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1840年的那場戰爭之後一百多年留下的慘痛記憶至今未能磨滅的緣故吧,不同于已經把不分形成癮癖的藥物合法化甚至進行官營的某些國家,兔子這邊對于能夠使人形成癮癖的麻醉藥品和精神藥品一直都是零容忍的態度,持續保持高壓態勢。處罰力度之大,在全世界也是數得著的。
但即使是這樣的嚴防死守,也攔不住那些利欲燻心的人為了超額的利潤以身試法。
更有無數人為之默默付出,僅2019年,就犧牲了四百多名緝查成癮藥物的警察,其中最小的一個才18歲。可以說是這些人為全國人民築起了一道預防成癮藥物犯罪的血肉長堤。
跟著程浩去處理孫老頭的外孫趙金寶一事的過程中,張維揚算是頭一次親眼見識到成癮藥物對人的危害性到底有多嚴重,之前只不過是耳聞。
審訊的過程中,趙金寶的有過一次癮癖發作的情況,在發作的過程中一直坐臥不安、情緒表現得極其不穩定,同時有出汗、流鼻涕、流眼淚的表現。到了最後,甚至已經有些躁狂的跡象,要不是審訊椅已經固定住他,恐怕要直接 撞大牆了。
跟程浩一同從審訊室當中走出來的時候,張維揚的腦子里依然在回想趙金寶剛才的慘狀,何其苦呢。
程浩見狀微微一笑,問道︰「吸食成癮藥物人員癮癖發作的時候,確實有點嚇人,所以我就沒讓小潔這個女孩子參與審訊。怎麼樣,小張,沒被趙金寶剛才的表現給嚇住吧?」
回過神的張維揚答道︰「這倒沒有,程所。只不過心里面有點唏噓,成癮藥物這個玩意真的是害人不淺,但是這些吸食的人偏偏不懂得潔身自愛。這個趙金寶听說已經是二進宮了,簡直就是自己把自己給毀了。」
程浩點了點頭,「見到他們癮癖發作的慘狀之後,你會有這個想法很正常。但是有的人就是不信邪,覺得好玩刺激,非要去沾這個破玩意,然後就再也甩不月兌了。為此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張維揚問道︰「程所,這個趙金寶以販養吸的犯罪事實已經認定了,咱們是不是到了給孫家人再送上一份驚喜的時候?」
「是啊,有了這張尿檢化驗單和審訊筆錄,由不得孫家二女兒不服軟。只要馬家溝那邊再有點好消息,孫家的這件事情就算解決了。」
兩人驅車從經開區回到了八里河派出所,把尿檢化驗單和審訊筆錄交給了曹建軍,程浩道︰「建軍,剩下的工作可就交給你了。」
拿到這兩樣東西的曹建軍喜上眉梢,「放心吧,程所,有了這個玩意,我肯定能讓孫家人服服帖帖地簽下調解協議書。楊樹,我們走。」
話音剛落,曹建軍就戴上了警帽,帶著楊樹一起去了看守所。
還沒走出拘留所的孫家人萬萬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晴天霹靂砸在他們家頭上。
曹建軍開門見山地說道︰「孫女士,您的兒子趙金寶因為吸食成癮藥物被拘留了,這個消息拘留所的同事昨天應該已經通知你了吧?而且他是第二次吸食成癮藥物被抓,依照法律規定,應判處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並判處罰款。」
孫家二女兒神色慌張地狡辯道︰「你胡說什麼!俺……俺兒子早就不踫那玩意兒了。」
只是再也不見之前的囂張氣焰。
曹建軍笑了笑道︰「趙金寶他吸不吸毒,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是尿檢的結果說了算。而且,有證據顯示,你兒子現在涉嫌以販養吸,如果他真的參與販賣成癮藥物的話,那性質可就大不一樣了!到時候可就不是治安拘留這麼簡單了,你回去和家人好好商量一下吧。」
把話說完,曹建軍和楊樹就留下一個人在那里喃喃自語的孫女士,徑自離開。
回八里河的路上,楊樹問道︰「師父,我想請教一個問題,咱們用孫大爺的外孫吸食成癮藥物這個事情要挾孫家人罷手,這麼做合適嗎?」
曹建軍神情一肅,說道︰「楊樹,你小心說話啊,這里面就沒有要挾。孫大爺他外孫吸食成癮藥物是不是事實?我們抓他完全是合法辦桉。」
楊樹道︰「但咱們的目的是為了解救劉先生一家。」
曹建軍一本正經地說道︰「這話應該這麼說。我們在解決劉孫兩家的民事糾紛過程中,發現孫家老爺子的外孫趙金寶有吸食成癮藥物和以販養吸的種種線索,警方迅速出手,打掉了這個小團伙。」
楊樹書生氣地問道︰「難道不能通過更加合理的方法解決這個問題嗎?」
曹建軍反問道︰「什麼叫合理的方法?這麼處理,直接有效、既節省時間、又能達到目的,這就叫合理。」
楊樹有些擔心︰「可是我覺得用這種方式,會不會治標不治本?」
曹建軍簡直無語了︰「標都治不好,還怎麼治本?」
楊樹據理力爭道︰「比如通過法律的手段讓他們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問題。」
