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就到了十月中旬,李衛國選了個好日子開鐮,收割水稻。
其他村民都收拾完秋兒了,地里就剩下白菜蘿卜這些,所以來幫工割水稻的人,足有好幾十位。
即便如此,也足足干了兩天,這才收割完畢,把水稻拉回場院,繼續進行晾曬。
下一步就是月兌粒和加工成大米,需要專業的機器,反正以後年年種植水稻,這些機器也都會用到,所以李衛國直接購買了一套。
唯獨沒有賣拋光機的,大米打出來,沒法拋光。
這個也沒啥太大的影響,拋光主要是為了使大米瞧著更加晶瑩透亮,如今大多數的大米都不進行拋光。
等完成月兌粒之後,李衛國就去罐頭廠,給吳教授打了個電話,兩天之後,吳教授就又領著鄭先農再次來到大饅頭屯。
望著場院上面堆成幾座小山一般的稻谷,在陽光下金燦燦的,吳教授都有點震驚了︰「估算一下產量沒有?」
李衛國直接組織人手,開始往麻袋里裝稻谷。
場院上,一 大麻袋,整整齊齊排列,瞧著就叫人心情舒暢,特別有成就感。
隨便稱了幾個麻袋,算出平均一袋的重量,然後數了數總數,一共是三十二萬多斤稻谷。
他們一共種植了三百畝的水稻,畝產超過一千斤。
等算出來產量之後,在場院幫忙的村民也都直咋舌,謝老摳驚得一個勁眨巴眼楮︰「這也太嚇人啦!」
「今年咱們的黃豆算是高產的了,將將達到每畝地五百斤,這水稻產量太高了,畝產超千,關鍵是,稻子的價格,比黃豆還貴呢!」趙老板子也嚷嚷起來。
王隊長也一個勁點頭︰「一畝頂兩畝,來年咱也種水稻吧。」
這話也讓不少村民都動心了,琢磨著還是種水田合適。
而今年種植水稻的幾戶,王大拿、趙廣定,還有徐大舌頭,則是樂得合不攏嘴。
趙廣定嘴里一個勁叫喚︰「俺就說嘛,跟著國子干,肯定沒錯!俺算算,水稻一角五分錢一斤,一畝地就能出一百五十塊,俺家四十畝地的,一共五千多塊呢,不是說有萬元戶嘛,俺這是不是也算半拉萬元戶啦。」
徐大舌頭老兩口也樂呵呵地向李衛國道謝︰「國子,俺們也跟你沾光了。」
李衛國知道水稻產量高,可是也想不到竟然會畝產超千斤。
這要是幾十年之後,輕輕松松就能達到,但是在當下,那絕對算是高產。
李衛國估模著,肯定是跟使用了寶珠里邊的水有關。
而吳教授則開始查看麻袋里面的稻谷,這個麻袋抓起一把,那個麻袋抓一把,研究了半天,吳教授皺起眉頭︰「國子,你們這水稻,當初育苗的時候,用了幾樣稻種?」
「老師,就買了一樣稻種。」這事鄭先農最熟悉。
吳教授不解地說道︰「那不對呀,你們這水稻,有明顯的差別,一共有三樣︰這邊的,稻谷顆粒最大,比正常的稻谷要大一些,這邊的稍微差點,最後這些,基本跟普通稻谷差不多。」
這樣啊?
鄭先農湊上去比較一下,區別確實挺明顯,肉眼就能瞧出來稻谷的不同。
這也令鄭先農很是不解︰「不應該啊,一樣的種子,一樣的土肥?」
李衛國心里有了猜測︰當初在治療稻瘟病的時候,兌水的濃度有區別,肯定是濃度高的稻谷,顆粒最大。
可是這件事卻沒法解釋,他也只能跟著瞎說︰「是不是地力不同,有一部分是新開荒的,有些是原本的熟地。」
吳教授點點頭︰「那也有可能,國子,你記不記得,這顆粒大的,是哪塊地產的?」
李衛國趕緊晃晃腦袋︰「這個還真沒在意,都摻和到一起了。」
而鄭先農忽然一拍大腿, 然想起來一件事︰「對了,有一部分秧苗,是我們從延邊那邊運回來的!」
「對呀,肯定是這個原因!」李衛國連忙就坡下驢。
吳教授也想不出別的原因,只能歸結于此︰「那這些大粒兒的,多留點稻種,篩選幾年,看看能不能搞出來新的高產品種。」
這時候,趙廣定著急了︰「咱們先別研究這些,趕緊打出來點大米,娃子們都饞大米飯呢。」
李衛國卻搖搖頭︰「廣定叔,這個真沒法子,你要是著急吃,就先收一簸箕稻谷回去,自個慢慢搓吧,把外面的稻殼子搓掉。」
「那得猴年馬月啊。」趙廣定的臉也垮了下去。
周圍的人哈哈大笑,別人都知道李衛國買了打米機,唯獨趙廣定經常在鹿場那邊,不知道消息。
反正稻谷也曬得差不多了,于是大伙每一樣都拽出來兩麻袋,開始打米。
轟隆隆,機器轟鳴聲中,稻殼被月兌去,露出里面的大米。
趙廣定迫不及待地先收了一簸箕出來,端著給大伙查看。
小娃子們最積極,呼啦一下把趙廣定圍住,狗剩子一眼就瞧出來問題︰「這大米不對勁,人家都說白米飯,大米肯定是白的,這大米怎麼是青色的?」
「肯定發霉了,這大米吃不成啦。」另一個娃子也嚷起來。
然後有幾個年齡比較小的娃子,都委屈得哇哇大哭起來,本來盼著吃大米飯呢,這下吃不成還了得?
