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底,有了靖邊縣里的照顧,張維揚和李奎勇順利地完成了體檢、資格審查等一系列手續,光榮地成為了一名新兵。
在安頓好了白店村的一切以後,1970年初,張維揚、李奎勇坐上了開往嶺南地區的列車,他們這回要去的是正是周曉白信中提到的C軍,是我軍赫赫有名的王牌部隊。
與他們同行的還有鐘躍民,靖邊縣知青辦主任馬貴平的老戰友是這次派來接兵的副團長,也是鐘山岳當年的老部下。
一輩子沒走過後門的馬貴平,到底還是幫老首長的兒子走了一次後門。
在新兵連進行了三個月的新兵訓練以後,張維揚被分到了C軍偵察營二連三班。
和他一起還有兩個人,一個他的好哥們李奎勇,一個是他新認識的朋友吳滿囤。
說來也巧,在新兵連的時候,有幾個城里來的新兵一起欺負吳滿囤這個老實人,被踫上的張維揚和李奎勇給教訓了一通。
有了這個交集之後,三個人很自然的成了好朋友。
到二連報到的這一天,張維揚整理完內務之後正在宿舍里休息,李奎勇從外面回來了。
「維揚,你猜我踫到誰了?」
張維揚眼都沒掙,道︰「鐘躍民唄,他跟咱們一起進的C軍,也就是分的連隊不一樣而已。你在這里又不認識別人,還能踫到誰。」
李奎勇搖了搖頭,道︰「你只猜對了一半,我還踫到張海洋了,就周曉白她們大院的那個大高個。他們兩個這一次被分到了隔壁的一連。」
得,忘記還有這一茬了。
看樣子,張海洋還是跟袁軍因為一起鬧事受了部隊的處分,導致A軍那邊實在待不下去了,在托了家里的關系之後來了C軍這邊。
張維揚很無所謂地說道︰「那不錯,總算也是一個老相識,來嶺南這邊說不定還能互相照應一下。」
李奎勇道︰「本來到千里之外的嶺南當兵,我還擔心這里人生地不熟的,沒想到躍民也來了,還遇到了北京那邊的老相識,一下子心情放松多了。」
張維揚仍在閉目假寐,澹澹地說道︰「與其擔心人生地不熟,我覺得你不如先擔心一下連隊的訓練怎麼應付吧。我可是打听了一下,咱們連隊這邊的訓練量和新兵連那邊的過家家可不是一回事。別以為你前三個月在新兵連里面表現不錯,到了偵察營這邊就能很快地適應了。」
李奎勇將信將疑地問道︰「不至于吧,差距能有這麼大?」
張維揚道︰「明天訓練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咱們這里可是C軍,是全軍的王牌之一。偵察營又是整個C軍當中最精銳的一支部隊,成色怎麼樣,你自己掂量一下。」
李奎勇想一想未來可能的魔鬼訓練,自我安慰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我還想在部隊提干呢,來了最好的部隊,接受最好的訓練,這不是機會更大了嗎?」
張維揚睜開眼楮,坐起身來,說道︰「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進了這麼好的一支部隊,有這麼好的訓練條件,要是不能練出一點名堂來,只能說明咱們哥倆太廢物了。對了,滿囤呢?」
李奎勇答道︰「幫咱們倆打水去了,我說用不著這樣,他還是非要去。」
張維揚突然有點發愁,自己還有這麼個直腸子的熱心朋友——吳滿囤,到現在還有點拎不清呢。
從山東沂蒙山區應征入伍的吳滿囤也是一直想著要提干的一名新兵。
吳滿囤的家里兄弟姐妹一共七個人,一大家子人都在偏遠山區里生活,家里的生活條件那叫一個困難。他現在有了當兵的機會,當然想要干出點名堂來,好通過自己的努力把家里的生活條件提高一點。
至于說打水這事,吳滿囤這個人是別人對他有一分好,他能還給你十分好的。
自從張維揚和李奎勇在新兵連里幫了吳滿囤一把以後,什麼打水、打飯之類的事情,都由吳滿囤包圓了。他們哥倆勸了好幾次別這樣,但是都被熱情的吳滿囤當成了耳旁風。
