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伸進鍋里的筷子同時頓住。
李承乾驟然警惕起來。
「世家這麼快就派人動手了嗎……」
「日升,你先回房間去。」
「孤在這里,他們不敢怎麼樣的!」
他先囑咐了陸恆一聲,隨即對侍立在側的何德低聲道︰
「叫百騎司的人注意一些。」
何德是跟著李承乾過來的。
經過之前的一系列事情,本來打算跟自己父皇一樣低調出行、微服私訪、不帶僕從的李承乾,現在也終于是學乖了。
不管在哪里,身邊都有何德以及至少百名護衛在各處隱匿著。
雖然沒什麼隱私可言了……
但他是太子,從小就在森嚴的宮禁中長大,這種生活他已經過慣了。
何德同樣低聲回應道︰
「殿下放心,這院子的屋頂、牆檐上都是咱們的人,出不了茬子。」
他們這邊在進行一番緊張的準備和商議。
陸恆倒是沒怎麼操心。
他對著被敲響的院門高聲道︰
「誰啊,這麼晚,來干嘛的?」
「酒樓已經打烊了!」
「要買酒要喝酒,都明日再來!」
門外傳來一道和善的聲音。
聲音不大,但院子里眾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在下乃範陽盧氏的管家,有要事找酒樓主人相商。」
「不知,主家可方便開門一敘?」
範陽盧氏???
李承乾有些驚愕地看了看身旁眾人。
除了陸恆,以及總是老神在在的孫思邈之外,其他人臉上都有些震驚。
這也是五姓七望的其中一家。
雖然盧氏平時在朝廷上、京城里都比較低調,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實力就弱了。
恰恰相反。
範陽盧氏一家,就能跟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這兩家合稱為「崔盧」!
按理說,他們應該是穿一條褲子的才對。
為什麼會突然夜晚上門,來找陸恆呢?
這沒道理啊!
院里半晌沒人出聲,也沒人有動作。
陸恆左右看了看,發現他們都不打算動,于是嘆了口氣。
「你們這麼驚訝干嘛?」
「下山的時候,我不就說過了嗎。」
「高明兄帶的那些護衛屬實沒必要,也無需如此緊張。」
「即使現在想殺我的人很多……」
「但想跟我合作的,也絕對不少。」
「你們看看,盧氏這不就找上門了?」
說完,他連都沒挪一下,只抬高聲音對著院門道︰
「叫個管家來沒用!」
「回去告訴你家主子,想跟我談什麼,那就親自找我談。」
「不要喊個做不得主的人來!」
門外。
盧管家同邊上跟著自己的僕役面面相覷。
誰能想到……
這個陸憨子,竟然連範陽盧氏的面子都不給啊?!
………………
次日清晨。
範陽郡公府。
礙于宵禁,昨夜跑去西市尋找陸恆商議事情的管家,直到早晨才能回來匯報情況。
剛好今天是休沐日。
盧承慶端著茶水,仍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淡淡問道︰
「怎麼樣,昨夜見到那陸恆了嗎?」
管家嘆著氣搖頭︰
「老爺,沒見著。」
「那位陸駙馬年紀不大,架子不小!」
「小的在門口喊話時,態度已經非常好了,他卻連門都不打算開開。」
「他還說,若是想找他商議或是合作什麼的,那就要能做主的人親自找他談……」
「如管家這類的,一概不見!」
說話時,管家還有些擔憂。
畢竟範陽盧氏雖然低調,但從來都不是個能小覷的家族。
更何況自家這位老爺,自幼便聰穎過人,如今在朝為官多年,模爬滾打,加之家族蔭蔽,職位也不低。
被一個駙馬如此蔑視……
能不生氣嗎?
可出乎管家意料的是——
盧承慶真的沒有生氣。
他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仿佛是在低聲自言自語。
「陸恆,陸日升啊……」
「只見能做主的人嗎?」
「看起來,是有跟旁人合作的打算了。」
「也罷……」
「即便崔氏鄭氏在盯著,可我範陽盧氏也不怕他們。」
「有這麼天大的生意可以做。」
「為何不干?」
管家越听越是心驚。
自家老爺,這是要干嘛?
難不成他還真準備親自去見那個陸恆嗎?!
全長安都知道。
陸恆此人,幾乎已經跟五姓七望結下死梁子了。
同樣作為世家大族中的一員。
自家老爺親自去找他商議合作,這事兒若被別的世家知道,怕是要得罪所有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