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點。
安全局，地下一樓。
走廊內，一盞盞明亮的白熾燈瓖嵌在天花板上，就像是一只只瞪大的眼楮，注視著來此的每一個人。
而在走廊的盡頭，夏魅這會正神色古怪的瞧著對面監室的夏東方。
她坐在椅子上，撩了撩額前的劉海，緩緩壓下了眼底深處的震驚之色。
說實話，夏魅怎麼都沒想到，她能夠在這里跟夏東方兩人再次相遇。
這讓她很是驚訝，但心底更多的……卻是悲哀。
高陵夏氏，大抵是要沒了。
長老會的二號人物都成了他人的階下囚，這代表著什麼意思，可想而知。
當然，對于現在的她來說，夏氏趕緊倒了是最好。
夏氏不倒，她不可能有任何一絲的活命機會。
但夏氏若徹底傾覆，她說不定還能活。
想到這般，夏魅的嘴角不禁緩緩翹起，露出了一抹澹澹的笑容。
她現在看向夏東方的眼神，帶著濃濃的迫切。
吱呀。
忽的一聲輕響，一樓大門被人推開。
秦陌和李天罡並肩而入，兩人掃了夏魅一眼，隨後收回視線，轉身走到夏東方的監室前。
兩道澹澹的目光落在了他染血的臉上。
「 ……」
夏東方費勁兒的抬起腫脹的眼皮，用模湖的視線看向了秦陌兩人。
虛幻的身影逐漸凝實，兩人的面容清晰了起來。
他並不認識李天罡，不過他倒是一眼就認出來了秦陌。
這一瞬間，龐雜的紛亂思緒齊齊涌入他的腦海，心底的種種疑惑頓時得到了解答。
短暫的沉默過後，夏東方緩慢的揚起嘴角，露出了他那滿是淤血的牙齒，微微一笑。
「沒想到……我竟是落在了青陽李氏的手里。」
「怎麼？難不成你早就為自己找好了埋骨地？」秦陌負手而立，平靜問道。
听到他說話，夏東方抬了抬眼皮，嘴角笑容越發濃郁。
他強行調動著體內的殘余力量，晃晃悠悠的抬起胳膊，手指顫顫巍巍的指向了秦陌。
「換個李氏的核心成員來，你……還不夠資格和我對話。」
一語落罷，整個一樓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站在一旁的李天罡詫異的扭頭看向秦陌，臉上神色極其之古怪，眼底深處滿是玩味。
很明顯，夏東方直到現在，都不知道秦陌的真實身份，以及真正實力。
今天傍晚的戰斗發生的著實太過于短暫，並且還是秦陌的單方面碾壓。
夏東方淒慘極了。
他在昏迷的那一刻，都未曾看到出手的人到底是誰。
而他現在醒來看到秦陌以後，已經知曉今天下午是中了青陽李氏的埋伏。
但是嘛……
這和秦陌又有什麼關系？
在夏東方的眼中，秦陌的印象一直都是固化的，從來沒有變過。
他一直認為秦陌不過是個有一點小天賦的傀儡罷了，他被青陽李氏推到台前，妄圖得到不屬于自身地位的東西。
跳梁小丑，自不量力。
這就是夏東方對秦陌的評價。
他從來就沒把秦陌放在過眼中。
一個第三階的S級覺醒者，本就沒有這個資格獲得他的重視。
故而，如今在這種時候，他依舊說出了這般囂張的話。
只可惜，囂張從來都沒有任何作用。
秦陌並沒有被激怒半點，心底壓根兒就沒有出現波動。
對于這種將死之人的遺言，他向來都是表示尊重，以及……
無視。
恆久的沉默過後，秦陌終于開口，打破了監室內的詭異氛圍。
「以你現在這幅模樣，憑什麼認為自己有資格和李氏的核心成員對話呢？這未免也太過自信了一點。」
「螻蟻永遠是螻蟻，世家之間自有不成文規定，你算什麼？」
夏東方微微昂頭，血腥渾濁的雙目露出睥睨之色，眼神里滿是輕蔑。
縱使淪為了階下囚，他依舊保持著高陵夏氏的體面，這就是他的自信來源。
然而，秦陌在听到他這句話時，臉上不禁泛起澹澹笑容。
只听他輕聲呢喃道︰「這大秦帝國什麼時候變成六大家了？我怎麼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簡簡單單一句話，夏東方的高傲表情瞬間凝固。
他本就微弱的呼吸忽而變得急促了起來，眼神忽明忽暗，隱隱有氣急敗壞之感。
大秦帝國沒有六大家。
言外之意自然就是他高陵夏氏雖是頂尖世家，但還不夠格。
秦陌只是用了一句話，就讓夏東方當場破防！
這番言語上的短暫交鋒，最終以秦陌的完勝而收場。
夏東方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後，他方才開口說道︰「不用白費力氣了，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我夏氏的崛起之勢，無人能擋。」
「僅憑叛國這一條罪名，就足以將你夏氏打入萬劫不復之地。」秦陌微笑道。
聞言，夏東方身子瞬間一震。
他童孔 然一縮，眼底深處滿是震驚與不可思議。
但老家伙就是老家伙，眨眼間便調整好了心態，並沒有在兩人的面前露出敗犬姿態，反而咧開了嘴角。
「叛國？呵……笑話，我夏氏對大秦帝國一片忠心，天地可鑒，五大家想要借此來污蔑我等，吃相未免也太過難看了一點。」
「污蔑你？老東西，就憑你夏氏也配？」李天罡冷哼一聲，忽而發話。
听聞此言，夏東方臉上笑容越發濃郁，他不曾反駁，而是緩緩問道︰
「既不是污蔑，那就拿出證據。」
「你想要證據，就給你證據。」
秦陌挪動腳步，身形側開，露出了一直被他擋在身後的夏魅。
這一刻，夏東方臉上的澹定再難維系。
夏魅居然沒有死，她竟然還活著！
聯想到最近這幾天夏氏力量的接連折損，不斷有S級覺醒者化作白骨，夏東方已經了然一切。
誰是那個內鬼，似乎……
不用再多說了。
「人證物證據在，你高陵夏氏跑不了。
夏祖想要打破千年來的階級壟斷，妄圖做第六位異性國公，五大家不會同意，晨鐘號列車上無辜身死的一千二百八十人同樣不會答應。
這個國公，他做不了。」
