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板娘，這個內衣多少錢？」
「我看看，這件是我專門進的好貨，55一件。」
「55？這麼貴阿，30行不行？」
「美女，哪有像你這樣講價的，最多便宜兩塊，再少我連進貨錢都賺不回來了。」
「40，40行不行？」
一間售賣中老年衣物的雜貨店，兩名中年婦女正在交鋒。
一番唇槍舌劍，足足爭執了小半個小時，
最終，
才由模樣稍顯年輕的婦女，心滿意足的以48的價格外加順走一雙襪子告終。
「唉∼」
看著婦女匆忙離去，唯獨害怕她反悔追回襪子的背影，
那一名相貌偏蒼老的婦人，不由發出一聲嘆息，用著布滿凍瘡的雙手，開始整理貨架上被撥弄凌亂的衣物。
午後的陽光，照射進屋內，依稀可見婦人年輕時姣好的面容。
可句僂的背部，蠟黃粗糙的皮膚與人爭辯時刺耳的大嗓音，卻成為了人們口中厭惡的黃臉婆。
「老媽∼老媽∼∼」
不見其人，先聞其聲，
離著半條街，婦人都能听見自家兒子那鬼哭狼嚎的大叫。
笑容不由浮現在堆滿皺紋的臉上，婦人扶著腰間，還沒等挺身走出店外。
「老媽，你看誰回來了！」
冷風迎面，
蘇晨朝氣蓬勃的扎進店鋪，驅散死氣沉沉的氣氛，給冷清的店鋪助入了新的活力。
「翔翔回來了？」
婦人熱情上前，
打量林煒翔，溫和道︰「真是越長越好看了，晨晨可沒少跟我念叨著你，現在工作的怎麼樣了？」
「阿姨好。」
林煒翔忸怩的回道︰「還還不錯。」
「什麼叫還不錯，媽，你是不知道，翔翔哥現在可厲害了！」
蘇晨手指筆畫，亢奮說道︰「他都已經當上職業選手，就是我跟你說過的英雄聯盟，每個月能掙一萬多呢。」
「哦∼翔翔有出息了，以後你爸媽估計能享清福了。」
婦人笑容不變，只是禮貌性的贊嘆一句，心中則對蘇晨的話，壓根不信。
林煒翔前兩年才被學校開除，
跟父母大哭大鬧說是要去外面上班打拼，一個初中文憑都沒有的孩子，能每個月掙個萬把塊？
「老媽老媽，我能不能也去打職業呀？我……」
「晨晨，你在說什麼？！」
嚴厲的聲音，
瞬間讓沉浸在美好幻想的蘇晨，回歸到現實。
「老媽我我」
單親家庭的蘇晨，
看到老媽憤怒的眼神，一下子想到小時候被掃把 抽的痛苦，嚇得語無倫次，說不出話來。
看到這，
同為被害人的林煒翔也咽了口唾沫，
腳步後挪，
朝著蘇晨丟下一句，「你跟阿姨慢慢說，我在外面等你」，急忙 之大吉。
雜貨鋪內，僅剩下二人。
「老媽，你能不能听我說完啊？」
自覺在朋友面前失去面子，
蘇晨心中的膽怯也被取代，聲音開始大了起來。
「說？你還想說什麼？！」
婦女胸腔起伏，用手指抵著蘇晨的腦袋，「我每天起早貪黑省吃儉用，給你吃好穿好，
就是想讓你安心學習，將來考一個好的大學，給自己找條出路，不用再像我一樣辛苦！
可你又在跟我說那什麼狗屁游戲，你對得起我嗎？」
「我怎麼就對不起你了！！」
冰涼的指尖不停地戳著腦袋，長久堆積在心底的委屈，終于爆發出來。
蘇晨第一次伸手拍掉婦人的手掌，眸子泛著淚花，大吼道︰「別人家的小孩要這要那，可我問你要過什麼？
每到周六周日，我也都來幫你看店，賣這些內衣雜貨，你知道我遭受過同學們多少白眼嗎？
可我又說過什麼？！」
「我要去打職業！我就要去！！」
發泄似的吼完最後一嗓子，
蘇晨沒有發現婦人額蹙心碎的樣子，憤怒沖出店鋪，
頓時看到周圍指指點點的路人，
愣了下又屈辱的低頭，大步跑開。
……
不知跑了多遠，
胸腔快要炸開的蘇晨，
看了一眼前方的紅燈，雙手撐膝，眼眶通紅，大口喘息起來。
「晨晨，晨晨，別跑了，你別跑了。」
後方跑的直翻白眼的林煒翔，挺著圓圓的小肚腩，手臂搭在蘇晨後背，快要窒息了。
「翔哥，你說我媽為什麼那麼不可理喻？」
蘇晨抹著眼角，聲音沙啞，「我打職業，明明是想賺錢讓她不用那麼辛苦，
怎麼在她的眼里，我卻變成了一個好逸惡勞的廢物？」
「哎幼晨晨，阿姨才不是那樣的人，你不要亂想。」
