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大樹和曹警官之間關系有緩和,怎麼回事?」張維揚問道。
因為馬女士丈夫一事中,曹建軍為了逃避責任,很不地道地將鍋甩給了楊樹,師徒二人之間就有了心結。
等到處理劉孫兩家民事糾紛的時候,楊樹的書生氣更是促使他與行事方法更為現實的曹建軍隔閡更加深了一些。
剛出校園的楊樹很理想主義,對于是非曲直、黑白對錯的看法簡單一些,也更相信法律的存在能化解一切問題,動不動就說什麼尋求法律途徑。
曹建軍的看法可能更為世故吧,想得是如何能夠解決問題。類似通過孫家外孫趙金寶吸*毒的事情來要挾孫家人松口的做法在他看來就是理所應當。
至于說讓劉家通過法律途徑來解決問題,更是想都沒有想過。不僅僅是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多了這一事之後對劉家人可能並不是一件好事。
雙方在劉孫兩家的事情上立場無所謂對錯,只是理念上的不一致,但是這種理念上的不一致往往更難彌合。
導致的結果就是曹建軍跟所長王守一反映說他帶不了這個徒弟,要求另擇高明。
夏潔解釋道「這兩天所長找楊樹談了談心,感覺他的態度就有一些轉變。兩個人之間的關系真正緩和了一些,可能是楊樹後來又去了一趟劉家,看到了一些事情。」
楊樹獨自一人開車來到劉家,沒有了孫家鬧事的小區顯得十分平靜。
楊樹望了望樓上,稍有一些猶豫,但還是上了樓。
看著劉強家門口新裝的監控,楊樹愣住了,霎時間有些想躲開的沖動。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打開了,劉強熱情地邀請他進來︰「這位警官,您來了怎麼不敲門啊?快進屋坐。」
楊樹尷尬地說道︰「好的。」
進了屋之後,發現劉妻也在,孩子政在里屋睡覺。
「謝謝。」
楊樹接過劉妻遞過來的茶杯,將之放在了一邊︰「劉先生,蔣女士,不怕你們笑話,我這兩天很矛盾要不要來您家解釋一下?其實那天簽調解協議書的時候,我見你們兩位有些不甘心,本來想要建議你們走法律途徑解決問題的。」
劉強說道︰「我當時也想過要不要走法律途徑,上法庭為我們一家人討回一個公道。你會這麼想也是為了我們好,這我理解。您姓楊是吧?」
楊樹點了點頭,說道︰「劉先生,蔣女士,我回去思來想去,覺得走訴訟程序並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不是說走訴訟程序不對,而是任何事情都需要選擇更有利于問題的解決方案。走訴訟程序不是沒有缺陷的,相比之下和解反而利大于弊。」
劉強道︰「我同意您的看法,楊警官,當我腦海中閃過訴諸法律這一條路的時候,我又想到了家人。孫家那幫人,如果真跟他們僵持下去,還不一定會有什麼ど蛾子。」
蔣女士也說道︰「本來想著如果就這麼簽了調解協議書,有點太輕饒他們了。憑什麼我們受了這麼長時間的罪以後,輕飄飄的一句和解就解決了。但是一想到你們想方設法收集了證據之後,把孫家人拘留了十五天,給了他們一個教訓,又覺得也沒有那麼難以接受了。」
楊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劉先生,對不起,那天我……」
劉強把話攔住︰「楊警官,不用感到抱歉,尤其是那天你只是有那個意圖,話都沒有說出口。真的,不單是你為我們尋求正義,處理孫家的問題,心里面還想著幫我們尋求其他途徑討回公道。讓我特別感動的是你這樣的年輕人,這麼有正義感。」
楊樹慚愧地說道︰「您過獎了,我還是太年輕了。」