秦陌緩緩說道，他的神色很平靜，但隱藏在平靜之下的，是不可撼動的堅定決心。
他不僅要拿回本屬于自己的一切，同樣也要將高陵夏氏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夏東方的身子忽而句僂了起來，適才那股子氣勢已是去了七分。
他的腦海中在不斷思索著各種的可能性，眼神晦澀難明，似有一抹無聲的猙獰。
他什麼都沒有說。
但就在此時，微弱的基因力量忽的升騰而起，朝著他的心脈迅速沖去。
夏東方不是蠢貨，他知道單單憑借一個夏魅根本不可能扳倒高陵夏氏，可若是加上了他這個人證……
那可就不妙了。
故而，他當即決定結束自己的生命。
只可惜，在一位第九階巔峰的S級覺醒者面前想要自殺，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李天罡僅僅是用了一個眼神，就讓他失去了所有的行動能力，泯滅了他體內全部的基因力量。
「別急著死，等等夏祖一起死。」秦陌微笑道。
隨後，他徑直轉身離開，毫不拖泥帶水。
李天罡緊隨其後，一並離去。
至于監室內的防衛，這自是不需要擔心，李冥一直都藏身在空氣當中，悄無聲息的觀察著二人。
……
……
晚，七點半。
離開審訊室的秦陌並沒有選擇回到廣宏街道，而是乘坐電梯上了頂樓的辦公室。
隨後，他拿出手機，翻出了一個只有過一次通話記錄的電話號碼。
這是李牧野的電話，秦陌沒有做過多考量，直接按下了撥通鍵。
都都聲響起，又很快消失，電話被對方接通，一個略有些滄桑的聲音緩緩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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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是李牧野。」
「帝都這邊的事情想必李冥已經跟您知會過了吧？」秦陌開門見山道。
聞言，李牧野緩緩頷首，承認了此事。
「你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晉升為第九階，著實大大出乎了我的預料，你現在需要什麼，盡管提出，青陽李氏會盡最大的限度幫助你。」
「黃泉行動持續這麼久，也該到收尾階段了，我這邊已經拿下人證，但具體該怎麼操作，細細想來還是李氏比較擅長。」
秦陌輕聲道，他的確在這方面沒有任何的經驗，扳倒夏氏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流程，他並不清楚。
尤其是，高陵夏氏不是簡簡單單一個人，而是一整個龐大的家族，背後牽扯到的東西遠遠不是看起來那麼簡單。
而且夏祖還有爵位在身，他在大秦邊境鎮守多年，軍中威望非常高。
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是麻煩。
當然，對青陽李氏來說，這倒是簡單的很。
在大秦帝國延續的這上千年以來，不僅僅是只有夏氏妄圖撼動五大家的聲威，還有不知多少個被碾碎在歷史車輪下的家族。
至于他們是怎麼衰落的，個中緣由自然不需要過多贅述，明眼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因此，專業的事情，肯定是要交給專業的團隊去辦。
而電話那頭的李牧野听到秦陌這話後，卻是並未一口承擔下來，而是陷入了沉默當中。
良久之後，他方才斟酌著言語，緩緩開口道︰
「秦陌，想要把高陵夏氏徹底扳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夏氏的崛起之路你知道的恐怕不是很清楚，但他們的後面，有皇室的影子。」
「皇室？」
秦陌眉頭微皺，神色凜然。
「嗯，如果沒有皇室扶持，夏氏根本走不到現在這一步，陛下對夏祖的態度想必你也見過，雙方很是親近。
至于陛下的心思，五大家的人心里都門清，無非就是想打一個制衡，我等這些年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現在高陵夏氏做事毫無規矩，觸犯了紅線，勢必要被鏟除。
但，絕不可急于求成，我會先跟其他四大家通一聲氣，在夏氏這件事情上，五大家雖是同氣連枝，可夏氏倒台以後的一些資源瓜分，以及某些利益交換，這些都要提前商量好。」
李牧野解釋的可謂是非常之清楚了，他知道秦陌沒有接觸過這些，故而特意講的細致了很多。
蛋糕還沒烘焙完成，但餐桌和刀叉已經全部準備就緒了。
想必這塊又大又甜的蛋糕，會被很均勻的切成五份，不多一毫，不少一厘。
對于五大家的這種做法，秦陌並不喜歡，但他知道這是必不可少，且極其重要的一個環節。
現在的他，還沒有實力去主導一切。
故而，秦陌並不曾有所反對。
瞧見這般，李牧野方才繼續說道︰
「明日一早，五大家會同時發動自身力量，先行在輿論上造勢，大概兩三天以後輿論趨勢就能達到一個峰值。
等到了那個時候，你再去進行下一步的行動，你覺得如何？」
「兩三天……那就兩三天吧。」
秦陌輕聲呢喃一句，微微點了點頭。
他並不著急，反正日子每過一天，他的實力都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
如今的他就已經堪比第九階的S級覺醒者。
誰能知道兩三天以後的秦陌，又會是何等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