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並不是特別什麼高大上的地方,就是縣城里一些閑人聚攏的地方。
日不到午,少有人喝酒,但可以晨起去喝茶。
這茶館,也是縣城里人家有什麼急事尋找幫工的地方,來此地一說,便能找到幾個幫手。
所以這里說是龍蛇混雜也不為過,但這里卻是消息最多的地方。
早上,到此茶館叫上一碗熱茶,來上一碟茴香豆,有錢的再叫上一份糕點,或者是叫上一份便宜到只要一文錢的咸菜飯。
在這里听消息者有,等活的也有,還有听說書的。
茶館開迎八方客,就算是邋邋遢遢的老道,也被茶館掌櫃的送上一碗熱茶。
「道爺,您歲數大,別往里面擠,他們都是來等活的粗人,把您給擠壞了可不好!
您就在這邊上,想听什麼听什麼,想看什麼看什麼。
想吃什麼就跟我說,不要錢。
咱店里雖然不富裕,但管您老一頓飯,還是能行的!」
茶館掌櫃不知道是天生熱心腸還是會做生意,反正人家說的很好,做的也很到位。
老道微微笑著說了句︰「掌櫃慈悲,若都是這麼做生意,那豈不虧完了家底?」
茶館掌櫃笑了笑︰「並非如此,只是我年幼時在河邊玩耍,卻遇到水鬼尋替身,引了條水草來纏住我的腳,想淹死我。
是個道爺踩在根木頭上飄到江里,將我從水里拎了起來。
故此,做這個茶館時,我便說了,若有道爺來我店里歇腳,管碗茶水管份飯以表心意。
一頓茶飯花不了多少錢,不至于讓我窮困。」
茶館掌櫃說的很誠懇,老道笑了笑,點頭說。
「既然如此,那給老道來份咸菜飯吧!」
茶館掌櫃笑著應了聲︰「行,您老等著,咸菜飯一會就到!」
咸菜,是一種大頭菜用鹽腌制好,曬的半干不干的一種下飯的好東西。
說實話,由于鹽價的原因,咸菜還挺貴的!
所以,茶館掌櫃臥在那一碗飯上面兩指寬兩寸長的咸菜片,絕對對得起一碗一文錢的價格。
是縣城里干重活的下苦人,最喜歡的一種飯食,米雖然是最差的雙蒸糙米,價格也是最便宜的。
特別是那一指厚的咸菜,讓舍得花一文錢在茶館吃一碗咸菜飯的下苦人覺得非常值當。
邋遢的老道也覺得咸菜非常好吃,用快子夾著一點一點的啃著。
讓人詫異的是,看樣子他都七八十了,一口牙齒還完好的,把咸菜啃得嘎吱嘎吱響。
老道吃飯很慢,慢到足夠他听完茶館內紛亂的消息,並從中分析出對自己有用的。
「各位,你們都還記得幾天前,縣城八個孩童失蹤之事吧!
原來,這幾個孩童居然是被人以造畜之術變成了羊運出城外。
而用造畜之術偷孩童的,居然是想送給妖怪食用,簡直是駭人听聞!」
一個很明顯並沒有超過三十的人,說道︰
「這可是內部消息,是說這話的小姨子嫁的三叔公家里兒子的朋友在縣衙里書辦所言。
听說,本來那賊人並沒有露出馬腳。
你們可知最後,這些賊人又是如何被發現並且捉拿的?」
周圍人一片求知欲的眼神,讓此人洋洋得意︰
「這些賊人身懷奇術,但並不用在正道上,居然把成年人變成狗賣給屠戶,把孩童變成羊,運出城去送給妖怪食用。
用此換來妖怪的回報,據說可以獲得許多金銀財寶,用之不盡!
