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復沉聲道︰「前天晚上,曼陀山莊進了刺客。來人武功極高,我心下懷疑,便一路追了出去。不想此人還有同謀,趁我離開之際,另一名刺客潛入了曼陀山莊。鎮南王殿下傷在了那人手下,等我趕回之時,木已成舟,我只能用真氣為鎮南王殿下吊住一口氣。鎮南王這次能不能平安度過此劫還是兩說。」
慕容復緩緩搖頭,面色沉重。
某種意義上,慕容復也沒有說謊,畢竟段正淳都被王夫人架到花肥房去了,確實凶險無比。
如果不是王夫人恰好遇見了下棋的範百齡三人,如果沒有王語嫣得自無崖子的一身功力,段延慶還真的就成功了。
而鄧百川已經被慕容復關了禁閉,究竟是誰泄露的段正淳的行蹤,不難猜。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阿朱此時心亂如麻,此時的她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與這件事情的關系,只是單純地在為父親的生死感到憂慮。這段時間的相處讓她感受到了從未體會過的父愛,那種被父親捧在手心里的關懷,她萬萬不想失去。
然間,她意識到了慕容復話里的異常之處︰什麼樣的刺客會讓慕容復說出「武功極高」四個字?
不可能,不會的!
阿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之前慕容博潛回燕子塢,她像往常一樣將燕子塢的情況告訴了對方,包括鎮南王段正淳的到來,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那個長相威嚴的中年人是她的親生父親。
「難道說,我竟然無意中將自己親生父親的行蹤告訴了老爺,而老爺差一點就殺死了我的父親?」
阿朱的內心思緒起伏,慌亂無比。
她 地抬頭,正好對上了慕容復的眼神。
「我一路追擊那名刺客,和他相斗良久。終于試出了他真正的武功路數。他的真實武功,是我慕容家歷代家主的傳承武學。」
慕容復輕輕地抿了一口茶水,用很平澹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
「阿朱,我都知道了。」
仿佛耳邊春雷炸響,阿朱呆在了原地。
「我爹去世的時候,所有人都被騙了。那個時候我就有所懷疑,為何以他的武功之高,會在一夜間病故。但奈何當時我剛剛執掌慕容家,很多家族內的隱秘都不知道。這份懷疑只能讓它藏在心里。
直到兩件事情,讓我徹底的了解了當年的真相。
一是上次的少林之行,我乘著夜色模到少林寺的藏經閣。在黑暗之中遇到了一位神秘高手,那人的武功路數和我慕容家頗有幾分相似。
二是後來我功力大進,斗轉星移練到了第三層,打開了還施水閣隱藏在水底的那一層,知道了不少慕容家過去幾十年的機密。」
慕容復緩緩地將往事娓娓道來,阿朱的臉色逐漸蒼白。
「阿朱,父親沒有死,一直躲在暗處。而你就是他安排在慕容家的那只眼楮,為他注意慕容家的一舉一動,對不對?」
慕容復輕聲道。
阿朱的臉色刷的一下白了︰「不是這樣的少爺,你听奴婢解釋,阿朱絕對沒有想要害少爺的意思」
阿朱急得淚如雨下。
「老爺他說,他說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公子。他還說,他還說」
阿朱急得語無倫次,一向聰明伶俐的她現在完全就是個驚慌失措的小姑娘,連一句有邏輯的話都說不出來。
「別急,慢慢說。」慕容復柔聲道,眼光中沒有一絲怒意,而是寫滿了同情。
畢竟自己想象中的大恩人差點害死自己原裝的親爹,而自己還是幫凶,這種事情換了誰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雙溫暖的大手恰如時分地按在了阿朱的肩頭,上面的熱力讓阿朱感到了一絲安心。
「老爺對阿朱有大恩,阿朱不能忘恩負義」
阿朱低聲顫抖道。
「阿朱當時真的不知道老爺會做出那樣的舉動,也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公子,你要相信阿朱!」
淚光盈盈中,阿朱懇切地看向慕容復。
「嗯,我相信你。」
慕容復輕聲道。
「啊?」
阿朱呆在了原地。
「我說,我相信你。」
慕容復輕聲重復了一遍。
「為什麼,公子?」
阿朱愣愣地說道。
雖然她說的都是實話,但她萬萬沒想到慕容復就這樣簡單地相信了她。她甚至已經做好了以死明志的打算。
慕容復輕輕地笑笑,說出了令阿朱永生難忘的一句話︰「你的名字是我起的,也是我手把手教你寫的。我為什麼不相信你呢?」
阿朱知道,此生自己的這顆心從此只在慕容復一人身上了。
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比心上人毫無保留的信任更令人心醉呢?
「公子,我」
「走吧,阿朱,帶你去一個地方。」
慕容復月兌上的披風,給阿朱披上︰「天氣冷,當心著涼。」
早春時節,空氣中還有幾分寒意,寬大的披風一著身,阿朱的身子頓時一暖。
上面還有慕容復的體溫。
「小心腳下。」
黑暗中,慕容復伸出一只手牽住阿朱的手。
「好」
阿朱低下了頭,眼前的這一幕仿佛七歲那年第一次見到慕容復時的情景。
那時候慕容復也是這樣拉著她的手用溫和的語氣對她說道︰「小丫頭,以後我就叫你阿朱了。記住了,以後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了。」
阿朱悄悄地向慕容復的身邊靠了靠。
夜很深了,連月亮都睡著了。
慕容復輕輕地拍了兩下,喚醒打瞌睡的啞僕。啞僕見慕容復過來,立馬解開纜繩,放開小舟,載著慕容復與阿朱向著湖心而去。
子夜的風十分的冷,刮在人的臉上有些發疼。盡管披著慕容復給的披風,但阿朱還是微微顫抖。
慕容復輕輕地將阿朱拉過來,摟在懷里,暗中運轉起北冥真氣的陽剛內力。
溫暖的內力絲絲流轉,阿朱的身子逐漸升溫,心也在升溫。
「公子,我們這是去哪里?」
阿朱依偎在慕容復懷里,軟語問道。
「去還施水閣。到了那里,你就會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