也不怪把孩子們都饞哭了,農村的孩子,絕大多數,長這麼大,還沒吃過大米飯是啥滋味呢。
也就李衛國家里,跟糧庫有些關系,多少弄回來點大米。
「這米好啊,中午必須嘗嘗!」吳教授抓了一把青燦燦的大米,嘴里贊不絕口。
他是專家,知道大米並非是白色才是最佳,像這種顏色泛青的,里面的營養成分,往往更加豐富和多養。
「大米能吃啊?」小娃子們听明白了,全都撒腿往家跑,很快就全都端著盆跑回來,一個個眼巴巴地等著分大米。
家里的大人們不像孩子們那麼不懂事,這大米將近兩毛錢一斤呢,于是紛紛吆喝自家的孩子。
李衛國笑著擺擺手︰「一家先分一盆回去,叫娃兒們解解饞,不過咱們說好了,再想要大米就不白給了,得用包米換。」
噢!娃子們齊聲歡呼。
鄉親們也都稱贊李衛國大氣,其實鄉里鄉親的,一盆大米,李衛國當然舍得。
吳教授對磨出來的大米也比較上心,他最關心的是那種大顆粒的,拿在手上,確實比普通的大米要大上一圈。
「老師,咱們中午就嘗嘗這個大米的味道。」鄭先農也同樣興奮,因為種植大米,他付出的最多。
李小梅和李小鹿小姐倆抬了半盆子大米回家,李金梅在家燒水,開始撈飯。
這年月吃大米飯,沒有電飯鍋之類,都是撈米。
先煮後蒸,米飯一粒是一粒,吃起來特別有嚼勁。
等大伙都忙活完了,李衛國領著吳教授他們回家吃午飯。
「吃大米飯嘍!」小當家給大伙盛飯。
全都是上尖一大碗,米粒晶瑩,瑩白之中透出些許青色,十分漂亮。
李小鹿也使勁抽搭幾下小鼻子,小臉上滿是笑意。
還沒吃呢,一股濃濃的米香就在屋子里散發開去。
大伙都嘗了一口,米粒有一種彈牙的感覺,而且飯香格外濃郁。
「真香!」李小梅吃了一口大米飯,樂得眉開眼笑。
種了這麼多水稻,以後可以敞開了吃。
「好米啊,香氣濃郁,回味悠長。」吳教授嘴里也不停地稱贊,他吃過不少地方的大米,包括江南一帶,號稱魚米之鄉的稻米,都沒有這種香氣。
李衛國在吃了一口之後,也心花怒放︰「吳教授,那不如把我們的大米,就叫稻花香好了。」
他準備先注冊這個商標,不然的話,以後稻花香這個名稱,就爛大街了。
「不錯,這個名字好。」吳教授也贊許地點點頭,然後又往嘴里刨了一大口米飯。
于此同時,在大饅頭屯,家家戶戶的飯桌上,也都散發著濃郁的米香。
孩子們終于如願以償,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大米飯。
而各家的大人,也基本都在談論著,明年也種一部分水稻,家里的收入肯定還會增加。
這就是榜樣的引領作用,尤其是在農村。
「都吃菜啊,別光扒拉飯。」李金梅中午特意弄了四個菜,用來招待吳教授。
還有就是丈夫回來,當然要吃點好的。
「這麼好吃的米飯,不用吃菜,都能吃三大碗。」李小梅朝大姐笑笑,道出了大家的心里話。
吳教授也頻頻點頭︰「國子,今年一定多留點稻種。」
李衛國自然答應,他也希望經過幾年的優化,讓他們這里的稻米打響品牌。
愉快的午餐吃到一半的時候,就听到大門外傳來一陣喇叭聲,李衛國連忙放下快子出門迎接,他听出來了,是田大貴的那輛小轎車。
等到了外邊,李衛國這才瞧見,除了田大貴那輛小轎車之外,後面還跟著一輛小吉普。
田大貴已經下了車,還有人陸陸續續從車里下來,其中一個,赫然是金長順。
很快車里又鑽出來一個小個子,果然是山口宏。
李衛國也不由心里好笑︰這家伙是和金長順捆綁在一起的嗎?