這些賊人以前也常做此事,但一直都沒有被人發現,也未曾有人有此本領去捉拿于他們。
所以他們一向橫行無忌,便是來到我們縣,也是如此。
幾天前,他們剛做了一單買賣,變走了八個孩童。
好巧不巧,他們拉著孩童變成的羊出城時,剛好撞上了咱們衙門新來的左副都頭。」
旁邊有人恍然大悟︰「一定是咱們這個新來的左副都頭察覺出來,然後將賊人一舉拿下,是也不是?」
誰知道,開口說這事那人得意的搖了搖頭︰「我就知道爾等肯定猜不著。
大家應當都知道,縣衙新來的副都頭左雲有個漂亮媳婦,那女子從小父母雙亡,是帶著一個小弟一起嫁過來。
听說那賊人出城時剛好撞到左副都頭搬家進城,那賊人一眼便看上左副都頭的小妻舅子。
應當是左副都頭的妻舅看著機靈得很,應該很有靈氣,把他抓了送給妖怪,妖怪應當更滿意。
所以,這幾個賊人便把前幾個孩童放在城外一處村莊,晚上便回城想將左副都頭之妻舅擄出。
卻沒成想,左副都頭武藝高強警覺的很,半夜听到聲響便爬了起來,當時看到這幾個賊人,頓時大喝了一聲︰【呔!何方鼠輩!】
只一句話,便嚇的那幾個賊人慌忙逃竄,官兵們一看居然有人敢招惹他們新來的副都頭,于是便是一個晚上的圍追堵截。
終于在城西的偏僻地界,將這幾人抓獲!
听說抓到這幾人時,這幾人有的變成老鷹,有的變成狗,有的變成豬,有的變成羊,都想逃月兌追捕!
說時遲,那時快,左副都頭幾箭射出,便將這些老鷹狗豬羊全部釘在地上!」
這句話一出,頓時有人質疑︰「又來此賣弄,能變成老鷹狗豬羊,又是何等神通!
有此等神通之人,又怎會做此等偷孩童等下作之事!」
原先那人見有人質疑自己,臉都長紅了︰「我得到的內部消息,豈能有假!
且等吧!
縣太爺判了這幾人斬首,已經發行文到州府,縣城並無處決人犯之權,到時候肯定會押送犯人去州府處斬。
到時候,縣衙處定有布告,要不了幾日,便能證明我所言非虛!」
老道听著這些,慢慢的將他碗里的米飯咸菜吃得干干淨淨,然後悄然遠去。
老道遠遠的看著縣衙處,喃喃道︰「官家皇氣很重,看來,硬闖是闖不進去了。
還得想想辦法!」
然後,便閃身進入一處暗巷,在出來時一身道袍也不見了,身穿的只是尋常老人的服飾。
七八十的樣貌,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拄著一根拐棍,有點艱難的走在街道上。
迎面而來,是剛剛下班的陳雲。
不得不說,最近陳雲上班都上得有點慚愧,去了縣衙並沒有什麼事做,他現在的職責就是在縣衙後面監牢前空地處練刀。
最近的抹刀已經練到入門了,有經驗了就很快。
正因為自己的武藝有了進展,所以他連走路都輕快了許多,但馬上就看到一老頭摔倒在自己跟前。
然後他馬上下意識的前後看了看有沒有監控,最後才反應過來,這個世界沒有監控。
可沒監控,到底是扶還是不扶呢?
看著癱倒在地,應該摔傷了,疼的直哼哼的老人,看樣子得有八十了,不扶過意不去啊!
于是上前,趕緊扶起老人︰「老爺子,你怎麼了,有沒有受傷?」
這老人感覺有人扶自己,就順手扶住他的手,一手就往他肩膀上脖頸處伸上去摟住,架住自己站穩了腳跟後,非常感激道︰「小伙子,要不是你,怕老漢我從地上都爬不起來,謝謝了!」
陳雲擺擺手︰「謝啥呀!應該的,應該的!
你還能走不?」
老漢把手縮回去,顫顫巍巍的原地走了兩步,然後再回頭對陳雲說道︰
「沒多大緊的,就是滑了下,站起來就好了!
能走動,能走動!
就不勞你費心了,喲,還是個官爺!
就不耽誤你事,老漢我先回去了!」
說完拄著拐,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