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寧澤問道。
「你們難道不會認為,自己付出的才是最多的嗎?」
兩人啞口無言。
「所以,顯而易見的,你們是分辨不出來的。」馬寧澤聳聳肩。
「你們沒有辦法精確的計算出他們流出的每一滴汗液,你們沒有辦法知道他們曾經有多強烈的意志,付出了多少心血。」
「因為你們不是他們本人,即便你是,你也不知道別人付出了多少,你只能知道你自己的付出。甚至,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
「所以,你們只能依靠一種名叫的東西,來幫助恢復公平。」
「而在這個小島生活的居民,在這種外向的擴張中,這個小島雖然富饒,但內需嚴重不足,沒有內需,就無法支撐起內部市場。」馬寧澤解釋到。
「沒有內部市場的分配,他們就必然會因為資源分配不公,從而走向戰爭與分裂。」
「就好像……十六世紀到十九世紀大航海時代背景下的歐洲一樣。」
「再比如,如今的三大理事國組成的地球聯合!」
「無論他們從全世界掠奪了多少財富,無論生活再如何富足,他們都永遠不可能真正團結在一起。」馬寧澤精準的剖析到。
「在對外戰爭有利益的時候,他們聚成一坨。當不再有利益的時候,他們就陷入了分裂。」
「他們之所以貌合神離,就是因為……分配的公平,沒有得到保障!」
「所以,只有建造石像這種內向型的信仰,他們所信仰的石像,才會公平的對待每一個對它付出的人。」馬寧澤的理論十分簡單有力。
「在我的智環出現以前,也只有這種內向型的信仰,才能凝聚人類的意志。」
「只有當這種公平,被建立起來以後,信仰才能恆久存在。人們才會在這一個共同信仰的名義下,團結在一起。」
「直到這個信仰,在現實中出現一個無可辯駁的條件,被徹底擊碎……」
「但,這個小島的人們又告訴我們,內向型的信仰,是死路一條。」
「這種信仰能聚集起人,能團結人,甚至讓人類悍不畏死,舍身取義。但它不能讓人類永遠存活並發展下去,走向星海,生生不息。」
隨後,馬寧澤指著扔在地上的智環。
「所以,這,就是我給這個世界的答桉。」
「既然對外擴張需要公平,那麼我就給它公平!」
「公平!公平!還是他媽的!公平!」
看著陷入震撼的隆德和卡嘉莉,甚至包括她們兩人身後的奇薩卡和兩個白發男,馬寧澤朗聲說道。
「現在,兩位女士。還有後面的三位先生。」
「整個地球,又何嘗不是一個大一點的復活節島呢?」
「地球上的資源,終究有用完的可能。即便是PLANT,也不能完全月兌離地球而存在。」
「我們完全可以建立起一個廣義上的身份認同,比如我們都是人類,來統一所有人類的智慧!」
「但光建立一個共有的認同,是不夠的,遠遠不夠!我們還需要一個公平的分配方式,因為不公平的分配方式,就會導致人心背離。」
「只有當所有人,都不會成為時代的棄子,所有人都會因為人類的發展而受益。」
「改變全人類,並且建立人類命運共同體,才有實踐的可能!」
「現在,在我的手中,這團結所有人類的最後一個理論拼圖,已經完整。」馬寧澤伸出手,對兩人高聲說道。
「兩位,你們認可我的理論嗎?」
「你們,願意加入到,我的行動中來嗎!」
看著面前向她們伸出雙手的馬寧澤,卡嘉莉和隆德對視一眼。
「寧澤……你知道的,我向來不擅長動腦筋。」卡嘉莉沒有絲毫猶豫,伸出左手。
「但我相信你。」她握住馬寧澤的手,堅定的說道。
「我,已經不再迷茫了。」
隆德•蜜娜卻緊緊的盯著馬寧澤的眼楮。謹慎的她,仍然沒有第一時間完全相信馬寧澤的所有話。
「老師,你說的很有道理,我無法反駁。」隆德沉默良久,接下來卻苦笑著說道。
「您掌握的真理,在我之上,我真的很希望你說的是對的……」
「但……我還是無法相信,這個世界會這麼簡單的就能改變。」
「隆德!」見隆德還在猶豫,卡嘉莉終于忍不住了。
「馬爾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你……」
