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二陛下看來,李承乾能夠有如此巨大的轉變,多半就是因為去了民間。
一個從小喊著金湯匙長大的太子,願意去到流民中間救濟百姓,還能冒著極大的風險解決瘟疫之事,本就不容易了。
況且,這還是李承乾自己提出來的!
雖然李世民從小家世就很好,但這不代表他沒有吃過苦。
正相反,他一路幫著父親李淵打天下,在軍中與士卒們同吃同睡,風霜雨雪,吃的苦或許比朝廷里許多人都多!
也是因此,李世民的教育觀念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他對李承乾嚴厲,可由于兒子的身體原因,又不能把體弱多病的太子丟到基層去辦差。
于是只能揍,怎麼揍都有太醫能看好。
長此以往,父子倆之間就成了惡性循環。
听到父皇難得地夸了自己,李承乾心里當然是激動的。
但他面上只露出了個溫文爾雅的笑︰
「父皇,城外流民一事,確實也多虧了陸恆啊!」
「昨日若沒有他幫忙,恐怕孩兒會在陰溝里翻船,被流民鬧得月兌不開身。」
「而那些流民原本只以為我們都是官差,所以只畏不敬,也是托了他的福才能讓所有流民令行禁止。」
「事情結束後,您真得多賞賜他呀!」
李世民詫異地挑起了眉頭。
陸恆這小子,有這麼大的本事?
他疑惑道︰
「孫神醫不也去了嗎,這受人尊敬的事情,哪里能輪的上陸恆那小子?」
李承乾便將昨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和盤托出,但並沒有在里面摻雜任何的個人猜測。
他只是十分客觀地描述了一切。
莫名其妙的聚集,謠言,暴亂的青壯流民,憑一己之力跟流民硬剛的陸恆,虎頭幫替陸恆出頭……
一樁一件,娓娓道來。
但這些便已足夠了。
李世民安靜地听著,越听臉就越黑。
听到流民差點暴動起來時,他幾乎氣得要將桌子都給掀翻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李二陛下站起身來,面色漲紅,在殿內來來回回踱步直打轉,顯然是氣得不輕。
連何德都能看出不對勁來,身為皇帝,他怎麼可能看不出這背後是誰在搞鬼?
跟世家絕對月兌不了干系!
這也太過分了!
城外那些流民本就有許多染了瘟疫,一旦亂起來,最先受到傷害的是李承乾,其次就會威脅到長安周邊,甚至直接威脅到長安這個都城!
哪怕往最好的方面想,世家只是想弄死陸恆,但他們不可能不知道太子也在那里。
往最壞的想,或許正是知道太子在,而且為了隱藏身份並沒有帶什麼禁軍護衛,世家才這樣干。
不論究竟是因為什麼。
可如此膽大包天,完全不將太子放在眼里……
也就是不將他們李唐皇室當回事!
「哈,五姓七望操控了這天下幾百年,一朝為臣,好像一時間還拎不太清誰是皇帝啊。」
李世民怒極反笑,聲音冷硬︰
「朕如今還正當壯年,他們便迫不及待地想替朕來選擇皇儲了?」
「真是可笑至極!」
旁邊的長孫皇後和兩位公主見狀,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作為家人,她們都很清楚李二陛下的脾氣向來暴躁,能忍住不將魏征這種家伙都給砍了,還是長孫皇後從旁勸解。
可這件事情,已經徹底威脅到了李承乾本身的安全問題!
今天五姓七望能夠無視太子安全,明天是不是也能對別的皇室子弟下手?
更有甚者……直接對陛下下手!
這怎麼勸?
就連長孫皇後自己,身為一位母親,如今也極其後怕和憤怒!
半晌。
李世民才沉著臉看向李承乾,問道︰
「高明,這件差事,要不還是交給其他人來辦吧。」
「朕左思右想,讓你出宮在外,而且是混在流民堆里,總還是不安全的。」
但向來對自己父皇又敬愛又畏懼的李承乾,此時卻一反常態,果斷地搖了搖頭!
他拱起手,誠懇且嚴肅道︰
「父皇,兒臣是這大唐的太子,是您選擇的皇儲,若因為這點事情就畏縮在宮中,日後如何管這偌大天下?」
「退一萬步說,兒臣本就不良于行,這一點無法改變,朝中也有許多人因此對兒臣心懷質疑。」
「可越是如此,便越要證明給他們看看,哪怕缺了一條腿,兒臣也能勝任這個位置!」
「兒臣知道,自從這腿斷了之後,您為了保住這個太子之位承受了很多壓力,但卻從未跟兒臣提起過。」
「哪怕是為您考慮,兒臣也不能如此自私地放棄!」
即便李承乾是在反對他的意見,即便兒子的態度如此堅決、不容置疑。
但李世民卻罕見地沒有生氣。
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似的,用一種全新的眼神看著李承乾。
短短半月不到的功夫……
太子竟然有了擔當,有了責任感,變得像個男子漢了!
正當他認真審視著李承乾的時候。
「這些,都是陸恆用言行教會兒臣的。」
李承乾補充道︰
「大家都說他很憨,很莽撞,兒臣原以為他是在藏拙,可最近這段時日卻發現兩樣都不是。」
「他只是有一顆赤子之心,直來直去,愛恨單純。」
「兒臣懇請父皇,能夠讓我們一同好好完成流民一事,世家那邊,兒臣也不打算退讓。」
「請您相信,您的兒子長大了,可以處理這些事,也可以試著幫您分擔。」
李世民沉默了。
他不知道陸恆到底跟李承乾說過什麼,才會讓這不成器的兒子突然轉性。
但總歸,這些轉變都是好的。
自己費盡心力培養的太子李承乾,正在按照自己期望的方向長大。
半晌。
他長嘆一口氣,道︰
「好,朕答應了。」
「但你的安全,不可能一直讓什麼幫派來保護。」
「過一會兒,朕會支五百名百騎司讓他們暗中護衛,你就放心去東郊,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
李承乾見狀,當即先是拱手謝恩。
隨即,他眼楮余光飄到了旁邊的李明玉身上。
「父皇,還有件事……」
「兒臣最近,能不能將玉兒也帶出宮去走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