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的隆德,從剛剛馬寧澤說到石像的時候,她就一直沉默著。
馬寧澤能感覺到,她的內心正在翻江倒海,她的思想正在經歷極為激烈的踫撞。
很快,島嶼上的熱鬧氛圍開始逐漸冷卻,最終,歸于平靜。
「所以,你們意識到了什麼?」馬寧澤微笑著問道。
「嘶!」卡嘉莉倒吸一口冷氣。
她終于意識到,剛剛隆德明白的事情是什麼了。
「也就是說,這里的島民們發現,通過創造一個巨大的石像,來建立一種集體認同的行為,並且抑制人類的內部斗爭,這是可能發生的事情。」馬寧澤繼續推演。
「那麼,我們是否能塑造一種更廣大的認同,將全人類統一到這個認同中來呢?」
「請注意,復活節島可沒有外敵入侵,也沒有生存壓力,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人為意識的主導下的產物。」
「他們並不需要樹立一個共同的敵人,但他們就是可以聯合起來,創造哪怕今天的人類都嘆為觀止的奇跡!」馬寧澤感慨的說道。
「要知道,這里當中,最宏偉的那個石像,其重量,甚至遠遠超過今天我們創造的,最重的那個機動戰士。」
「那是在一千五百多年以前啊!」馬寧澤說道。
「既然一千五百年前的原始人能做到這點,沒有理由,現在的我們做不到這一點啊!」
「我們是否有可能,能建立一種理論,一種超越國家,文明,甚至種族的認同,立起一個偉大的計劃,讓全世界的人,都參與到這個偉大的計劃中來?」馬寧澤用一種幾乎是蠱惑的語氣說道。
「在完成這個偉大計劃的時候,我們也同步完成了人類之間的身份認同……」
「這樣,全人類聯合起來,是不是就不再是一句空話?反而成了一種可能?」
卡嘉莉心神震蕩,她震撼的望著遠處仰望天空的石像。
她知道之前的那些幻象,都是海市蜃樓系統演化出來的。
但,那個高大的石像,它卻是實實在在的矗立在那里的!
卡嘉莉從未想過,這些曾經被營銷號們拿來各種陰謀論的石像,竟然曾經有過如此輝煌的過去。
她也從未設想過,真的有一種理論,能統一全人類!哪怕僅僅只是從理論上做到……
「寧澤!」卡嘉莉驚喜的叫到。
「我明白了!你的理論真的可能實現!!」
「人類……真的可能擁有徹底的和平!!」她高興的說道。
「不對!」隆德再次卻打斷了馬寧澤的話。
「尊敬的馬爾先生,抱歉,如果真如你所說的那樣,那麼為什麼這里最後,卻成了一片廢墟?」隆德指著遠處的小山丘。
「現在,月兌開天人的幻象,在這個土地上,除了這些石像,為什麼我看不到任何人類曾經活動過的痕跡?」
卡嘉莉一听到隆德的反駁,先是眉頭一皺,隨後又感覺對方似乎……說的也有道理。
她求助的望向馬寧澤。
馬寧澤卻再次點點頭。
「那是因為,一切背離客觀現實的信仰與認同,最終都會走向徹底的瓦解。」他回答到,「猶如在證據01面前,不堪一擊的宗教一樣。」
「由于建立石像的行為,讓小島的樹木越來越少。」
馬寧澤話音剛落,就有一顆幻象出來的高大棕櫚樹立刻倒下。
「卡嗤!」這個巨大的棕櫚樹砸在了馬寧澤的火堆面前。
卡嘉莉和隆德,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她們舉目四望,卻看到那些幻象出來的棕櫚樹,一個接一個的倒下,消失。
隨著高大樹木的消失,那些灌木從也開始逐漸的消失。
「你們看,你們背後的那個山。它的名字叫的地方。」馬寧澤說著,隨後伸出手,指向兩人的背後。
卡嘉莉和隆德轉過頭,看向身後……
當四台機體幻象出來的所有樹木全部倒下以後,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座荒山。
在眾人的視野中,顯然沒有任何可以制成獨木舟的樹木。
「如你們所見,現在,這個山已經徹底荒蕪了。」馬寧澤平靜的說道。
「由于建造石像,高大樹木消失,讓這里的人不再能建造獨木舟出海,他們也就無法捕魚,也將徹底失去與外界的聯系。」
「樹木的消失導致水土流失嚴重,這又反過來導致土地肥力下降,農業減產。」馬寧澤閉上眼楮。
「很顯然,復活節島上的人們所信仰的祖先,並沒有保佑他們的後人。」
「于是,這個島上的資源,再也無法讓兩萬人生活下去……」
隨著馬寧澤的話語逐漸沉重,小離幻象出來的景色,再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島上的樹木最終完全消失,土地荒漠化,人們的種植作物,也開始不斷的減產,直至顆粒無收。
「最終,資源的貴乏,讓戰爭爆發。」馬寧澤平靜的說道。
「島嶼上的人口,從鼎盛時期的兩萬人,在短短的幾十年間,就下降到了幾千人……」
「吼!」
「唔啊!!」
「殺!!」
「媽媽!媽媽!
嗚嗚嗚……」
在眾人的身後,逐漸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喊殺聲。
「……」卡嘉莉張開嘴巴。
她縮了縮腦袋,不安的四下張望,好像身後真的有凶殘的島民,要沖出來殺了她一樣。
她也萬萬沒想到,復活節島上的人們,最終的結果,卻是這樣。
「由于資源的貴乏,導致這個島嶼上的人們根本無法生存下去……」說到這里,馬寧澤卻笑了。
「基于建造石像而產生的相互認同,也隨之一觸即潰……」
「從那之後,島嶼上的人們,終于陷入了曠日持久的戰爭之中。」
「從那以後,強者認同,取代了祖先認同。」
馬寧澤笑著,露出了自己潔白的牙齒。
「你們知道,那個時候,在這個小島上,最流行的髒話是什麼嗎?」馬寧澤的笑容,倒影在他身後的火光中,顯得有些滲人。
「是……什麼?」卡嘉莉適時地問。
「你媽媽在我的牙縫里。」馬寧澤冷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