她說到一半,卻被馬寧澤制止了。
「為什麼你不能相信呢?」
馬寧澤微笑著問道。
「因為我年少時期,曾經听一位老者說過這樣的話。」隆德喃喃道。
「一切妄想在地上建立天國的,最終都會走向人間地獄。」
「而我……我所學習的歷史中,我已經見過無數個,在人類的正義與希望中,建立起來的組織和國家,在活動的過程中逐漸走向腐朽和內耗。」隆德面色復雜的說道。
「老師……我……不知道……」
「那人說的沒錯,那是當然的。」馬寧澤卻微笑著回答。
「因為在我的理論中,人,是組成社會的一份子。社會,也是人的延伸。」
「社會能影響人,人也能決定社會。」
「在這個理論下,只要這個社會對資源的分配是不公平的,並且還支持這種不公平,那麼人人自私自利,爭先恐後,是理所當然的,而自私的人當然就只會建造一個自私自利的,吃人的社會。」馬寧澤理所當然的說道。
「可……」隆德一听,下意識的要反駁。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隆德。」馬寧澤卻打斷隆德的話語。
「每一個時代,每個人類的個體,都是不一樣的,所以即便是在最自私的社會,也一樣有可能誕生無私的人……」
「比如杰斯•里布爾,比如廢品商的人,比如……林登老先生。」
「但討論這個,沒有任何意義。因為自私的社會不會容許這種人存在。更不會容許他們身居高位。」馬寧澤說到這里,頓了頓。
他的內心想到。
「也好在,奧布還沒有到那個地步,所以林登先生還能到達奧布的權利第五人。」
「杰斯本來會被全世界的所有權貴追殺,但現在因為他在新岳城生活,我們天人能護他周全……」
「廢品商的人就更不用說了,想要他們死的人還少了嗎?」
「但很顯然,在大西洋聯邦,在地球聯合,甚至是在PLANT,他們都是不可能有今天這個待遇的。」
「至于其他人……你不會在三大理事國的任何一個高層中,看到這樣的人。」
「每一個人類個體,同樣也是當下的社會造就的。」
馬寧澤認真的教導道。
「只要這個社會分配不公平,並且逼迫人類只有自私自利,才能生存,那麼大部分的人類,當然就會選擇自私自利。」
「那麼老師,什麼是不公?」隆德問道。
「你嘴上說著仁義道德,人人平等,但你卻出身富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馬寧澤眼神嚴肅,神態冰冷。
「而他一出生,就要從廁所的馬桶中爬出來,在垃圾桶中和野狗搶食。」
「甚至在人參果樹上,等待那些食客的挑選……我想你應該知道人參果樹是什麼意思。」馬寧澤說到這里,刻意看了卡嘉莉一眼。
卻見卡嘉莉,她還是有些懵懂。
「……就是拐子。」馬寧澤搖搖頭。
卡嘉莉听到馬寧澤的話,心頭一冷。
「亦或者……在不見天日的煤礦中,揮汗如雨的工廠里,烈日暴曬的大街上,榨干自己的最後一滴血和淚,來謀取活下去的資格……」馬寧澤說道這里,他的聲音已經有些咬牙切齒。
「有蚊蟲吸食他們的血肉,有碩鼠偷走他們的勞動成果,有鷹犬淹沒他們反抗的意志……」
「讓他們絕望,麻木,失去同情心,失去正義感,沉溺于享樂,對這個世界同流合污……」
「而當你和他站在一起的時候,你勸他放下,你教導他人人生而平等自由。」馬寧澤說道這里,重新恢復了笑臉。
但隆德和卡嘉莉,包括她們身後的三人在內,都感覺一陣冷意襲來。
「你告訴他,我們的世界是美好的,有詩和遠方,空氣是清新的,生活是甜美的……」馬寧澤保持微笑。
「相信,相信,相信希望……」
「你認為,他會相信這種話嗎?」馬寧澤問道。
馬寧澤在教育兩人的時候,霎時間突然理解了另一個世界,某個暴躁的懟天懟地懟空氣的家伙,他的內心真正的想法了。
你奧布嘴上說著仁義,但現實卻是蠅營狗苟,和地球聯合勾勾搭搭。我的至親卻要因為你的行為付出生命的代價。你還要在我的船上滿口道德仁義,你還要我給你好臉色?
隆德瞪著眼楮,卻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