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一多，時間就過得非常快。
在工廠、學堂和朝廷中往返，一轉眼就翻了年。
如今，已經是貞觀十一年的開春了。
三月份。
春日降臨，萬象更新。
最近，整個長安城都陷入了狂歡之中。
原因很簡單——
城外的那個工廠，實在是太過財大氣粗了！
城牆上。
陸恆跟李世民並肩而立，眺望城郊方向。
李二陛下指了指那正冒著巨大黑煙的煙囪，緩緩問道︰
「日升，朕還未曾親自去你那工廠看過，如此巨大的黑煙，當真不會出什麼問題嗎？」
他擔心的是安全問題。
工廠要煉鐵，每日都要消耗巨額的鐵和煤炭。
李世民還听手下人說過，工廠附近，之前冬日里那些工人進進出出，大多都打著赤膊做事，足以想見里頭有多熱！
這樣高的溫度，未雨綢繆地擔心一下消防安全，再正常不過了。
陸恆也明白他的憂慮，于是笑著解釋道︰
「父皇你放心，工廠距離西郊大營並不遠，一旦出什麼事，程伯伯會立即帶兵馬前來馳援的。」
「再說，整個工廠主體都由磚泥制成，幾乎沒有使用木材，比起長安城里的木質建築要安全許多。」
听了他的解釋，李世民的確放心了些，但又被提起了其他方面的興趣。
主體全都由磚泥制成？
這未免太奢侈了吧！
要知道，牆、地這一類，用磚鋪建的也不是沒有，但僅限于富貴人家房屋的一部分。
青磚本身需要專門開采運輸，這是一筆巨大開銷，而砌牆所需的三合土，造價就更加昂貴了。
李二陛下的目光再次不自覺地投向了遠方那座工廠。
「你小子到底投了多少銀子進去？」
「這他娘的哪里是在燒煤……」
「燒銀子還差不多！」
一想到陸恆可能扔了數不清的錢進這工廠，李世民就感覺自己心都在滴血。
若非如此。
這些銀子都是他能拿來養兵馬的呀！
他的痛心疾首實在太明顯，就連陸恆這種看不出別人臉色的人都感覺到了一二。
為了避免又要跟李二陛下解釋這解釋那的，陸恆趕緊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父皇，您看看那邊，看見了嗎？」
陸恆指著工廠旁邊十分顯眼的那東西，道︰
「那個彎彎曲曲的，就是兒臣準備鋪設到吐谷渾的鐵路。」
「您先前還說想看看實物來著，喏，那里就是！」
盡管心知陸恆是在插科打諢不想談花了多少錢，但李世民還是成功地被轉移了注意力。
他眯起眼楮細細打量著遠方。
半晌，才看出來了些端倪。
「朕從這里看都能看見，想來應當十分巨大。」
「這個鐵路，果真能讓一輛車日行千里，幾日之內便從長安飛馳至吐谷渾去？」
陸恆笑呵呵地拍了拍面前的城牆。
「您若不信的話，咱們走近點，騎馬去那邊看看，如何？」
李世民自無不可。
「走！」
………………
沒過多久，翁婿二人便被百騎司護送著策馬來到了工廠周邊。
離得這麼近看，工廠看起來就更加龐大。
李世民驅馬慢悠悠地走近鐵路。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巨大、且往西邊一路綿延的鋼鐵巨蛇！
陸恆翻身下馬走到了鐵軌旁邊，蹲來，輕輕撫模著那冰涼的軌道。
「父皇，這鐵路呢，並不能自己讓車跑到吐谷渾去，那是蒸汽機要做的事情。」
「但它的作用同樣十分巨大。」
「如果沒有它，即便有蒸汽機驅動，經過那些十分蜿蜒曲折、坎坷不平的道路時，車輪也會陷進地里去。」
「要知道，火車本身重量極重，普通路面根本承受不起。」
「再一個就是摩擦力的原因了。」
「之所以要用鐵來制作，就是因為它經過錘煉之後，表面十分光滑，而同樣用鐵制成的火車行駛在上面時，不必有太過阻塞就能直接滾過。」
「所以啊，您別看花費巨大，但鐵路的確是必不可少的！」
听著听著，李世民就已經听得入神了。
他低頭俯視著面前的軌道，心里也沒有再想用鐵來制造這玩意到底花了多少錢。
半晌。
李二陛下才輕聲問道︰
「這所謂鐵軌……你是如何想到的？」
「如此長的鐵路，兩軌之間的距離卻似乎一點都沒差。」
「別說你那還沒弄出來的火車了。」
「即使是馬車，假若特地將車輪間隙調整得跟這個一樣，恐怕也照樣能跑的飛快！」
陸恆有些驚訝。
因為，在西方還沒有發明出蒸汽機的時候，那幫人弄出鐵軌，就是用馬匹來拉車的。
李二陛下的想法，倒是很超前嘛。
但其實，早在西方人弄軌道之前，華夏就有先賢發明這玩意了！
他愣神之後便笑著搖了搖頭︰
「父皇，您是不是忘記了點什麼事情？」
「這所謂的軌道，早在秦始皇那陣就已經出現了。」
「所謂車同軌書同文，里面的軌，不就是這個嗎？」
「只不過，幾百年前始皇帝用的是木軌，而我把它換成了鐵軌而已。」
「木軌太容易壞，也遠不如鐵軌光滑，還是這玩意兒好用啊。」
李世民怔住。
對啊……
幾百年前始皇帝一統天下之時，提出的車同軌書同文，不就已經在地上鋪過木軌了嗎！
但不知為何，這木軌只是在書本中流傳下來，後世卻沒有繼續沿用。
自己熟讀史書，竟還比不過陸恆這寫得一手爛字的臭小子！
如此簡單的方法，早有先人應用，居然到現在才被重新改進拿出來！
李二陛下痛心疾首︰「滿朝文武，工部浩浩蕩蕩數百人，比不上你一個……都是吃干飯的家伙！」
陸恆笑了笑，很反常地沒有火上澆油。
畢竟，秦朝究竟有沒有大量使用木軌這件事，也是在他穿越前十幾年才被最終確認的。
有學者發掘出了秦時木軌遺址，原理和現代鐵路無異，還是復線。木材質地堅硬，經過防腐處理，至今尚保存完好，應該是特意為了軌道而挑選、制作。
枕木之間的距離，恰好與馬的步伐合拍，以至馬一旦上去，就很難停下來，因此這條「鐵路」應該是用馬力拉動。或許還建有專門車站，或專門停車的地方，以供馬匹休息。
最重要的是，現代使用了碳十四檢測，確認該軌道的年代為兩千兩百多年前。
大唐無人能想得起來，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