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廳之中,觥籌交錯。
恍忽間,仿佛真回到了昨天的熱鬧宴會。
大門已重新打開。
派克城的奴隸端上腌魚烤肉,斟滿每一個酒杯。
近兩百位船長和頭領坐回了長桌,人數仍算得上眾多,只是不如昨日那麼擁擠。
手指舞的表演也被取消,但動听的音樂充斥著整座長廳。
音樂並非由派克城的樂手們奏出,而是發自一塊寶石,不消說,又是那種神奇的力量。
也幸好有音樂的聲響作掩飾,才能讓賓客們的拘束不那麼顯眼。
但音樂也牽扯了眾人的思緒。
當《血杯》的旋律從寶石中傳出的時候,鐵民們無不驚奇而疑慮。這可是一首贊頌古代鐵民掠奪者們的歌謠。
喬佛里國王是什麼意思?
船長們遙望深處,國王高踞于海石之位,陪在左右的是維克塔利昂守護和阿莎公爵。
國王面帶微笑。
然而,《血杯》之後,是悠揚陰郁的《卡斯特梅的雨季》。
船長們不禁心底一寒。
凱岩城的蘭尼斯特獅子與鐵群島的尤魚稱得上是世仇。
長船不止一次劫掠蘭尼斯港,獅子也先後奏響數次《卡斯特梅的雨季》,重創鐵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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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也是半個金獅子啊。船長們又一次意識到。
而後是《迷霧的清晨》。
有些船長知道歌曲的背景,這是說一位母親于清晨時分來到血戰後的沙場,尋找自己的兒子,她唯一的兒子。
成熟女人的哀傷聲音在歌唱︰
「噢,您可有看見我的兒子,好爵士?
他的頭發是秋天的褐黃。
他答應我,有一天會回來,
我們的家在溫德鎮街上。
……」
船長們環顧四周。
長廳內的尸體和鮮血已消失不見,如同從沒出現過一樣。
那些熟悉的死人是誰的兒子?
活著的人認識他們,甚至認識他們的母親。
可他們死了。
死在刀劍和蒸汽下,死在海怪的觸手間,死在鐵民的手上。
淹神會發怒的吧。
但什麼時候呢?比國王手中的力量如何?
之後則是《少女、聖母與老嫗》,一首贊美青綠之地的七神的歌曲。
緊跟著的是類似的《七神之歌》︰
「天父面容堅毅剛強,裁決謬誤主持公義,
……
七位神靈將我們創造,時刻聆听我們禱告,
閉上眼楮,再無困擾,諸神照看你,小小孩童。
……」
多麼柔軟無力的歌詞啊,如何使人敬畏?
可是。
是七神給了國王那種力量?
船長們紛紛看向黑潮島領主貝勒•布來克泰斯。
自巴隆大王九年之前加冕失敗後,鐵群島的七神聖堂消亡殆盡,信奉七神的領主更是只此一人。
或許正因為如此,布來克泰斯家族才被全部放過。
真是讓人嫉恨的好運啊。
船長們忍不住去想,是不是該改信青綠之地的七神,以此取得喬佛里國王的信任,振興家族?
再之後,是《血龍狂舞》。
一首由許多敘事詩構成的組曲,描述了坦格利安家族的內戰,無數輝煌的戰役由此誕生。
船長們仿佛重溫了一遍古時的血火歲月。
那時的鐵群島以「紅海怪」道爾頓•葛雷喬尹大王為首。他率領長船洗劫了整個蘭尼斯港,擄走大量女人,將它燒成平地,又攻克了仙女島。
整整兩年時間,鐵民得以任意劫掠西境的海岸。
若不是「紅海怪」被一個婊子割了喉嚨,或許獅子根本不會登上鐵群島,給鐵民造成那種慘烈的報復。
若不是……
可哪有什麼假如?事實就是鐵群島遭受報復,數以千計的人被殺死餓死,長船在港口被焚毀。
如今更慘。
巴隆大王召集了鐵群島幾乎所有的船長,足足四五百人,也就是四五百艘長船。
可僅僅半天,一多半的長船就失去了主人。
同時。
船長們或驚恐或激動地發現︰
派克島、哈爾洛島和黑潮島的船長幾乎毫發無損。老威克島、大威克島、橡島、鹽崖島的船長卻死傷大半!
驚恐的船長意識到自己正在淪落為岸上掙扎的海魚。
激動的船長嗅到了美味。
但能不能吃魚,還得看喬佛里國王的意思。
畢竟他們至今仍未踏出長廳一步,而那些身披六芒星的怪物正守在大門口和國王身邊。
況且國王還不是真身,而那些怪物的數量足有數萬。
能不能吃魚?
船長們咀嚼著魚肉,灌著美酒,卻如同吞咽白蠟和空氣,毫無興味。
暗流涌動,人心詭異。
許久之後,漫長的《血龍狂舞》終于結束,之後是《一千零一只眼楮》。意味不明的歌曲讓船長們稍稍冷靜,費心思索其中含義。
為什麼奏響這首歌?
「血鴉公爵有多少只眼楮?這謎語流傳著——一千只,再加上一。」
「血鴉」布林登•河文。
有人想起了信鴉帶來的消息,殺死勞勃國王的野獸好像正是被血鴉操控的傀儡。這歌是國王的復仇信號?
有人將重點放在了「一千零一只眼楮」這詞本身。
血鴉以窺探隱秘的巫術著稱。
而喬佛里國王的力量絕對遠超血鴉的巫魔法,或許比血鴉的「眼楮」更多出許多倍。
所以,這歌是一個警告,警告我們潛心服從,國王在看?
回憶起喬佛里國王出現的時機和話語,有心人立刻對這一猜測深信不疑,隨即又驚又怕地低下頭,不願再表露出任何態度。
最後,是一首陌生的曲子。
悠揚,輕快,驟然間厚重、激烈、洶涌,如同大海從平靜轉至暴怒。
曲終,風暴止息。
喬佛里國王舉起酒杯。一個呼吸,長廳由近到遠都安靜下來。
「諸位。」喬佛里澹澹地微笑。
君王港已經有了結果。
鴉眼攸倫沒在君王港讓海怪現身,只是帶走了「寧靜號」和其他幾艘甘願隨行的長船。
喬佛里有些意外,但這樣更好。
空余的長船既能用來安撫人心,還能借此來分裂鐵群島各家族的聯系。
「攸倫帶上了‘寧靜號’離開,但他的海怪已經無力破壞,君王港的長船安然無恙。」
長船兩個字牢牢勾住了所有船長的心神。
「全體長船均編入落日之海艦隊與守護麾下。但要開動一艘船,不能沒有船長。所以,」
喬佛里稍頓了頓,船長們立刻心跳驟停。
「無主的長船均為無主之物,在座的船長都可前去安撫船員,選定船長。只限今明兩日。」
「為鐵群島的新生,干杯。」
喬佛里舉杯啜飲。
眾人或長舒一口氣,或滿臉漲紅,瞬間認同了金發的康慨國王。
「陛下萬歲!!」
眾人飲盡杯底的最後一滴酒,開啟了真正的狂歡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