曹建軍搖了搖頭道︰「你以為孫家人意識不到自己的這些行為有問題,他們的問題不是一星半點的。光馬家溝那邊的消息,孫家兩個兒子欺行霸市,偷稅漏稅,還有涉黑嫌疑;女兒女婿也不是什麼好人,經開區那邊又抓到孫家的外孫吸食成癮藥物。這一家子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楊樹對此也無話可說。
曹建軍繼續道︰「但是咱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要讓劉家人過上安生日子。所以使一些手段也是必要的。」
很快,曹建軍帶著楊樹來到了劉家,將調解協議書遞給劉家夫婦︰「二位,孫家那邊願意和解了。您也退上一步,只要你們相互簽了這個和解書,他們家就不再上門來鬧了。」
劉強和妻子都有點不太相信,前些天孫家那幫人的做法還歷歷在目,劉強問道︰「真的就這樣完啦?」
曹建軍道︰「不完還能怎麼樣?那幾個上門鬧事的現在還拘著呢,孫家人還敢不長記性。」
劉強咬著牙說道︰「好,我相信你,只要他們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其它的都好說,賠償什麼的我也不要了。」
神情有些不甘,但劉強還是打算低頭在調解協議書上簽字。
臨出門前,劉妻說道︰「警察同志,謝謝你們這些天的辛苦,要不是你們拘留那幫上門鬧事孫家人,我們家這七八天都不知道該怎麼過。他們那一家子無賴願意和解,可以想象你們做了多少工作。」
沉默了一刻後,曹建軍道︰「不敢當,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回所里的路上,楊樹一直沉默無語。
下車前,曹建軍看了看他的神色,問道︰「楊樹,還在想之前的那個問題嗎?」
楊樹搖了搖頭,「沒有,我是覺得咱們這樣處理是不是對劉家人有點不公平。我看到剛才劉先生的表情,很明顯是心里面還有怨氣。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孫家人折騰了他們這麼久。但是像孫家這種人,只簽個調解協議書就這麼輕飄飄地放過孫家人了?」
這麼長時間的麻煩事得到了解決,曹建軍的心情還不錯,輕松地問道︰「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解決?」
「我覺得他們應該走法律程序,對孫家的敲詐、騷擾進行法律上的追究。」
曹建軍失笑道︰「你覺得走法律途徑,能得到一個什麼結果?我告訴你楊樹,如果走法律程序,劉家人很可能花了大量時間和精力之後,結果卻並不如人意。現在有他們家上門尋釁滋事的證據,法庭應該會判處孫家人賠償損失,且不說賠償金額估計高不到哪兒去,就孫家那一幫子混蛋,你覺得他們就會老老實實的賠錢嗎?然後怎麼辦,強制執行,那兩家人的仇就徹底接下了。
就孫家人的一貫做法,如果再上門鬧事怎麼辦,咱們八里河派出所還得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在這兩家人身上。你知不知道咱們所最近積壓了多少桉子,浪費了多少警力在這件事上,這些警力用在其他地方,說不定能讓八里河的社會治安更好一些。而且考慮到孫家人和劉家人可能存在的沖突風險,如果未來出現了傷亡,這個後果,是那份判決結果可以彌補的嗎?」
楊樹小聲都囔道︰「那就讓他們逍遙法外,不管公平不公平?」
曹建軍來了火氣,「法律講的是公平,正義。楊樹,我已經告訴你了,個人的感情代替不了法律。是,你覺得孫家人可惡,可是咱們拘也拘了,罰了也罰了,法律規定能做的事情我們都做了,還想怎麼樣?而且現在他們只是堵門,還沒上升到犯罪的層面,所以現在能夠調解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反正我就感覺他們那樣欺負人,就不能手下留情。」
曹建軍語重心長地說道︰「現在只是一般的民事糾紛,不足以立桉。只要孫家人真的觸踫到法律的底線,咱們還用得著在這廢話?直接抓人就完了!楊樹,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要以為我是怕事,怕麻煩,所以才會這麼說。我們作為警察,不僅要維護社會治安秩序,制止危害社會治安秩序的行為,還有預防、制止和偵查違法犯罪活動的職責。」
楊樹緊抿嘴唇,一言不發。
見到楊樹依舊有些不服氣,曹建軍嘆了口氣,說道︰「楊樹,我知道上次別墅接警的那件事之後你對我一直有怨氣。可我當時有哪點說錯了?我確實是去打電話了,那個電話是你和馬女士溝通的。即便我有錯,你也不能拿工作來跟我慪氣。」
楊樹倔強地說道︰「我沒有!只是如實說出我自己的看法而已。」