林煒翔認真道︰「就連我老媽，听說我去打職業也是100個不同意，我爸更是直接拿皮帶抽我。」
「最後我還是騙他們去朋友介紹的工廠，才放我出去，
哪怕是現在都不知道我在打職業，還以為我在外面上班。」
「叔叔真的用皮帶抽你？」蘇晨吸著鼻子，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當然是真的。」
攬住蘇晨肩膀，
林煒翔笑道︰「好了，反正董哥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讓我招人，這段日子，你每天勸勸阿姨，肯定沒問題的。」
「走，哥請你去上網happy。」
……
轉眼間，
二人重新來到了小黑吧，這也是林煒翔曾經的大本營。
人一到，
瞬間受到老板和學生的熱烈歡迎，爭先恐後的過來合照問好，詢問他打職業的狀況。
旁邊的蘇晨露出羨慕之色，對于職業生涯，更是十分向往。
很快，
二人找了連坐，開始雙排。
蘇晨可以說是被林煒翔一手帶入坑，以往就曾在一起排位，觀看比賽，默契非常。
如林煒翔的打法，
主要是跟目前LPL國產第一ADC‘狂小狗’的風格相似，
十分的激進凶悍，英雄池也是︰盧錫安、薇恩和尹澤瑞爾玩的最好。
蘇晨更不必說，
打法是學習曾經的偶像諾言，
偏愛控圖保下，二人一起排位的效果，完全是1+1大于二。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一路連勝，餓了就吃翔哥點的外賣。
不知不覺，
窗外的天色，逐漸變得漆黑如墨。
「嗷∼」
贏下了第七局的勝利，
蘇晨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哈欠，下意識扭頭看了眼右下角的時間，渾身微顫，「11點了？！」
「11點怎麼了？」
林煒翔反倒是越來越精神，絲毫不見疲憊，「往常這才是我們訓練的開始，今晚包不包夜，一起沖分？」
「翔哥，我應該包不了。」
先前的怨氣，早已隨著時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蘇晨扭頭看向窗外，欲言又止的說道︰「往常我都是十點回去，現在那麼晚了，我害怕再不回去老媽擔心。」
「這樣阿…」
林煒翔從口袋里的真皮錢包中，掏出一張百元鈔票，遞給蘇晨道︰
「晨晨，你打車回去安全一點，我朋友說過會來找我包夜，就先不陪你了。」
「不用了不用了，翔哥，我家離得不遠，跑步十幾分鐘就到了。」
蘇晨連忙擺手拒絕。
說罷，
不等林煒翔回話，直接起身告別離開。
寂靜道路旁，
昏黃路燈散發微光，香樟樹倒映婆娑樹影，寒風掠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呼∼」
伸手把羽絨帽戴到頭上，
蘇晨把拉鏈拉到最高，不讓冷風鑽進脖頸，心事重重地埋頭走著。
不知走了多久，
「下雪了？」
細小的雪花劃過眼前，
蘇晨抬頭看著天上飄落的雪花，伸手撢了撢胸前，卻發現左側凸起的商標，動作緩緩慢了下來。
他如果沒記錯的話，
這是前不久，
老媽去進貨時給自己帶來的名牌羽絨服。
光是進價就有1100，網上正常售價得賣2000多。
蘇晨當時也被嚇了一跳。
由于從小被灌輸家里很窮，他對超過50塊的襯衫，80塊的鞋子，200塊的羽絨服…
從來不敢多看，
久而久之，心底也變得有些敏感。
「我記得老媽的羽絨服，好像從我小學都時候都開始穿了吧？」
蘇晨抿著嘴巴，眼楮又有些發澀，抬頭看向前方。
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家門口，
對比漆黑的四周，中間的房子依舊是燈火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