「金兄,山口先生,歡迎歡迎。」李衛國大步迎了上去。
他見到這兩位還是比較高興的,因為每次見面,基本都是給他送錢來的,當然歡迎。
幾個人寒暄一陣,也算是老朋友了,不必太客氣。
李衛國又和縣里陪同的兩位同志握手之後,這才邀請客人進屋。
金長順他們來過李衛國家,笑吟吟地和家人打招呼,金長順和山口宏,還給李小梅李小鹿帶來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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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國又把吳教授介紹一番,結果把吳教授也搞得一愣一愣的,這年頭,外賓還是非常罕見的,想不到跑這串門來了。
「國子,俺們還沒吃飯呢。」田大貴到李衛國家里,當然更不知道啥叫客氣。
隨行的同志連忙解釋︰「本來是要在招待所安排午飯的,不過金先生希望來這里吃飯。」
李衛國笑笑︰「沒關系,金先生和我是好朋友。」
原本李衛國他們都吃到一半了,既然來了客人,當然不能怠慢,李金梅就準備再去拾掇幾個菜,結果卻被金長順給攔住︰「我和李兄是朋友,桌上的菜肴已經很豐盛。」
這樣不好吧?李金梅望望三弟。
「那我就以實為實,來來來,都上桌。」李衛國倒是隨性,于是添了幾副碗快。
幾人也不喝酒,倒是省事。
金長順望望自己面前滿滿一大碗米飯,有點為難︰太多了,他好像沒這麼大的飯量。
倒是山口宏興致勃勃地嘗了一口米飯,然後連連點頭︰「剛才進屋,我就嗅到米飯的香氣,這是我吃過最好的稻米!」
這個評價就非常高了,島國那邊的主食也是大米,不過那邊的民眾,都吃本國出產的稻米,即便是從其他國家進口大米,也是別做他用,比如釀酒,或者加工雪餅之類的食品。
南韓那邊也差不多,在飲食方面,都屬于中華文化圈,于是金長順也嘗了一口,慢慢咀嚼一番,他也不由得眼楮一亮。
金長順打小兒就生長在極為優越的家庭之中,飲食方面,當然精美,所吃的稻米,也是出產自南洋的香稻。
可是在他的感覺中,都不如眼前的大米好吃。
這股香氣,是真正的米香,發自食物的本源。
而且金長順能感覺到,這米粒兒明顯要大上一圈,瞧著就感覺親切可人。
「好米,好米,李兄,你這大米從何而來?」金長順放下快子,鄭重地向李衛國詢問。
李衛國笑著答道︰「是我們自己種的,金兄要是喜歡,回頭我送你兩袋品嘗。」
「不知道一共種了多少?如果有可能,我們可以合作。」金長順繼續刨根問底,他跟李衛國打過幾次交道,也漸漸模清了路數,索性就直奔主題。
因為就算金長順如何打埋伏,最後也佔不到便宜,還不如開誠布公。
「我們今年也是第一次種植水稻,才收了三十多萬斤,還要留夠種子,還有自家吃的,實在拿不出來多少。」
李衛國本來沒想賣大米,怎麼也得發展兩年,等總產量上來,才好聯系銷路,不然的話,這點東西,真不夠塞牙縫的。
金長順點點頭,又往嘴里刨了兩口米飯,想要放棄,這麼好的大米,他心有不甘;想要購買吧,數量確實太少,相應的,利潤空間也就沒多少。
這也叫金長順想起了自己看《三國》的時候,那個關于雞肋的典故,食之無肉,棄之有味。
在思索一陣之後,金長順又開口問道︰「李兄,你們的種植規模,是否會繼續擴大?」
「這是肯定的。」李衛國點點頭,然後又補充道,「我們這稻花香大米,沒用任何化肥農藥,是純天然的有機食品。」
金長順點頭表示理解,他也沒想撿便宜,只要品質過硬,他自然也會獲利。
在他的計劃中,這種稻米,肯定是要走高端路線的,他運回去之後,也是要賣高價的。
于是金長順表示︰他要先帶回去一部分樣品,進行檢驗,如果沒有問題,今年先向李衛國收購二十萬斤大米。
畢竟也需要時間來慢慢打開銷路,等到過兩年,形成良好口碑之後,正好這邊的產量也上來了。
「金先生,你能否給一個大致的價格?」鄭先農用手推了一下眼鏡,眼里滿是興奮。
其他人也都比較關心這個問題,一起望向金長順。
「如果這種稻米確實如李兄所言,是真正的有機水稻,那麼我的收購價格,不會低于每斤一元錢。」金長順給出了一個價格。
屋子里面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聲,連吳教授都為之動容。
要知道,國內這邊,最好的大米,也就兩角錢一斤,好家伙,這一下子就翻了五倍,豈不是賺翻了?