曹建軍也來氣了,豎起大拇指道︰「行,你比我還還行!我是不是應該反過來叫你師父啊!一會兒你就去找所長,給自己另找一個師父,你這個徒弟我可帶不了。」
說完就怒氣沖沖地一摔車門走了。
下了班,楊樹獨自一人在小區的籃球場上打球,身上汗水淋淋的,能看出來打了有一陣兒。不過打球的時候動作很大,似乎在發泄情緒。
不明所以的李大為從旁邊路過,以為楊樹只是在練球,就在場外起哄道︰「楊樹,你這哪是在打球,明明是在打架。投個籃而已,那麼大力氣干什麼?」
楊樹根本不搭理他。
李大為看了看表,也沖進了球場︰「楊樹,傳一個。」
楊樹仍舊不理他,李大為來了脾氣,突然上前搶了個籃板,運了下球之後,打算上籃,沒想到楊樹直接撲上來搶球。
李大為驚呼道︰「幼,你來真的啊!」
兩個年輕人在球場上就這樣拼搶起來,有那麼點真刀真槍的意思。
又過了一會兒,散步遛食的張維揚和夏潔也路過了籃球場,就看見兩個人你來我往打得好不痛快。
夏潔看了一眼張維揚,明白夏潔意思的張維揚點了點頭。
兩個人便一齊跑進了球場。
正在運球進攻的李大為,專心致志關注著楊樹的一舉一動,根本沒料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夏潔悄無聲息地從他身後把球搶了過去,一個健步跨到了籃下四十五度角的位置,來了一個打板入籃。
這一下,把楊樹和李大為給看愣了。
夏潔接著運球,目光挑釁地說道︰「來呀,愣著干嘛?你倆剛剛不是拼得正起勁嗎?我和維揚也加入。」
李大為咧嘴一笑︰「看不出來,夏潔,你還挺厲害啊!來就來,誰怕誰!我和楊樹已經打了挺長時間,我們組一隊,張維揚和夏潔一隊!」
張維揚道︰「沒問題,我帶個女生,免得你們兩個說我勝之不武。」
楊樹二話不說,大步上前,準備從夏潔的手里將球搶走。
夏潔直接把球甩給張維揚,張維揚三分線外接球就投,一個空心三分。
「高手啊!那我可要認真了。」李大為開始積極地盯防起張維揚。
張維揚和夏潔的男女搭配與消耗了一定體力的李大為、楊樹組合打了個旗鼓相當,比分一直難分難解。
幾個人又揮灑了近一個小時的汗水以後,才在附近的台階上休息了起來。
楊樹和李大為直接躺在了地上,張維揚和夏潔坐在他們的身邊。
李大為喘著粗氣︰「大樹,你今天心情不好,剛才你至少打了兩個多小時?」
楊樹嘆了一口氣,道︰「入職這麼多天,我越來越覺得自己在派出所里像是一個異類,完全沒辦法融入大家。師徒之間的關系緊張,同事之間也形同陌路,大家看我都有種‘反正你也要走’的感覺,這種感覺很疏遠,特別的不好。」
夏潔對此也深有感觸,說道︰「我也一樣,這麼長時間了,大家都還當我是特殊的,需要保護的對象。」
李大為大大咧咧地說道︰「我看你倆就是多余瞎想,這叫什麼來著,庸人自擾。」
楊樹一臉迷茫地說道︰「庸人自擾嗎,可能吧。我的智商不低,情商測試也不差,性格上也不是難相處的人,從小到大都挺受歡迎的。可是自從來到這兒,就覺得自己很孤單。」
李大為伸手拍了下楊樹的肩膀,道︰「哥們,在學校里你這種學霸我見得多了,老師寵著,同學們哄著。至于什麼情商測試,看樣子不太準啊。現在你來了派出所,和人相處的身份變成了徒弟和同事,彼此之間的關系自然變了。不會像學校一樣,人際關系顯得那麼單純。」
張維揚道︰「這一點,我很贊同李大為的觀點。大樹,你不能還想著學生時代怎麼著怎麼著。多學學李大為,你看他多接地氣,所里的同事們也喜歡這種沒什麼心眼的人。」
李大為道︰「雖然張維揚這話听得有點別扭,但是大體意思說的沒錯,我這種沒心沒肺反而大家接受起來比較快。」
夏潔幽幽地說道︰「其實,來所里之前,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真正遇到事情,你才會知道所有的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張維揚道︰「經營一段人際關系,本來就是需要從頭開始的。你有些時候也不要把一些事情看得太重,自己心里設上一層保護膜。當你放松了之後,也許會發現其他人的態度並沒有如你想象的那樣,可能會對你特殊些,但不會顯得很過分。」
李大為則是不客氣地說道︰「楊樹、夏潔,你們倆,一是之前都太順利;二是想得太多,把發生沒發生的事先想一遍。然後等事情發生,再審驗自己的心情。活得累不累?像我這種學渣,在學校被打擊十幾年了,早成了習慣,啥也不想,干就完了!還有張維揚,他也是學霸一個,但是就從來沒有你們這樣的煩惱,估計和我的想法差不多,干事就好。」
夏潔小聲道︰「張維揚那是不瞎想,遇到什麼事情還是會多想一層的,誰像你一樣總是莽莽撞撞的,入職沒多長時間,都闖了多少次禍。」
李大為沒好氣地說道︰「我听得到,謝謝。那你們兩個就學學我這個莽撞人吧,少想一些,早日擺月兌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