劉強鼓勵道︰「年輕好,年輕有熱血,像我這樣有牽絆的都不行了。不瞞你說,我想和解還有一個原因,跟別人都沒說。就是他們拘留的那些天,孫家人不來鬧了,哇,真是太好了,和平太好了,安寧太好了,那段噩夢簡直太可怕了,我是真的不想跟他們再斗下去了。」
楊樹看到劉強這副由衷陶醉的樣子,再次愣住了。
劉強也發現自己有點失態,趕緊往回找補︰「當然主要是公安的同志們努力,給他們家一個教訓,我心里的惡氣也出了一點,所以才會同意簽字。」
從劉家走出來,楊樹的心情依舊有些復雜,回到自己的車里,還在捋劉家人心態的轉變歷程。
還沒有捋清楚,就見孫家一大幫子人涌進劉強家的樓門。
一盤算時間,好像是到了他們出拘留所的日子。
楊樹一下子緊張起來,下車跟了過去,沒坐電梯,走步梯上的樓。
劉強剛送走楊樹,忽然听到門口有動靜,妻子從廚房出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臉色都很難看。
蔣女士小聲問道︰「不會又是他們吧?」
劉強二話不說就沖進衛生間拿出一個拖把,難掩怒氣地說道︰「敢!這次再是他們,說什麼也不和解了!」
蔣女士壓低聲音道︰「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麼用!」
兩個人小心翼翼地走到門邊,蔣女士按下了門口的監控視頻的開關。
讓劉家人和楊樹感到意外的是,孫家二女兒帶著當初來鬧事的那幾個人並不是打算重復之前的舉動,而是拿著刷子,往牆上刷白漆,牆上之前的紅字全部都被蓋住了。
楊樹還看到,孫家二女兒還把一個寫著「道歉信」字樣的信封塞進劉家的門縫里,這才匆匆離開。
楊樹最終沒選擇露頭,而是默默地走下樓。
「別管怎麼說,關系緩和點就好。」張維揚道,「大樹真要和曹警官鬧翻了,在所里那就真的呆不下去了。而且曹警官的能力還是挺強的,大樹跟著他能學到不少東西。」
李大為道︰「我也是這麼跟他說的,估計多少起了點作用吧。大樹後來主動跟他師父說了幾句軟話,算是揭過前一篇了。至于我在這段時間里,跟我師父的配合那叫一個天衣無縫,」
看著有點小得意的李大為,張維揚暗自好笑。
「然後陳警官一句話都沒有夸獎吧。」
李大為強辯道,「這叫一切盡在不言中,說明我和我師父已經有了無言的默契。」
夏潔嗤笑一聲,「快算了吧,還無言的默契。前兩天我還見找陳警官邀功,死皮賴臉地想要被表揚。結果陳警官壓根沒理他。」
「夏潔同志,打人不打臉啊,我吹吹牛皮也別這麼快揭穿啊!」李大為嚴肅了一句話,然後瞬間破功,「是,我師父人家一句話都沒有表揚我,哪怕我都孔雀開屏了。」
張維揚道︰「我看是陳警官怕你翹尾巴,就你這個給一點陽光就燦爛的性格,夸你兩句你還不直接上天,陳警官這是用心良苦啊!」
夏潔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趙繼偉略一遲疑,也跟著點頭。
李大為低頭一盤算,好像也沒毛病,就說道︰「不夸就不夸吧,別挨罵就行。你們也知道,我跟了我師父之後是三天一頓小罵,五天一頓大罵,都習慣了。」
看到夏潔笑意盈盈的樣子,張維揚小聲問道︰「最近心情不錯啊,看到你的時候基本都帶著笑容。」
夏潔湊到張維揚的耳邊,低聲答道︰「你也知道我媽前兩天不是去了我大姨家嗎?今天白天給她打了個電話,在那邊好像玩得還不錯。」
張維揚道︰「明白了,阿姨心情好,你這個孝女的心情自然也差不了。阿姨能夠出去散散心,說明對你搬出來住的態度也沒有那麼之前那麼抗拒了,這確實是一件好事。」
李大為發現竊竊私語的兩人,問道︰「你們兩個說什麼悄悄話呢?」
夏潔俏皮地一笑,「一個只有我們兩個知道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