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處默真的很委屈。
他說的話又沒什麼問題！剛才那句「跟了他榮華富貴」，分明就是李承乾講的！
陸恆憑啥打自己不打李承乾啊！
但程處默也知道，陸恆憨歸憨，打大舅哥這種事還是不會干的。這跟李承乾是不是太子沒關系，跟他是李明玉親大哥比較有關系。
「我沒說……」程處默委屈巴巴地抬眼看了看陸恆，隨即收到了後者一個惡狠狠的瞪眼。
陸恆沒有管他，反而蹲了下來。
「我方才听到他們喊你小六，對吧？」以前對付過小兕子，關于怎麼跟小孩說話，陸恆還是比較有經驗的。
蹲下來說話，保持視線與對方平齊，這能給小孩一種平等感。
果然，小六的雖然仍舊有些害怕和瑟縮，不過看見陸恆跟自己面對面，倒是沒那麼恐慌了。
眼前這個大哥哥長得俊俏好看，比之前那兩個哥哥都好看……
應該不是壞人吧？
她怯生生地點了點頭︰「我，我是小六。」
陸恆笑起來，模了模小六的腦袋︰「你別听他們胡說八道，我就是陸恆。但我身為駙馬，除了公主之外不能娶其他人的，這個你不用擔心。」
此時此刻，說別的都沒什麼用，只有讓小六確信自己不會是個變態才能讓她安安心。
听到這句話，小六眼里的害怕果真又少了幾分。
她想了半晌，才道︰「那駙馬爺，他們說讓我跟著你，是什麼意思？是要讓我在公主府里做差嗎？咱們什麼時候簽賣身契呀？」
看著這小姑娘期待的眼神，陸恆一時間有些愕然。
簽賣身契這種事，居然是可能被賣的那一方更積極……這情況沒听說過呀！
陸恆撓撓頭。
「誰說要跟你簽賣身契了？不必賣身的。」
小六的眼楮肉眼可見地暗淡下來。
如果不簽賣身契，只是普普通通地進府當僕役，那就意味著她或許沒有辦法找到一個長期飯票。
沒有哪個連十歲都不到的小姑娘願意嫁人，可是進富貴人家當僕役，這是完全不一樣的事情。
只要進去，她非但可以擺月兌以前一天餓三頓的日子，而且說不定還能在年紀稍長時找個合適的人家成婚生子，從此穩定地過日子。
那可是公主府的人脈！
即便小六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小乞兒，沒什麼見識，可這些事多多少少也听人說起過。乞兒嘛，就是整個長安城里消息最靈通的群體了。
見她神色落寞，陸恆想了想，解釋道︰
「我讓他們幫忙找到適齡的小孩子，本就不是想為家中添置奴僕。若是如此，我大可以在牙行去找人。」
「再說了，公主出身皇宮，宮里多少的宮女太監找不到？何必找乞兒呢。」
話還沒說完，小六眼楮里已經蓄滿了霧蒙蒙的淚水，似乎馬上就要哭出聲了。
她覺得自己就是被帶過來遛了一圈，讓這幫富貴人家看個趣的！
陸恆趕緊補充道︰
「不過他們帶你過來，肯定是有要事想跟你商量的。」
「——我準備開一個學堂，包吃包住包差事，學成出山之後就有地方能讓你去做工，你願不願意去？」
………………
公主府里。
李明玉正好奇地呆在房中，透過窗戶往外張望著，想趕緊看看自家大哥帶來了個什麼樣的小姑娘。
但良久都沒看見人。
正當李明玉有些按捺不住，甚至都準備起身出門去門口看看的時候，她與陸恆居住的小院門口，終于有腳步聲傳來了。
李明玉趕忙披上了一件大氅走出門去。
走在前頭的是程咬金和陸恆，李承乾和程處默走在後面。
夾在他們中間的是一個小女孩。
女孩明顯長期吃不飽飯，面黃肌瘦的，頭發細軟泛黃，走路的動作都十分拘謹。
但更讓人注意的，是她的眼楮。
那雙眼楮非常透亮，雖然身處幾個大男人的包圍圈中，卻始終不動聲色地左右張望著。然而除了在門口觀察的李明玉，其余人似乎都沒注意到這一點。
李明玉怔了怔。
僅僅這樣看一下，她就有些明白為什麼是這個小姑娘被帶過來了。
她一定很機靈！
「玉兒，來來來，出來看看！」
陸恆剛走到房門口就看見了門口的李明玉，于是招手喊她︰「你是咱家唯一一個女孩兒了，她跟你說話應該沒那麼害怕。」
聞言，李明玉當即快步走了過去，到那小姑娘身旁笑眯眯地打起了招呼。
她笑意盈盈，順手將自己的揣著的手爐塞到了女孩懷中。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呀？」
陸恆他們幾個大男人，自然是注意不到細節的。
如今天寒地凍，小六雖然穿得比之前做乞兒時暖和了不少，可在門口吹了那麼久的風，凍得厲害，本就面色不好的臉蛋更被吹得通紅了好幾分。
她剛才听到陸恆那麼喊，也猜到了眼前這位漂亮姐姐的身份，于是更加惶恐。
「回公主殿下，草民沒有名字，您喊我小六便是。」
李明玉一愣，抬頭看了看李承乾他們。
看樣子，這姑娘應該還不知道這里身份最尊貴的人是誰吧？
之前在李承乾身邊都能略顯鎮定，見到自己反而惶恐起來了，估計她根本就不知道這里還有一個太子殿下。
心里憋著笑，李明玉溫柔地拉著小六走進屋里。
她邊走邊說︰「進屋說吧，里面暖和，你都凍成什麼樣了……還有，既然他們都把你帶到這里來了，日後叫我明玉姐姐便是，不必再喊殿下、自稱草民了。」
小六囁嚅著答應了幾聲，卻沒敢答應下來。
像程咬金、程處默他們這般的王公貴族，雖然也沒怎麼見過，可畢竟也是會出門的，偶爾在路上也能遠遠看一眼。
可眼前這位是公主，又生得極為漂亮，這是小六這輩子都沒見過的神仙人物！
身後，陸恆沖李承乾使了個眼色，譏諷道︰
「小六對玉兒都這麼尊敬，偏偏沒看出來你的身份……」
「高明兄，看來你這臉生得還不夠貴氣啊！」
李承乾臉都綠了。
「你才不夠貴氣！我這麼帥！」
陸恆聳聳肩。
「殿下說什麼就是什麼咯，反正沒看出來的又不是我，小朋友的眼楮才是雪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