不光如此,吳滿囤在新兵連的時候還天天打掃院子了,連隊掏廁所的事也被他給包了,等到訓練休息日還到炊事班給人家做幫廚。論起勤快來,真的是誰也不如他。
要說吳滿囤這個人哪兒都好,就是腦子笨了點。
掌握軍事技能的速度那是相當的慢。在新兵連里練了好久,連向左轉向右轉還有點反應不過來;練習射擊的時候還月兌靶了。最後還是張維揚和李奎勇兩個人陪他加練,新兵連的最後幾天中表現才算是好看了點。
而且吳滿囤就在村里上過一年小學,文化水平和文盲沒啥區別,就認識自己的名字和從一到十的數字。就他的這個文化水平,到了提干的時候也是拖後腿的大問題。
這人啊,一旦身上的短板太多了以後,一時間真還不知道從哪里開始提升自己。
這個時候,吳滿囤打來了一盆水,殷勤地對二人說道︰「維揚、奎勇,你們哥倆收拾半天了,也累了吧,過來洗把臉吧。」
吳滿囤的個頭不高,長相也普普通通的,看起來還有點土氣,一看就是從農村出來的年輕後生。
平日里說話做事的時候,總讓人覺得他一直哈著腰。
張維揚接過臉盆,將之放在了一旁,摁著吳滿囤的肩膀讓他坐下。
「滿囤,我們跟你說了好幾回了,平時要挺直了腰桿子。你現在是一名軍人,老這麼句僂著腰算怎麼回事,一點精氣神都沒有。而且這種幫我們打水之類的事情也要少做。」
吳滿囤拘謹地說道︰「維揚,俺就是想感謝你們幫了俺。俺這個人嘴又笨,又沒什麼錢,不這樣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兩個。」
張維揚正色道︰「滿囤,進了部隊以後,咱們就都是同志了,沒有上下高低之分。你要是實在想感謝我們,等發了工資以後請我們兩個喝一頓酒。但是打水之類的事情做多了,只會讓其他人看不起你,更有甚者,他們也會隨意使喚你。你是來當兵的,又不是當佣人的。只靠勤快,可是實現不了你心中的夢想。」
吳滿囤喃喃地說道︰「俺只是覺得表現得積極一點,首長那里能留下個好印象,以後說不定能提干。俺爹費了好大勁才把俺送進了部隊,全家人就指望俺提干有出息了。」
張維揚道︰「那就以後多訓練,只有軍事素養最優秀的那一批人才能提干。你學這些軍事技能是笨了點,但是笨鳥先飛,你只要比別人勤奮兩倍甚至更多,總是能練出來的,我跟奎勇到時候陪你一起練。反正我們哥倆也是沒有門路的新兵蛋子,比不了那些有背景的少爺們,咱們哥三個只有走這條路才能在部隊提干了。」
嗯,如果張維揚願意吃周曉白的軟飯,也不是不能有更好走的路子。
這不是天生腸胃好,吃不得軟飯嗎?
第二天凌晨,連隊的訓練就給剛分來的新兵們一個下馬威。
天還沒亮,新兵們睡得正香,一聲尖利的哨音就劃破了偵察營的寧靜。
伴隨著哨音,值勤的排長在院子里吼道︰「全連緊急集合!」
連隊所有戰士從床上一躍而起,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打好背包,準備好槍支彈藥等各種裝備。
這種緊急集合是全訓連隊的日常訓練科目之一,每個戰士要在五分鐘之內完成一系列規定動作︰起床,打好背包,準備好槍支彈藥等裝備,然後到操場上站好隊列。
在這之後緊接著就是五公里武裝越野,主要是針對戰士們的體能進行訓練。
連隊呈四路縱隊跑出營房到了公路上,前面帶隊的連長越跑越快,帶著整個連隊的行進速度也逐漸加快。
別看已經經歷了三個月的新兵連訓練,新兵們的軍事素質距離老兵還差得很遠。
路程剛過一半,大部分新兵就累得喘不過氣來,隊形逐漸凌亂了起來。
隊伍前列的連長大吼道︰「各班注意隊形,都給我跟上。」
眾多新兵里面,張維揚、李奎勇、吳滿囤是表現最好的那一批。
在絕大部分時間里還能跟得上老兵們的節奏,不過到了後面也拉了胯,三個人互相攙扶著跑到了終點。
班長喬鵬注意到了攙扶著跑回營區的三個人,笑了笑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