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AOMG好像就是被宋旻浩oppa送回家的。」
劉知 咬著手指回憶,「被打敗的人一起團結起來對抗最終大魔王……這是什麼熱血漫劇情……」
有如此想法的不止她和樸彩英,台下不少觀眾表情都很微妙。
微妙歸微妙,但真沒多少人認為,宋旻浩連請兩個人氣導師來Feat的行為有多下作。
不知不覺間,大家已經默認,陸景桓不是靠常規手段就能戰勝的選手了。
如果對手是他的話,什麼樣的操作好像都不會顯得太出格。
台上MC金振彪提醒大家第一輪舞台的第一次投票已經開啟,打算支持宋旻浩的選手可以速速投票。
後台陸景桓已經就位,和BewhY、西出口等一干助演嘉賓站在一起,做好了隨時上台的準備。
「oppa加油~」作為伴舞,Noze上台的地方不在這,挪位置前輕輕抱了抱陸景桓。
盡管還是有些不自在,但盧小貓對肢體接觸的接受度確實有所提高。
習慣了她月兌敏式的頻繁抱抱,陸景桓拍了拍小貓的肩膀作為回應,看著她抿嘴離開。
收斂住笑容回頭,卻見李遐怡和孫承完直愣愣地看著自己。
陸景桓歪起頭,眉毛一高一低,張開手臂半開玩笑,「你們也要?」
「真的可以噢?」李遐怡小臉微紅,但步子堅定,輕輕湊過來環了陸景桓一下。
「oppa加油!」
「遐怡也加油~」
「內……」
明明是出道更早的人,李遐怡卻像個願望成真的迷妹,完事之後還忍不住跺了幾下腳。
陸景桓名義上的「妻子」反而扭捏起來,湊上去把他的手臂打開,「被工作人員誤會了怎麼辦……」
孫承完一邊說,一邊看了看遍布後台的Stuff,雖然沒幾個人在看這邊,但她就是莫名發虛。
陸景桓看著眉目低垂的女孩,正要說什麼,被擠過來的西出口等人打斷。
「我也要我也要!」
「我也!」
BewhY和西出口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活月兌月兌的雙人版情比金堅七天鎖。
「阿西……南桐滾出克!」
「哥不能這樣噢,真的南桐會生氣的嗚嗚嗚~」拇指哥BewhY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卻還是故意曲解。
「強烈建議,直男裝南桐,最高判處以死刑。」
輕松的嬉戲完全不似總決賽的氛圍,眼見時間差不多,陸景桓才收攏住大家的注意力,飛速找回競賽狀態,做好上台準備。
孫承完看著他松弛的背影,心底的緊張也跟著慢慢放松了下來。
跟在這家伙的身後,好像置身于再宏大的舞台都不會緊張。
「總決賽第1輪比賽的後攻舞台會是什麼樣呢!?
「請大家和我一起欣賞,YG Team的Rapper——NoMad的舞台!」
……
「說唱就是車子票子馬子——你這些東西有幾個人願意听?」
「在歌詞里賣賣慘走走心路歷程就得了唄,你還真把說唱當藝術搞?」
「我看你是飄了才對!被那些傻逼粉絲吹捧得美滋滋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藝術家了!」
「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是個天才吧?」
「40首?就是400首它們也沒有意義!」
「口水歌怎麼了?你這些個Demo不會有半首口水歌掙錢!」
「景桓,不好意思,公司不同意發行這些……玩意兒。」
「公司待你可不薄啊……解約?你是不是不想混了?」
「我們不需要什麼音樂天才,只需要听話的提線木偶,公司怎麼安排你就寫什麼歌,瞎動什麼腦筋?」
「紅是好事,但紅過了頭就不是好事兒了,你仔細想想吧景桓。」
「嘿,假正經這麼久,終于繃不住了吧桓哥?以後一起嗨皮,Skr~」
「老地方見桓哥,我給你留了倆最得勁兒的~」
「……」
呼吸逐漸變得困難,陸景桓 然睜開雙眼。
還好,眼前雖然一片黑暗,但並不安靜。
寬闊的演播廳里即使所有人按捺住聲響,但依然有些許聲音傳出。
陸景桓多怕眼前的是夢,以至于接連掐了兩下大腿來確認。
好在,大腿的痛感和耳返里傳來的工作人員提醒在告訴他,眼前的一切不是夢境。
