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風心里想些啥,陸恆這會可不管。
他其實現在也很簡單。
那就是別的地方,他暫時不管。
但在他建起來的這所學院里。
他還是希望一切都能和後世一樣。
人情世故可以講,但是歸根結底還是實事求是。
特別是現在學院才剛開始踏出第一步。
要是這個頭沒開好,以後再想要扭轉風氣。
那可就太難了。
看著手上這份關于李淳風的資料。
陸恆繼續問道︰「這上面說你是貞觀元年,也就是向皇上進獻了新的歷法,所以被封官的?」
李淳風現在也算是已經慢慢了解了陸恆的性子了。
知道他是個直腸子,于是自己也不再搞那些彎彎繞繞的。
直接搖頭糾正道︰「下官不是進獻的新歷法,只是對原本的《戊寅元歷》中的一些錯漏做出了修正。」
李淳風說道這里,見陸恆還在示意繼續說。
于是也只能將當年這樁舊事給再講述了一遍。
這件事情其實說起來也不復雜。
就是原本大唐所采用的歷法,是由一個叫傅仁均的道士所著成《戊寅元歷》。
結果這本歷法雖然大體上沒什麼錯誤。
但卻在兩次的日食預測上出了大問題。
所以就在朝廷下令準備修改或者更換這本歷法時。
原本從十七歲就在李世民的秦王府當記室參軍的李淳風就上疏了十八條修改建議。
李世民在看過之後,采用了其中的七條。
最終李淳風也憑借這份功勞,被李二給提拔到了太史府之中。
另外還有一點值得一說的就是,和原本寫出了《戊寅元歷》的那個傅仁均一樣。
李淳風也是一個道士,他在九歲的時候,就遠赴南坨山靜雲觀,拜了至元道長為師,從此身上也就多了個道士的身份。
不過這也沒啥奇怪的,反正現在大唐的國教就是道教。
李二的大明宮里都還專門有修的道觀,拜他李家的道教名人老子。
所以民間有著道士身份的人也很多。
李淳風講述的這個事情本來也沒什麼不得了的。
只不過當陸恆听到李淳風修改的那本《戊寅元歷》是基于蓋天說所寫出來的時。
整個人算是徹底繃不住了。
于是,他打斷了李淳風,問他道︰
「所以你能修改這本歷法,是因為你也認為這頭上的天是個蓋子,蓋在我們頭頂的了?」
面對陸恆的這個問題,李淳風十分自然的點了點頭,
「下官因為家學緣故,自由便對天文歷法極感興趣。」
「所以在遍閱過諸多典籍之後,還是認為蓋天說最為符合現實。」
事實上,對于天和地到底是一種怎樣的關系。
在唐朝之前,就已經有了很多種學說了。
其中比較出名的有三種。
分別是蓋天說、渾天說和宣夜說。
其中的蓋天說很好理解,就是認為天是一個蓋子,地是一個棋盤。
天蓋在地之上,而日月星辰則是在天這個蓋子之上運動。
渾天說呢,則是認為天和地的關系,就是像是一個雞蛋一樣。
地就是雞蛋中的蛋黃,天就是雞蛋的外殼。
而日月星辰則是依附在蛋殼之上。
這兩種學說,基本上都是將‘天’當成了一個實體。
認為它是真實存在的,而那些日月星辰就是依附在天之上。
渾天說則有些不一樣,它雖然沒有明確的提出後世類似宇宙一樣的概念。
但卻也是認為‘日月眾星,自然浮生于虛空之中,其行其止,皆須氣焉。’
這其實已經和宇宙真實的樣貌很接近了。
只不過古人還認為這些日月星辰都需要‘氣’的支持,才能漂浮起來。
這三種學說從殷商時期誕生雛形。
經過歷朝歷代的人去進行研究討論。
現在已經是三種比較成熟的理論了。
各朝各代所使用的歷法基本也都是依靠這三種學說所寫出來的。
只不過,宣夜說雖然更加接近宇宙的真相。
但因為它想要使用起來太難。
所以一直以來,反而是前面兩種學說比較興勝。
而李淳風顯然在他的這個階段,還是比較支持蓋天說的。
陸恆听完他的話,都已經有些無語了。
現在想想,他們這些人,居然能從根基就是錯誤的學說上。
推演出一本居然還能使用的歷法來。
不得不說也是真的夠厲害的。
不過眼下陸恆雖然暫時沒有時間去用實驗改變他的想法。
但還是已經暗暗在心底里把李淳風從天文學老師這個崗位上給劃掉了。
這還不僅僅劃掉的是李淳風一個人。
而是整個天文學在陸恆看來,都已經暫時沒有了開課的必要。
不然除非他親自去給所有學生當老師。
否則不管換誰來,能教的也和李淳風沒有任何區別。
天文否決了,那歷法自然也不用說了。
再排除掉這兩樣看似是李淳風最擅長的學科後。
陸恆看來看去,也就只有一個數學能選了。
對于李淳風的數學水平,陸恆倒是沒有去懷疑。
反正數學到時候都是要經過他的培訓以後才能上崗的。
誰來區別也不大。
只不過像是李淳風這樣的人,由于自己有基礎在。
陸恆估計在自己教會他們阿拉伯數字和後世常用的那些數學符號後。
他們應該是很快能和自己以前所學的東西給結合起來的。
連聞名後世千多年的李淳風。
都已經讓陸恆失望的前提下。
後面的那些面試者,自然也再沒有誰能讓陸恆興奮片刻的。
反而是在面試完那幾個從太醫院調過來的醫官的時候。
孫思邈似乎還是頗為滿意的。
看來這些能當太醫的醫生,多少都還是有些本事的。
只不過,和別的那些老師一樣。
他們的授課本領到底如何。
還是要到時候試過了才知道。
在面試完這些李二派來的老師之後。
陸恆又出去看了看招生的情況。
但由于前來報名的學生實在是太多。
繼續這樣一個接一個的登記下去。
陸恆估計別說今天,估計再過個三五天都沒法招完。
並且現在又還是春耕時節,這麼多的家長帶著孩子一直在這里等著也不現實。
于是陸恆干脆大手一揮,從西郊大營里點出了一隊人馬。
讓他們騎上馬,沿著正在排隊等著報名的隊伍,一邊敲鑼一邊通知他們。
報名現在取消了,只要是願意來學院上課的學生。
男女不限年齡不限,到時候直接去陸恆準備好的幾個莊園里上課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