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年冬,是公元627年。
這個時間相對于陸恆來的二十一世紀,幾乎算是半個原始社會。
沒有電,沒有氣,更加沒有網絡,一切設施都需要從頭開始。
陸恆也很清楚,要讓大唐建設成後世的模樣,即便他是一個穿越者,也是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首先,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這里沒有科技發展的土壤。
士農工商的階層深入人心。
而最底層的工匠和商人,最被人看不起,可他們卻偏偏正是發展科技最需要的人才!
後世西方工業革命,源頭便是商業開始蓬勃發展,商人需要大量生產力,而單純人力已經跟不上市場需求了,所以才會把主意打到技術改革上來。
顯然,大唐並沒有這個背景條件,或者說小農社會統統沒有。
正是因此,陸恆才會硬要創造條件出來!
貞觀系列酒生產出來的目的,並不是借此打垮世家,這只是順帶罷了。
最主要的,是他希望用這酒巨大的商業屬性,來帶動包括李世民在內的所有人,告訴他們,生產力跟上來了才會有更大的收益!
現在,第一步已經達成了。
當初弄出貞觀十年春的效用,在初步顯現。
陸恆回過神,望著自己面前的那群學生,高聲道︰
「看見這個壺蓋了嗎?你們知道,為什麼它分明只是被蓋在壺上,卻莫名其妙突然被頂地冒了起來嗎?」
學生們面面相覷,遲疑了半天,才終于有第一個人開口說話。
「是因為里面的水被燒開了。」
陸恆搖頭。
「我問的是,為什麼水被燒開,壺蓋就會動?」
沒人答的出來。
不是因為他們笨。
學生中不乏讀過書認識字的孩子,他們在家道中落前也接受過還算得上良好的教育。
他們答不出來,是因為這在普通人的腦子里,是一件完全不需要去思考的事情。
水燒開了,壺蓋自然會動,這有什麼問題?
始終沒有人回答得出來,這是陸恆意料之內的結果。
他頓了頓,回身指著那仍舊在咕咚咕咚的壺蓋,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來告訴你們,從這里可以看到多少知識——」
「這是鐵壺,鐵的傳熱性能比起陶器瓷器要更加良好,所以同樣大小的器物,水在鐵壺里燒得更快。」
「特意叫陳工頭打造一個沒有壺嘴的鐵壺出來,則是因為這樣看要更清晰一點。」
「壺里的水被燒開之後,里面的水會隨時間慢慢減少,最終變得沒有,這就是所謂的水被燒干了。」
「水不會憑空消失,沒有任何物質會憑空消失,它們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和狀態在其他地方存在。」
「正如壺中變少的水一樣。」
「這里頭的水被燒開之後,就變成了水蒸氣,也就是你們看到的冒出來的白煙,那同樣是水。」
「現在,我要再次問你們一個問題。」
「水被燒開後變成蒸汽,它能夠將鐵質的壺蓋頂撞得反復動起來,那麼如果將這樣的壺變得更大、裝的水更多,它能夠產生多大的力量?」
一片沉默。
所有學生都呆愣愣地看著那個被頂起來的壺蓋,它仍舊在被頂起來又放下去的循環之中。
寒風依舊瑟瑟,學生們站在風里,臉和手都被吹得通紅,卻仍舊沒有一個人挪動。
他們都看呆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
壺里的水再也沒有發出聲響,壺底顯現出暗紅色,水被徹底燒干。
陸恆用帕子捏著壺蓋,再往里添了一壺水進去。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看向學生們。
「我知道這個問題或許你們現在還想不明白,但這個,就是技術學堂要教給你們的東西。」
「看不見模不著的水蒸氣,它是可以被收集並利用的。」
「而且我告訴你們,它的力氣,比牛羊馬匹這些賣力氣的牲畜,甚至比十萬大軍還要更加龐大!」
「你們,就是學會如何使用這種力量的第一批人!」
有學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很正常,因為剛才接收到的信息,已經完全刷新了他們對世界的認知。
陸恆笑了笑。
「不能理解是嗎?」
「甚至,不相信這所謂的水蒸氣真正存在,是嗎?」
「來,我讓你們看看!」
他從那一堆鐵匠用的物品背後里翻找了一陣,找到了一個大巷子。
而後,陸恆將箱子掀開。
里面赫然裝著一組所有學生們都沒見過,卻不影響他們知曉其價值的東西。
那是一組全部用琉璃制成的器具!
陸恆用一個長勺子將開水從鐵壺里舀出來,倒進了其中一個部分。
他開口,手中動作不停。
「這個東西叫做蒸餾器,外面大名鼎鼎的貞觀酒,就是用蒸餾器制出來的,只不過作坊里的那個跟這個長得不大一樣而已。」
「用它,我就可以向你們證明水蒸氣的存在了。」
學生們沒有說話,但他們心中同時駭然——
貞觀酒有多麼賺錢,長安城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而這位陸老師,竟然將這種技術隨便教給了自己……
還用琉璃這麼珍貴的物件,專門制造出了一個教學工具出來。
這是下了多大的血本啊?!
用起這些東西時,陸恆的手腳跟打鐵的陳工頭一樣麻利。
很快他就將蒸餾器組裝完畢,稍微冷卻下來的水還在冒著白氣。
一個用高度白酒做成的酒精燈放在下面,開始燒水。
不多時。
學生們便眼睜睜地看見,里面的水沸騰起來,並且原本空空如也的冷凝管里,也憑空出現了水,而後順著流到了另一邊。
陸恆指著那慢慢流出來的蒸餾水,鄭重宣布︰
「看到了嗎?」
「水燒開之後,並沒有減少,而是通過這樣的方式蒸發到了空氣里。」
「知道這個原理之後,你們就可以明白一件事了。」
「水的確是有力量的。」
「我要教你們制造一個蒸汽機,讓它帶動一輛幾十萬斤重的車……」
「在幾日之內,從長安城,讓這車跑到西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