一片黑暗中,陸景桓嘴角上揚,洋溢起無聲的笑容。
盡管完全出乎意料,但他終究是等到了這麼一天。
等到了,唱起這首歌的這麼一天。
一道聚光燈打下來,他緩緩收斂住表情。
燈起,音樂緊隨其後奏響開來,觀眾的歡呼好似山呼海嘯。
陸景桓一邊做了個噓聲的手勢,一邊在短短兩秒之後就開口。
這次的舞台不一樣。
不但前奏短到過分,而且伴奏也與平時截然不同。
小提琴、鋼琴、銅管樂器……管弦樂隊的現場伴奏,讓整個舞台充滿了古典韻味。
觀眾們一邊感嘆陸景桓帥氣的長相,一邊驚訝他今天煥然一新的舞台裝扮。
像是專門配合古典味道的伴奏一樣,陸景桓今天的穿著打扮好似自十八世紀穿越而來。
他外面是一件純白色的馬甲,內襯的衣服胸口處有褶飾,袖子寬大袖口束緊,且同樣有皺邊。
繁瑣的兩件套被蓋在一件長及膝蓋的大衣上,下著一條馬褲,且搭配硬皮長靴。
除了靴子,陸景桓一身都是白色系,看起來復古而又純粹。
沒等大家感嘆他的服裝大變樣,陸景桓已經悠然開口。
「區區一個私生子、孤兒,由妓女生養;
「父親離家逃荒,生在加勒比海的中央。
「無名的荒島,四面海水茫茫,他從小見慣貧困、苦難和骯髒;
「到底是怎麼長成英雄,和學術的榜樣?」
他的聲線明顯不同于往常,腔調也偏古板端正,倒挺符合今天頗為古典的舞台氛圍。
發聲的不光有陸景桓,還有不知何時站在舞台各個地方的BewhY等人。
他們只在個別歌詞處才出聲,除此之外就一直在舞台上走來走去,好似在自家後院踱步一樣。
他們的服裝風格赫然和陸景桓相差無幾,一樣的純白,一樣的復古。
「十美元上,是少年喪父的國父的頭像;
「他憑借堅韌不拔,行走在人生路上;
「憑借聰慧的頭腦,依靠自立自主自強;
「才十四歲的時候,就有人聘他掌管貿易商行。」
頭四句唱完,下四句陸景桓的聲音就變了,不知是不是錯覺,大家覺得他連體態和表情都發生劇變,好像完全就是另一個人。
用不同的音色來Rap,是陸景桓在《雙城記》里就展現過的技藝。
只是今天他更瘋狂,更淋灕盡致,幾句就換一個腔調,一個人唱出了一支小隊Cpyher的氣勢。
「日復一日,目睹黑奴慘遭屠戮然後裝艙;
「運過波濤重洋,他終日警惕、戒備、提防;
「內心渴望,能否真的歸屬某個地方;
「如果值得,他願意去討、去借、去換,甚至偷搶。
「……然後颶風襲來,留下了遍地殘骸;
「少年前途堪憂,未來染上一片陰霾;
「他拿鉛筆抵著太陽穴,連接痛苦的腦海;
「寫下第一首詩篇,是平生苦難的告白。」
陸景桓唱到這的時候,略微一停頓,掃視了台下的眾人一眼。
他再次開口時,管弦樂隊的伴奏也逐漸恢弘起來,好像在迎接一段徐徐展開的史詩。
有Dean的整段Back Up打底,陸景桓帶著些許旋律唱道︰
「一傳十,十傳百,他們都說這孩子是天才;
「要送他到本土大陸,要為他籌筆錢財;
「他們叮囑他好好學習,別忘記自己從哪里來。」
唱到最後,陸景桓消失不見。
最後一句是BewhY和西出口在朗聲發出質問。
歌曲行進到最高潮,旋律與唱詞都蓄勢待發,重新被追光燈找到時,陸景桓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
明明還是那身衣服那張臉,整個人的神情卻充滿了少年朝氣,渾然是個莽撞而熱血的年輕人。
「亞歷山大-漢密爾頓。」
本該是激揚高亢的段落,陸景桓卻只是輕輕唱出一個名字。
「我名叫亞歷山大-漢密爾頓。」
他的聲音也發生了變化,比平時縴細了一些、音調高了一些,還帶著點怯場的顫音。
可盡管聲音發顫,陸景桓的眼神卻很堅定,毫不動搖地看向遠方。
「這世間未竟的事業千千萬。」
「而我才剛開始,你們盡管等著看。
「盡管等等看——」
陸景桓在舞台上展現的,不符合任何一位觀眾的預想。
可他們沒有閑暇感嘆這份意料之外,因為這個舞台緊湊得過分,不給任何人分心的機會。
不容觀眾分心,觀眾們也不舍得分心。
陸景桓與助演嘉賓、伴舞嚴絲合縫的緊密配合,眼花繚亂又精彩至極,顯然是嚴格練習了許久才打磨而來。
「他十歲那年,父親離家出走,把龐大的債務留下;
「兩年之後,他們母子倆雙雙重病,終日躺臥病榻;
「兩人氣息奄奄,屋里惡氣撲鼻渾濁不堪……」
聲音先引人注目,孫承完這才在VIP觀眾席面前的舞台出現。
