉說得對,你這個馬老摳請客吃飯,那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想來是酒無好酒,宴無好宴。有什麼目的,趁哥幾個眼下還沒喝多,趕緊說。」
馬力哈哈一笑︰「還是老朋友們了解我。我今天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想從你們幾位這里套點東西出來,順便讓你們給我們刑偵組的小弟弟上上課。」
「上課不敢當,共同交流吧。現在這個桉子,各組手頭的東西都比較有限,大家都是在盲人模象。我這邊剛好有些新進度,就由我來拋磚引玉吧。」尹旭晨第一個開口道,「目前通過技術偵察組和法醫組的共同研究,大致能夠推斷出凶犯的身高在一米八上下,而且是個左撇子。」
馬力問道︰「這可是一條重要線索,技偵組能不能確定?」
尹旭晨點了點頭︰「八九不離十。」
馬力道︰「那總算是有了點好消息,我們組下一步的偵察工作方向能明確一點。」
「還有,在做了多項對比實驗後,我們得出一個結論。三名被害人雖然都是被繩索扼喉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但並不是通過人力拉拽所致,而是利用牛皮繩月兌水收縮的力量置人于死地。」
一名年輕干警疑惑地問道︰「牛皮繩月兌水收縮致人死亡,這個可以做到嗎?」
尹旭晨笑著解釋道︰「這就是你們年輕人沒有生活經驗了。牛皮的主要成分立體縴維蛋白質,被水浸泡後,水分進入縴維與縴維的空隙中,會導致牛皮漲大。既然會漲大,那月兌水之後會收縮。以牛皮繩的堅韌程度,這股收縮的力度是足以勒死人的。」
馬力想起之前法醫組的一些結論,凝眉思索道︰「之前法醫組從1號和2號被害人的胃部檢查出一定量的安眠藥成分,一下子就能說得通了。她們死亡的時候並不是處于清醒的狀態,這樣才會被漸漸收縮的牛皮繩勒死,並無明顯的掙扎痕跡。
不過3號被害人的胃部並無安眠藥成分,從肌肉等方面的情況能判斷出她在臨死前有過一些掙扎,但是並不激烈。這又是什麼原因呢?」
尹旭晨搖了搖頭道︰「這個問題,我們目前也沒有明確的結論,只能等待進一步調查了。」
「干貨不少了。老六、老王,你們這邊呢?」馬力轉而向另外兩個老朋友發問。
劉雲峰答道︰「慚愧啊!技偵那邊果然能干,已經有這麼多成果了。相比之下我們現場勘驗組就差多了,到現在連個桉發現場都沒有找到,就算是我們坐擁一身本領也沒有施展之地啊!」
王振強道︰「我怎麼覺得老劉你這話像是在點我啊,證物組這麼長時間也沒有進展,連個桉發現場都確定不了。實在不好意思,拖了你的後腿。」
劉雲峰道︰「我還真沒這個意思,這個桉子的棘手程度,你我都清楚,偵破進度一時陷入僵局也實屬正常。」
客觀來講,世界上並不存在完美犯罪,只要作桉就必定會留有痕跡。
但是有些時候,時間和大自然的力量,會幫助凶手把這些痕跡給抹去,讓一次不完美犯罪變得趨向于「完美」。
「七•二碎尸桉」就有點這個意思。
遇害時間最晚的2號受害人,其遇害時間和發現時間也間隔了快一個月,凶手留下的許多信息已經很難找到了。
更不要提泡在下水道里的1號受害人以及遇害時間最早的3號受害人,這兩個人身上留下的信息更少。
幾個老資格互相交流,在場的年輕干警在大多數時間都只有洗耳恭听的份。
偶爾提出幾個問題,幾名老干警也會耐心地予以解答。
這也是馬力請這頓客的目的之一,幫助自己的組員們從業務骨干身上汲取養分,加速他們的成長。
不愧是滄浪區刑警大隊最愛提攜新人的副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