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懸中天，許多烏鴉被血腥味吸引過來，在吳冕一行人的頭頂不住盤旋。
吳冕將孔威擊斃後，並未去看地上的尸體，對南慈說道︰「按照他們的速度來看，狼王會那邊的支援至少還需要五分鐘才能到場，我們的時間很充裕，你可以讓人把他們遺留在山上的貨物帶走，那些東西很值錢的。」
「我們是反抗組織，而不是犯罪組織，這種缺德事我們不干。」南慈豎起衣領，對耳麥吩咐道︰「把山上的毒品焚燒。」
吳冕並未去評論南慈的選擇︰「你能找到巢鎮嗎？」
「在城市另外一邊的六區，與將軍圍一樣，也是三大貧民窟之一。」
南慈頓了一下︰「巢鎮算是三大貧民窟當中，危險系數最低的一個，也是最混亂的一個，那個地方不被幫會把持，卻充斥著大量的地下黑市，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好消息是我們在當地有不少線人，替我們搜羅黑市上的一些情報。對于招人或許有幫助。」
……
與將軍圍相比，巢鎮更像是一片無主之地。
有限的土地上到處都是私搭亂建的房屋，放眼望去，甚至連一條像樣的道路都沒有，空氣中散發著難聞的氣味，槍聲不時便會傳出，路邊的黑暗處滿是不善的目光。
鎮子里一處獨立院落的二層樓內，下午跟張覆海一起負責主攻食堂，被吳冕擊中一槍，撤離時又中了兩槍的小龍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如紙，身上冒出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床單。
病床邊緣，張覆海背靠牆坐在地上，用後腦對著牆壁撞了兩下，對老劉問道︰「我要扛不住了，之前買的饌玉在哪？」
「東西在許林身上，但是他沒能從垃圾場出來！」
老劉說話間，已經走到床邊打開了手里的醫療箱︰「小龍的情況很危險，必須盡快手術，大海，你得給我幫忙。」
「操！操操操！」
張覆海叫罵著，奮力用後腦撞著牆壁，仿真皮膚破裂後，露出了下面的金屬骨骼。
他被靈肉分離的癥狀折磨的痛不欲生，量子腦的升溫讓他無比痛苦，各種回憶和片段出現在眼前，讓他已經分不清虛幻和現實。
與此同時，隊伍里的狙擊手小馬拎著一個箱子跑到了房間里，看見張覆海的模樣，一臉緊張的迎了上去︰「海哥！你這是怎麼了？」
老劉看見張覆海這般模樣，來不及照顧奄奄一息的小龍，月兌下自己的外衣走過去墊在了張覆海後腦的位置，防止他繼續自殘，同時向小馬吩咐道︰「去冰箱里把我凍好的冰塊倒進水桶，潑在身上給他降溫，一旦量子腦過載，他就廢了！」
小馬看著這恐怖的一幕，跌跌撞撞的跑去另外一個房間，很快拎著一個水桶跑回來，對著張覆海當頭淋下。
刺骨的冰水潑在張覆海頭上，最開始的時候甚至冒起了一股蒸汽。
十幾秒後，張覆海恢復了神智，看著滿地的水漬和自己被水打濕的身體，看向了老劉︰「我又發病了？」
老劉嘆了口氣︰「當初你要使用饌玉，我是反對的，最近你靈肉分離的頻率越來越高，雖然只是初期，但誰也不知道情況將在何時惡化。」
「我原以為，我是一個意志力強大的人，可這具身體本就不屬于我，量子腦的突變，並不是意識能夠控制的。」
張覆海撿起一塊冰，感受著塔的溫度︰「既然結局終是消亡，何必不盡情放縱，而是要在痛苦中死去呢？」
老劉並未回答這個問題︰「小龍快不行了，過來幫忙。」
小馬見張覆海恢復正常，把之前的箱子放在床頭，然後在床底下取出了狙擊步槍︰「東西在這里，你們忙，我去放哨！」
老劉在醫療箱內取出手術刀，用火簡單烤了一下，向小龍說道︰「你被子彈擊穿了腎髒和肺葉，必須得更換剛剛在黑市買回來的機械髒器，但你的頭部經過改造，麻醉劑對你是無效的，你只能硬扛，但這個過程可能會疼死你！」
小龍的嘴唇顫抖了兩下︰「沒別的辦法嗎，比如把量子腦關機？」
「不行，一旦失去神經連接，你很可能醒不過來。今晚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你的求生意志了。」老劉用酒精給小龍的胸膛進行了簡易消毒︰「大海，按住他！」
張覆海邁步上前，將小龍的手腳用繩子捆在床頭，同時用雙手壓住了他的肩膀︰「別怕疼，分散注意力，一旦量子腦過熱，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噗嗤！」
老劉月兌下外衣，機械臂握著手術刀，穩穩的劃開了小龍胸前的皮膚。
「啊！！」
小龍感覺一股寒氣順著刀口涌入自己的身體，不自禁的掙扎起來。
「哥們，挺住了！分散注意力，別亂動，老劉的刀只要歪一點，你就沒命了！」
張覆海奮力壓著小龍的身體︰「放輕松，想點別的……我問你，這輩子遇見過最開心的事情是什麼？」
小龍脖子上青筋暴起，工藝並不精致的仿真臉頰露出了一種怪異的痛苦表情︰「小時候家里窮，我攢了半個學期的零花錢，買了一只大鵝！」
「這他娘的算什麼開心的事情！」張覆海不斷分散著小龍的注意力︰「開心的想不起來，就想想傷心的事！」
「當時我爸去磨刀，我媽去燒水，我去撒尿，等我回來的時候，鵝飛了！」
小龍的身體不自覺的顫抖著︰「我哭了，哭著找我的鵝，但是它已經不見了。我爸媽為了哄我，決定再去買一只，卻遇見了聯合工業集團的企業武裝清除叛逃員工。我爸媽被打死了，但聯合工業的人擁有企業豁免權，他們殺人是不歸聯合政府管的。我爸媽就那麼死了，死的無人問津……那天，是我八歲的生日。」
「是啊，如今比聯合政府還要強大的寡頭公司太多了，所謂的企業豁免權，只是他們之間的一份體面而已，聯合政府是不敢插手這些事情的。」
張覆海還是第一次得知小龍的過去︰「所以，你為了復仇，自願成為了合成人，而且加入了這個圈子，是嗎？」
「我從八歲就開始攢錢，攢到了二十三歲，這期間我舍不得濫用哪怕一分錢，結果我的全部財產，只夠在黑市進行頭部改造，連民用級的武器模塊都買不起，我甚至連聯合工業的院子都沒資格靠近。」
小龍神情麻木的看著天花板，眼底的憤怒似乎要吞噬一切︰「十五年！我用了整整十五年的時間去賺錢，我沒有穿過一件新衣服，日復一日的吃著合成食物，攢到的積蓄甚至不夠買下高檔餐廳的一瓶紅酒！海哥，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老劉聚精會神的盯著小龍的胸腔內部，在小馬帶回來的盒子里取出了一個劣質的機械肺髒︰「我準備進行更換髒器，他的情緒很平穩，繼續保持。」
「你的失敗並不是你的悲哀，而是在這個時代里，底層人都沒有任何出路，你覺得自己不如意，其實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在迷茫中看不到未來。」
張覆海看著小龍黯淡無光的眸子，嘆氣道︰「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