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館鎮,金山衛城!
大明立國之初,為抵御倭寇借河網水道侵擾江南月復地,于洪武十九年在筱館(小官)鎮築城設衛,因與海中金山相望,所以稱為"金山衛"。
金山衛下轄七個千戶所,駐兵一萬三千余人,轄境東起寶山、川沙,西達乍浦,綿亙三百余里。
除建衛城外又在沿海灘涂建立一系列海防堡墩,嚴密戒備,成為南直隸防御門戶最重要一關,也是抵御倭寇、拱衛都城的主戰場,冠稱"江南第一衛"。
此刻金山衛指揮使侯承忠正神情凝重地看著軍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是好。
老侯家祖上以大明朝「開國軍功世襲直隸金山衛指揮,因家于官」,成了金山衛本地人,傳承至今也算是聲望日隆。
祖上余蔭,足夠讓他們這些子孫後代吃一輩子了。
而且金山衛可不是尋常衛所,江南第一衛的名頭擺在這里,老侯家也算是權勢滔天。
所以,侯承忠看著眼前的「漢王命」,的確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眼見自家指揮使滿面愁容,指揮同知武門刀忍不住開口口。
「大人,依下官看,其實完全可以不用摻和進這趟渾水。」
「漢王只是漢王,區區一個王爺,憑什麼調動我金山衛?」
「更何況,漢王還讓我等封鎖江南五府之地,這根本就是在開玩笑!」
「沒有陛下的旨意,沒有兵部的調令,任何人私自調兵那都是形同謀反!」
「此事干系太大,我金山衛摻和不起啊!」
武門刀此話一出,瞬間贏得了一眾指揮千戶的贊同。
開什麼玩笑?
你朱高煦哪怕貴為漢王,也不能這麼瞎指揮吧?
調兵封鎖江南五府,而且還沒有兵部的調令,那就是等同于謀反!
一旦朝廷降罪下來,誰承擔得起這個責任?
難不成你漢王比朝廷還牛逼?
一時間,眾人義憤填膺,紛紛對那漢王命持反對意見。
更有甚者直接破口大罵,絲毫不把漢王朱高煦放在眼里。
畢竟天高皇帝遠,漢王朱高煦還能把他們怎麼著?
侯承忠見狀也沒吭聲,只是靜靜地看著。
等到眾人罵高興了,逐漸安靜了下來,他這才沉聲開口。
「你們以為,這真的只是漢王朱高煦的意思?」
听到這話,眾人都是一愣。
侯承忠又換了一個說法。
「或者說,你們覺得漢王朱高煦是個蠢貨嗎?」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漢王朱高煦,是蠢貨嗎?
傻子都知道他不是!
那位漢王爺雖然平日里囂張跋扈了些,但是他的文韜武略,可是得了皇帝陛下的點頭認可。
否則漢王朱高煦也不會一度成為太子爺的競爭對手,甚至還曾監國理政!
這一點,誰都沒法否認!
那麼,漢王朱高煦為什麼要這樣做?
「江南的問題,我們都心知肚明。」
「苦了百姓,窮了朝廷,富了士士紳!」
「原本江南是膏腴之地、魚米之鄉,朝廷的財稅重地,可近幾年來卻收不上稅,窮得戶部尚書夏元吉親自趕到江南,督促征收稅糧!」
「朝廷忍得了一時,難不成還會一直忍下去?咱們那位皇帝陛下,可不是建文這等優柔寡斷的貨色啊!」
侯承忠長嘆了一聲,實則他根本就沒有什麼選擇。
因為,這「漢王命」,看似出自漢王朱高煦,實則背後有皇帝陛下撐腰!
「前不久皇上剛剛巡幸北平,漢王便動身趕來了江南,甚至帶上了天策衛與飛熊衛,這可是上十二禁衛軍!」
「你們說說,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听見這話,眾人頓時就沉默了。
什麼意思?
太明顯了些!
真正想要收拾江南這群士紳的,其實是皇帝陛下!
漢王朱高煦現在不過是在拉虎皮扯大旗,囂張跋扈也有他的底氣!
所以,如果現在拒絕漢王命,實則就是在違背聖意!
這同樣是眾人承受不起的大罪!
日後皇上清算起來,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一時間,眾人都有些氣悶。
「罷了!」
「我老侯家沐浴皇恩,祖上當年追隨太祖爺浴血奮戰,這才換來了世襲指揮使一職。」
「現在皇帝陛下有意對江南動兵,我們這些武夫只能緊緊追隨皇上的步伐,才不會被清算!」
「所以這漢王命,本官準備接了,諸位覺得如何?!」
侯承忠豁然起身,豪氣干雲地高喝道。
眾人見狀沉寂了片刻,隨即紛紛出言響應。
「大人所言極是!」
「老子早就看那些士紳不爽了!」
「跟著漢王爺干,屠了那些士紳!」
侯承忠點了點頭,當即喝令道。
「傳令金山衛麾下各千戶衛所,即刻整軍就近封鎖縣城!」
「未得軍令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違令者嚴懲之!」
江南第一衛,接漢王命!
伴隨著指揮使侯承忠一聲令下,金山衛各大千戶所當即出動。
松江府,湖州府,嘉興府,杭州府……
四府轄區內的衛軍沒有猶豫,簡單粗暴地封鎖了城門,嚴禁任何人進出。
此舉瞬間引起了軒然大波,四府知府縣令嚇得魂飛魄散,誤以為這些武夫就要造反了。
好在他們只是簡單地圍困城池,嚴禁任何人出入,僅此而已。
此刻漢王爺正在前往松江府的路上,得知消息後並沒有什麼反應。
他早就猜到,這些衛所會接自己的王命。
道理很簡單,太祖所創的衛所制度,天下各衛所的指揮使,都是世襲制,而且都是當初追隨太祖高皇帝征戰天下的那幫子武夫屠夫!
哪怕到現在傳承了兩三代,武夫就是武夫,骨子里都是有著暴力因子的!
朱高煦這個漢王爺,現在給了他們一個合理的理由與借口,讓他們去大鬧一場,讓他們去收拾那些自視甚高的士紳豪強,他們巴不得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當然,朱高煦本人,也想要借此機會鏟除江南士紳。
這批骨子里都流淌著酒色的家伙,除了吃喝玩樂當個蛀蟲米蟲外,于國而言毫無益處!
倒是可以借助這個機會,給新學子弟謀取一個錦繡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