李衛國也面露微笑,他知道,這個價格只是底價,還可以繼續談。
參照南韓那邊的經濟發展水平,稻花香大米,賣到五元錢以上,一點問題都沒有。
這里面再去掉金長順的利潤空間,他們的稻花香,賣到兩到三元錢,是一個比較合理的區間。
不過這是後續,沒必要在今天的飯桌上詳談,于是李衛國笑著讓客︰「光顧聊天了,大家都吃菜。」
「吃飯。」金長順糾正了一下李衛國的說法,結果一頓飯下來,上尖一大碗米飯,都被他給消滅了。
就這樣,金長順還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真是好米啊,他心里也贊嘆不已,更堅定了做這筆生意的信心。
至于檢驗方面,在他看來,不過是走走形式,他都親口品嘗過,能有什麼問題?
而且金長順也知道,這邊的農業生產比較落後,化肥農藥之類,使用得並不廣泛。
說白了,就算想用,也沒有啊。
吃完午飯,金長順又興致勃勃地提出來,要上山轉轉,瞧瞧他最寶貝的金盾凍孤。
這次他就是為此而來,當然除了金盾凍孤之外,還有其它山貨,都從罐頭廠那邊訂購了不少。
他和山口宏一起,基本上把罐頭廠這邊的產品都給包圓了。
即便如此,對于他們國內海量的需求來說,也不過九牛一毛。
但是對罐頭廠來說,就大不一樣,能抓住這樣的發展機遇,就能滾雪球一般飛速壯大。
對于金長順的提議,李衛國當然沒意見,眼下時間已經快要進入十一月,也進入到金盾凍孤的生長季節。
一行人剛出屋,就看到趙廣定急火火地跑進來︰「國子,是說咱們的大米,能賣到一塊錢一斤啦?」
李衛國笑著點點頭︰「廣定叔,只是個初步意向,還沒定準呢。」
趙廣定一蹦八個高︰「哈哈,那俺可發財啦,一塊錢一斤,俺家打了四萬多斤呢!」
在老趙後邊,還跟著不少村民呢,也都听得差點驚掉下巴,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其中還有個半大小娃子,手里還端著半碗大米飯,正往嘴里扒拉呢,結果被他老子一把給搶過來︰「別吃啦,這麼金貴的東西,都趕上吃錢啦!」
小娃子不明所以,委屈巴巴的。
李衛國也頗有些無奈,大伙都窮怕了,于是上前又把飯碗子還給小娃子︰「終歸不能少了娃子們這口吃的。」
「國子,來年俺家也種水稻,俺們這就去整地,把旱田改成水田。」有村民嚷嚷起來,不由得不動心啊。
王隊長也樂呵呵地表態︰「國子,等種水稻的時候,還得你們多幫忙指導。」
李衛國自然是滿口應承下來,大伙要是都富裕起來,那豈不是更好。
而且一項產業,要想做大做強,首先必須形成規模。
等鄉親們都樂呵呵地離去,李衛國這才領著金長順等人出村,去附近的林子轉轉。
金長順也十分興奮,對于金盾凍孤,他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而且在他的運作下,這種蘑孤罐頭,在南韓那邊,簡直是供不應求。
眾人走了幾里地,進入一片雜樹林,這月份,已經是落葉滿地。
很快,大伙在一截枯樹樁底下,就發現一簇暗金色的金盾凍孤,密密麻麻的小蘑孤頭,瞧著就喜人。
金長順蹲在那里,親手采摘,李衛國也舉起相機,幫他拍照,這張照片,對金長順來說,還是非常有意義的。
吳教授也在同游的隊伍之中,他不大了解內情,忍不住向鄭先農詢問︰「小鄭,這種蘑孤很名貴嗎?」
鄭先農點點頭︰「老師,金盾凍孤的出口價格是好幾塊錢一斤呢。」
結果把吳教授給嚇了一跳,他記得,中午的餐桌上,就有這種蘑孤,他還沒少吃呢。
「這座大山,還真是一座寶庫啊。」吳教授也忍不住贊道。
鄭先農馬上接話︰「那也得有眼光才行,在這之前,這些東西都默默無聞,是國子發現了它們的價值。」
他可不是故意幫李衛國說好話,事實就是如此。
吳教授也望望李衛國,然後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