女孩的嗓音娟秀,好似在娓娓道來一件傷心事。
一臉憐惜地看向舞台中央的陸景桓,她和李遐怡及合唱團一起唱下最後一句,「亞歷山大痊愈了,母親卻再也沒有醒來。」
優美的女聲在傳統的Hip-Hop歌曲里至少也得貫穿一整個副歌,可在今天的舞台上只是一絲點綴。
因為今天的陸景桓是一枝獨秀的絕對主角。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可沒人覺得冗長和乏味——
他不光加了旋律,而且又換了個音色和唱腔,這回渾厚而正氣凜然,一听就是光偉正的正牌英雄。
他完全就是音色的萬花筒。
「過繼到了表親家,可是表親卻又自殺;
「除了心頭傷疤什麼都沒能給他留下;
「他心里響起一個聲音︰你必須堅韌不拔。
「于是他潛心苦讀,看完了一座座的書架!」
當唱到「堅韌不拔」時,台上所有人都在低語。
孫承完、權革、合唱團……他們站在各個方向,向陸景桓投來一道道希冀的溫柔目光,整個身體都不約而同偏向他。
「他本該虛度光陰,但幸好頭腦敏銳;
「他本應喪命,或者赤貧一生徒勞枉費;
「他奮力打拼,為亡母的房東記賬做工;
「交易那些買不起的商品來謀生,生活從不輕松;
「他嗜讀著踫到的每一本書;
「計劃著看不見的未來會如何發生,他從不服輸。」
眾人從各個方向圍過來,把陸景桓簇擁在中間。
陸景桓看著遠方,下了一個重要決定。
「航船的船頭一路指向彼岸——
「就去紐約吧,在紐約一定能向前看——」
大家重復著陸景桓的最後一句,有的高亢有的婉轉,有的堅定有的溫柔,有的是用唱的,有的是用念的,更有的是用吼的。
「在紐約,你一定能向前看。」
「在紐約,你一定能向前看。」
「在紐約,你一定能向前看。」
男聲與女聲在合唱段落里混在一起,不光分聲部而且涉及轉音、變調,像交錯叢生的灌木,展現出蓬勃而旺盛的生命力。
陸景桓的助演嘉賓看似多了點,可對于一部宏大的敘事作品而言其實簡陋得過分。
可就算是在這樣的條件下,陸景桓也依舊鋪排開了一個徐徐展開的史詩。
這需要極其強大的團隊協作能力和信念感,才能讓觀眾端正態度,進入舞台表演的氛圍中。
而陸景桓做到了,帶著一堆臨時湊來的隊伍做到了。
無論孫承完還是李遐怡,又或者是權革等人,都不是這些段落的主角,而是這些精彩段落的一份子。
和聲是灌木,陸景桓的verse是大樹。
他的表演不是因為古典的交響樂奏樂才變得恢弘有力,變得極具史詩感。
他就是史詩本身。
給陸景桓助演的好像不是某一個具體的人,而是一個充滿了希望與眼淚的團隊。
這個團隊為「史詩」齊聲唱著︰
「亞歷山大.漢密爾頓。
「我們正等待將你歡迎;
「你永遠不後退,永遠不會停一停。
「亞歷山大.漢密爾頓。
「當美利堅將你歌頌的時候。
「誰又能知道你艱辛的歷程?
「誰又知道你曾將規則變更?
「因為你,世界從此再也不同——」
陸景桓從朋友們的簇擁中間走開,緩緩走向另一團簇擁——台下的觀眾。
離觀眾們近在遲尺,把各種亢奮激動的聲音听進耳朵里,陸景桓的發揮還是一如既往的穩定。
他好像從來不會失誤一樣。
「航船已經進海港,你是否發現了他?」
陸景桓輕聲道︰「你們盡管等著看。」
「又一位外鄉人,從底層向上攀爬。」
他重復道︰「你們盡管等著看。」
「敵人毀了他的名聲,國家遺忘了他。」
BewhY念出了自己第一句,也是最後一句Solo歌詞。
「我為他而戰。」
西出口緊隨其後︰「我為他而死。」
權革緩緩道︰「我信任他。」
孫承完代替陸景桓站在舞台中央,環視周遭一圈,輕輕吐出三個字。
「我愛他。」
觀眾們瘋狂的簇擁中,陸景桓把麥克風反手背在身後,就這麼用嗓子朝著天空嘶吼。
「這世間未竟的事業千千萬。」
「而我才剛開始,你們盡管等著看!」
一開始是歌手們,到最後連觀眾都忍不住跟著合唱。
恢弘的管弦樂伴奏已經停下,台上的其他人都放下了麥克風。
伴舞們再沒有任何動作,不約而同地看向他的背影。
背影的主人仰天大笑,「亞歷山大-漢密爾頓!」
他好似進入忘我之境。「我名叫亞歷山大-漢密爾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