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剛放亮。
大唐皇城之內的早朝便已經開始了。
盡管李二早就做好了要幫陸恆擋住這一波洪水的心理準備。
可朝堂之上洶涌不斷的彈劾之聲,還是讓李二經不住有些頭皮發麻。
看著自己面前這快要堆滿御案的彈劾奏疏。
李二在心中默默統計了一下。
這次站出來彈劾了陸恆的。
除了出身五姓七望這幾大世家的官員。
還有許多與他們毫不相關之人。
五姓七望的世家之人這次的反應會很劇烈,李二心中是有譜的。
畢竟被陸恆砍了的那個李乾祐,就是出身于隴西李氏,也是是妥妥的五姓七望中的望族世家。
而李二到了現在也一直沒能對這幾大世家實施有效打擊的緣故。
也是因哪怕還在前朝隋朝時,這些世家出身的官員就已經幾乎佔據了中原各地主官的位置。
在中央朝堂之中這些人,其實那都只是他們漂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而已。
根據最近李二讓人調查出來結果來看。
光是五姓七望這幾家各個分支中出來的世家子弟。
就已經佔了大唐地方上主官的百分之三十名額。
如果若是再算上那些由世家扶植起來,或者說是已經投靠了各大世家的官員。
恐怕這個數字再翻個一翻也差不多。
當年漢朝皇帝劉秀的那句‘朕與世家治天下’,其實換成現在的李二也是一模一樣。
所以即使在經過陸恆影響下,李二已經認識到了這些世家大族對于這天下和自己手中皇權的危害。
但他也還是只能一步一步的慢慢來籌劃。
只有如此,在有可能在天下不動蕩的前提下。
將這些已經在華夏大地上吸了上千年血的毒瘤給徹底跟除掉!
可想而知,就連李二本人想要對世家動手。
都要如此小心翼翼並且深謀遠慮。
而陸恆卻是剛一跑出長安,就直接將一個世家出身的地方大員給當眾砍頭。
這簡直是無異于直接在與各大世家正面宣戰。
面對這種可能會導致他們根基坍塌的行為。
幾大世家必然是要全力反撲的。
並且,由于陸恆身上駙馬的這個外戚身份。
他如此膽大妄為的舉動,也招致了一些朝廷中立派的厭惡。
比如此時正站在朝堂之中彈劾陸恆民部尚書唐儉。
在將自己的彈劾陸恆奏疏讀完了之後,一向對于朝政並不關心的唐儉繼續說道︰
「啟稟陛下,依臣之間,陸恆身為駙馬,卻擅殺朝廷命官。」
「不懲戒已經不足以平民憤,所以還是請陛下召陸恆速速回長安受審吧。」
看著眼前的唐儉,李二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因為早在五年之前,一次唐儉在跟著李二去洛陽皇苑狩獵之時。
李二就親口對他許諾過,會與他結成親家。
而當時李二想要讓嫁給唐儉兒子的公主,就正是如今嫁給了陸恆豫章公主李明玉。
所以說,唐儉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彈劾陸恆。
在李二看來是既意外,又在情理之中的。
不過好在就在李二有些猶豫該讓誰站出來擋唐儉的口時。
右僕射魏征卻是主動站了出來。
他在朝著李二見禮之後,猶如一道堤壩一般,直接朗聲對著眾多朝臣說道︰
「陸恆此番前往岐州,乃是為了革新鐵礦,興建鐵廠。」
「此時才剛剛抵達,斷是不能召回的。」
「否者不但前功盡棄,朝廷的鐵政也將無法實行。」
魏征的話還沒說完,工部尚書崔仁師就直接站出來反對。
「臣以為鄭國公此言不妥。」
「朝廷革新鐵政自是好事,但也不能讓陸恆這樣的外戚,打著革新鐵證的幌子,行如此禍亂朝臣之事。」
「依臣之間,陛下應立即遣宗正寺前往岐州,將陸恆押送回長安。」
「至于岐州鐵廠之事,朝堂另外遣人負責便是。」
崔仁師口中的宗正寺,是大唐朝政中專門皇親國戚的衙門。
所以他聲稱要李二遣宗正寺前往岐州將陸恆給捉拿回來。
那就是已經直接將有罪的帽子扣在陸恆的頭上。
不過這也並不奇怪,畢竟崔仁師出身博陵崔氏。
此時當然是要站出來死踩陸恆的。
可魏征原本話就話都還沒說完,此時更是黑著臉轉過頭。
口水都險些直接噴到了崔仁師的臉上。
「陸恆發揮的奏疏,中樞六部都已看過!」
「他既然有著旌節儀仗在身,那麼自然是有專殺之權!」
「若是因為此事召他回京,那當初又何必要賜他旌節儀仗?」
魏征的這番話可謂是直接將崔仁師和唐儉堵的結結實實的。
因為陸恆帶著的旌節儀仗,那都是李二御賜的。
既然李二給了他,那他自然就有賞殺之權。
現在陸恆也只不過是正常動用了旌節賦予他的權力。
如果這也有罪的話,那真正該有罪的可就是坐在龍椅上的李二了。
畢竟那旌節都是李二賜給陸恆的。
人家陸恆只是在正常使用。
眼見此時魏征將彈劾陸恆的人氣焰都給打下去了。
一直沒事都不來上朝,今天特意趕來的程咬金也是馬上就站出來說道︰
「鄭國公所言甚是!」
「那折子老程我也看過來。」
「要我說,那李乾祐就是該死。」
「朝廷下了詔書他不辦,發的糧食種子也在倉庫放到腐爛。」
「這樣的人,難道不該殺?」
「別說是陸恆了,就是俺老程遇見,那也肯定是一刀一個絕不留情!」
不得不說,程咬金這也真是善于渾水模魚的主。
他這一番話說出來,直接將朝堂之上先前爭辯的陸恆是不是擅殺。
轉變成了那李乾祐究竟該不該殺。
要是這個話題被帶起來了的話。
那只要李二覺得那李乾祐該殺,陸恆就直接屁事沒有了。
果不其然,在龍椅之上坐著的李二。
此時逮著這個機會也是直接單刀直入。
「陸恆奏報李乾祐之事,朕已經令百騎司遣人快馬前去調查。」
「相信要不了幾天,調查結果就會出來了。」
「所以現在就討論要不要將陸恆召回長安。」
「朕也覺得還為時尚早。」
「干脆等到百騎司的人調查完之後再議吧!」
將這塊要打在陸恆身上板子高懸在空中後。
李二也是直接干脆了斷的宣布了退朝。
看著五姓七望那些仿佛吃了滿嘴狗屎一般難受的表情。
程咬金不由得在心中笑出了聲。
在他看來,這些世家之人真的是有些不知好歹。
都已經在陸恆手上吃了那麼多次虧。
現在還敢跳出來攻訐陸恆。
估計等到陸恆回長安後,又得有他們的好果子吃了。
站在程咬金旁邊的李靖瞧見程咬金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由得好奇的問道︰「你為何發笑?」
程咬金搖搖頭,「嘿,也沒啥,就是一想到陸恆那憨子回長安後,肯定又會因為這事給他們使絆子,心里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李靖听完也是不禁樂了起來。
的確也是,依照陸恆的性子,回到長安城後。
還不知道又要想些什麼法子來折騰這些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