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濤呼嘯。
派克城的長廳之中空氣沉悶。
坐在長桌旁的人比昨晚的盛大宴會更多,只是個個面容嚴肅,沉默陰郁,盔甲齊全,武器在側。
有人余光掃視周圍,身披海怪紋章的派克城士兵守衛在廳內廳外。
有人望著最深處那海怪模樣的海石之位愣神。王座上沒有國王,只有一頂輕飄飄的浮木王冠。
浮木王冠。
人們在巴隆大王的閣樓發現了它,但它的主人卻已逝去。
劇烈搖晃的吊橋似乎正是凶手。
是嗎?
險峻的派克城近海無法停泊長船,暗夜中的風暴和海浪越發洶涌。派克城依舊命人趕往最近的港口調撥艦船前來搜尋。
結果很遺憾,也不出所料。
犧牲的幾十個水手和兩艘長船並不足以讓大海中的淹神送回巴隆大王。
鐵群島的掠奪者之首已經逝去。
他的身體或許已經被深海吞沒,被魚蝦啃食。
但是,他還有靈魂。
逝者不死。
被淹死的鐵民是幸運的。因為勇 和虔誠,淹神選中了他,將其邀至大海的流水宮殿參加宴會。
美人魚將滿足他的任何願望。
淹神選中了他。
淹神選中了巴隆大王,將國王召進流水宮殿。
是嗎?
許多人看向海石之位左右的三人。
巴隆大王的二弟,鐵艦隊總司令,維克塔利昂•葛雷喬尹。他坐在右側的首位,面容沉靜。
巴隆大王的小弟,「淹人」之首,尹倫•葛雷喬尹。他坐在哥哥身旁,口中念念有詞,不用想,一定是對淹神的祈禱。
獨坐在左側的是巴隆大王的獨女,「黑風號」的船長,阿莎•葛雷喬尹。
她穿著浸透鹽漬的高筒皮靴,羊毛馬褲,短上衣,無袖緊身背心。如果不看她的臉和隆起的胸脯的話,完全就是個鐵民的男戰士。
可畢竟,她就是女的。女人怎麼能統治鐵群島,驅使無數長船?
或許就是因為這個。
許多人朝阿莎投去懷疑的目光,還有些人瞥向另外的兩人。
巴隆大王落海離世,就在劫掠宴會的當晚,戴上王冠的當晚。這也太巧合了,巧合地幾乎不可能不是陰謀。
【鑒于大環境如此,本站可能隨時關閉,請大家盡快移步至永久運營的換源App,huanyuanapp. 】
誰殺了國王?誰做了弒親者?
以及。
誰會成為新王?
擁有鐵艦隊的鐵船長維克塔利昂,或者按律法更有資格的阿莎?
還有人想到了沒在場的兩只海怪。
「鴉眼」攸倫。
身處青綠之地,被鐵群島遺忘了近十年的席恩。
這兩只海怪比在場三只海怪的資格都更高,偏偏一個常年在外劫掠,一個被鐵王座掌控。或許正因如此。
誰殺了巴隆大王?
懷疑、算計、疏離、恐慌的氣氛在漸漸醞釀。
終于。
「濕發」尹倫從座位上站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濕發」身上,長廳內更加安靜。唯有浪濤的咆孝依舊,無人可以阻止。
「濕發」尹倫張開瘦骨嶙岣的雙手。
「我們來自大海,終將回歸于大海。」他刻意壓低了聲音。
人們不得不集中注意,仔細聆听。
「忿怒的風暴之神將巴隆卷出城堡,摔死了他,如今他正在波濤之下淹神的流水宮殿里盡情歡宴。」
他舉目仰望。
「巴隆去世了!鐵國王去世了!」
眾人低下頭默哀。
「逝者不死,必將再起,其勢更烈!」尹倫出言提醒。
「巴隆國王,我的長兄,為恢復古道獻出了生命。他的每一件東西都是親付鐵錢得來。」
「他是勇者巴隆,受神祝福的巴隆,兩次戴上王冠的巴隆,是他為我們贏回了自由與淹神的寵愛!然而巴隆去世了……」
「我們需要新的鐵國王,坐上海石之位,繼續巴隆的事業!」
「濕發」尹倫聲音鏗鏘。
「新王將再起!」
「新王將再起!」阿莎和維克塔利昂立刻回應。
眾人緊隨其後,「新王將再起!」
「他會起來的,他一定會。」尹倫的聲音如若隆隆的浪濤。
「但他究竟是誰呢?誰能接過巴隆的擔子?誰能統治這片神聖的島嶼?他在我們中間嗎?」
牧師將雙手展到極致,「誰將成為我們的王?」
長桌擁擠,沒人作聲。
阿莎面上不動聲色,雙手交替拋擲著一柄匕首,掩飾內心的焦急。
只有船長和頭領才有資格在長廳列席發言。她的手下無不言辭輕微,即使是最勇 的「少女」科爾的話也如灰塵一般渺小。
阿莎需要更有分量的人。
可是,父親的遇難完全出乎了她的預料。
時間如此緊張,阿莎來不及做多少準備,只是努力爭取了舅舅和維克塔利昂叔叔的支持。
問題是,誰來打破沉默?
阿莎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下方長桌的舅舅,哈爾洛島頭領、哈爾洛家族族長,「讀書人羅德利克」。
羅德利克•哈爾洛微微搖頭嘆息,又若有若無地點點頭。
「騎士」赫拉斯•哈爾洛站起身。
「難道要把鐵群島拱手送給君臨城的毛頭小鬼,向青綠之地屈膝下跪?」
「騎士」赫拉斯•哈爾洛拔出腰間的佩劍,瓦雷利亞鋼劍「夜臨」。鋒利的黑劍向下一刺,瞬間就貫穿了厚重的長桌。
「絕不!」
「從席恩•葛雷喬尹離開鐵群島的那天起,他就不再是驕傲的海怪。從他向喬佛里屈膝侍奉那刻起,他就不再是自由的鐵民。」
「巴隆大王真正的繼承人,只有一個!真正的戰士,優秀的船長,淹神的信民,我們自己的人!」
「騎士」赫拉斯•哈爾洛看向高台上的阿莎。
「我同意!」
「沒錯,不能讓席恩做新王。」
「巴隆大王平常就格外寵愛女兒,明顯是有意培養自己的繼承人啊。」
「阿莎女王!」
「阿莎才是巴隆大王真正的血脈和傳人!古道將在她手中恢復!」
哈爾洛家族、沃馬克家族、斯通垂家族、肯寧家族、密瑞家族的許多船長都出言附和。
其他人沒有急著表態,而是緊盯著海石之位右側的鐵船長。
維克塔利昂只是默默看向阿莎。
于是「紅拉弗」拉弗•斯通浩斯、沙汶•波特利、「跛子」拉弗、拉弗•肯寧等船長和頭領也開始呼喊起「阿莎女王」。
一半人在高呼,另一半正在加入,長廳內的聲音逐漸統一,陰郁的氣氛也開始消散。
阿莎壓抑著嘴角的笑容。
砰!
「好佷女,我是不是來晚了?」一個溫和平靜的聲音從後方突兀響起。
眾人紛紛望向長廳被打開的門口。
是他!
沉默重新降臨。
「鴉眼」攸倫掃視一圈,微笑道︰「看來還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