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臭臭著張小臉,從天上飛回了巫戩的軀殼里。
見她回來,姚遠趕忙出聲詢問。
「怎麼了?為什麼不下雨了?」
「下什麼啊?我們被人怎麼說來著?啊對,‘截胡’了!」小丫頭忿忿不平地說。
雖然不明白截胡是什麼意思,但和自家狗子相處久了,楊戩的口語還是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畢竟還是小孩子,小孩子口語很容易受到家里大人的影響。
「截胡?哪來的愣頭青?」姚遠頓時大怒,「誰敢截我們的胡?不知道咱家楊戩是玉帝外甥女嗎?不知道我們師父是‘昆侖十二仙’嗎?不趕緊給我們點炮也就罷了,還敢截胡?」
「你在說什麼啊,孝天犬?」楊戩根本沒听懂。
「沒說,是誰把咱的雨點給扣了?我來教訓他。」
大狗子氣勢洶洶,一副隨時都要沖上去咬人的樣子。
「太乙真人。」小姑娘一指天上。
「誰?」姚遠還以為自己听錯了。
「太乙真人啊,是師伯」
大狗子瞬間又趴了下去︰「這麼說,咱們的做法一定有所不妥,不然師伯不會出手」
見他這樣,楊戩又好氣又好笑。
「這就慫啦?」她質問道。
「不然怎麼辦嘛?」大狗子一攤爪,「背景比不過,打也打不過」
「呸,養你有什麼用?」楊戩怒搓狗頭。
姚遠不干了︰「講道理,咱們到底是誰養誰啊?飯是誰做的?碗是誰洗的?衣服是誰搓的?財是誰賺的?」
祭壇上,一人一狗打鬧成了一團。
也虧得現在天色太暗,土人們看不清台上,不然巫戩的高大形象肯定會被破壞殆盡。
不過楊戩好歹還知道輕重,打鬧了一下就松了手。
「算了,不逗你了看,師伯給了我這個!」
楊戩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一把青銅做的短弓。
「這是啥?」姚遠好奇地問。
「師伯說,這是‘金弓’,可賦予彈丸‘金氣’!若是配銀彈來用,還可驅邪祟。」
原來金弓銀彈是這麼來的——姚遠懂了。
「啥,銀彈?我還以為要配‘金磚’來用呢。」他故意說道。
「說什麼胡話呢,孝天犬,金磚那麼重,怎麼可能架在弓上。」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太乙真人到底是什麼意思?不讓咱下雨了?」姚遠把話題扯了回來。
「不他說要他來下這個雨,讓我們幫他造聲勢。」
姚遠瞟向了天上︰「有點過分啊,這把金弓可真是要得太便宜了。」
「可不是可誰讓他是師伯,還說是師祖的諭旨,沒法子。」小姑娘也很郁悶。
「但咱們的事也不能落下,他想要來出這個風頭可以,但也得給咱們一個名望啊,不然後面咱們不好辦事。」姚遠有些憂慮。
「這還用你說?我早就和師伯說了,他說幫我們搞定。」
「怎麼搞定?」
「我怎麼知道?」她說著便走向了祭壇的台階。
土人們只見巫戩走下了祭壇,連忙上前去問。
「大巫這雨是不是要下了?」
「是。」巫戩冰冷的語氣傳來,「我廢了好大的法力和面子,為你們請來了太乙」
「太一?東皇太一?」土人們紛紛驚呼。
若是東皇太一親臨,那他們可就真的有救了。
郭店的楚簡上明明白白地記載有「太一生水」這句話,《靈樞經》也說「太一者,水之尊號也。先天地之母,後萬物之源。」
「是太乙」
楊戩有些頭痛——她該怎麼告訴這幫土人,東皇太一早就在巫妖之戰中隕滅了呢?
但荊蠻人卻不知道這個,但他們卻知道若是太一降臨,那祭禮就要改換成「惠裹熟牲蘭為墊,敬獻杜酒花椒湯」,如今這個祈雨祭典就太寒酸了。
他們想要去張羅,但巫戩卻叫住了他們。
「無妨,心誠則靈,你們速速前去跪拜,太乙太一已經踏雲前來,能不能讓他下雨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土人們齊齊答應了一聲,去通知他們的族長了。
雖然將信將疑,但听說是「失聯」已久的太一大神,族長們還是帶領著長子親信上台來拜祭。
十巫們在爭執了半天後,最終也不得不跟著上了台。
形勢比人強,只要人家求來了雨,那他們從此也只能成為巫戩的附屬,不然人家想要治自己的話,直接把自己那些手段拋出來就行了。
等到土人們跪定後,天空中又是一聲雷響。
只見那籠罩在天幕下的烏雲仿佛被人鑿出了一個洞一般,金光順著那洞傾瀉而下,現出了一個巨大的人形法身。
那法身自然是太乙真人所為。
只見他腳踏祥雲,頭頂精、氣、神幻化出的三朵蓮花,周身彌漫著五髒具現的光華之氣,可以稱得上是寶相莊嚴。
嘖嘖嘖,瞧這陣仗。姚遠心說。
要不是從楊戩那里知道了太乙真人的真實形象,說不定他也會被唬弄住。果然,不管在哪個年代想要當神棍,外貌都是最重要的一環。
你沒看那些荊蠻人都已經看得目瞪口呆,匍匐于地了嗎?
空中,太乙真人開了口。
「升彼虛矣,以望楚矣。望楚與堂,景山與京——你們過得好自在啊!」
荊蠻人還以為上神是在譴責自己不多拜神,連忙慌作一團。
只見巫戩月兌眾而出,站于前列︰「天地久旱,但請降觀于桑!」
空中,太乙真人再度開口︰
「揚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與我戍周。」
土人們只听巫戩在與天神說話,一個個早已駭然,哪有心思去分辨他們在說什麼。
只有熊市族長听出了「天神」的意思。
「戍周?」他暗暗重復了一句。
見巫戩再度下台,熊氏族長迎了上去。
「敢問巫戩,上神所說的‘戍周’乃是何意?」
楊戩被他問得愣了一下,她可沒有想到這位大叔居然如此敏感。
「上神太一說,他正在庇佑西岐的子民,你們若是想要太一庇護,當遣一人前往西岐為官,奉侍賢君。」她硬著頭皮回答。
「這」蠰熊遲疑了一下,「不知這西岐所在何方,又是怎個所在?」
「那西岐西岐」楊戩一時卡了殼。
方才那太乙真人也說得含湖,沒有告訴她該如何形容那西周所在之地,可她也從來沒去過那邊,不知道該怎麼說。
姚遠撇了撇嘴——不就是吹麼。
「君正臣賢,民豐物阜,市井安閑,買賣公平來往行人,謙讓尊卑差不多就這樣吧。」他在旁提醒。
楊戩如蒙大赦︰「那西岐君正臣賢」
一番竹筒倒豆子,將姚遠提醒的話統統都復述了一遍。
蠰熊听罷若有所思。
「我曉得了如蒙不棄,我倒是願意去那西岐看一看。」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