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作文題目陳列在林立面前後，大量的「破」「碎」字符開始插入了林立四周的地面，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緩緩向林立靠近。
上面的數字倒計時，是60。
不過在等待了一秒之後，數字並沒有變化。
松了一口氣，林立推測，給自己的時限是一個小時，即60的單位為分鐘。
不過松氣歸松氣，林立現在神情相當的擰巴，司馬族人來了都沒他現在抽象，眼角跳的都快要冒出火星子。
俗話說得好，左眼跳財，右眼跳封建迷信。
但是兩邊一起跳就是純粹的心態爆炸。
太畜生了，自己都大學畢業了，怎麼要寫作文……這合理嗎……
上一次寫小作文都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自己也沒當過舌忝狗，所以沒給女神寫過小作文，真的很長時間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了。
林立覺得相當不合理，想要對這個副本提出抗議。
然而自己已經被這道攻擊鎖定了，黑衣人又絕對不會主動解開，抗議似乎無效，自己只能嘗試解題。
當60變成了59，林立站在原地，未動分毫。
誠然，寫作文的確不難，準確來說，任何人都可以寫作文。
並且根據林立的經驗，只有字數達標，哪怕作文跑題，但凡沒跑到一桿子打不著，有點關系，老師都會給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分數。
稍微寫得正常一點，即使很多年沒有寫過了，拿個百分之七八十的分數，不成問題。
一小時的時間也是綽綽有余的。
但是。
雖然黑衣人對自己的傷勢判斷是完全錯誤的，但是他有一點歪打正著說得很對——自己一旦沒有完美接下他的題目，就會玩完。
林立今天剛剛看了「小學三年級」和「幼兒園」這兩個層次的戰斗，很清晰的感受到了一點︰雖然這個副本的升級體系和輔助道具命名體系很生草，但威力……也很生草。
這方面副本又不玩虛的。
自己的這具身體，就是一介凡人，頂多是手掌能產生太陽光罷了，但是在這個情況下頂多充當一個氣氛組。
而這種情況下，一旦自己沒拿「滿分」，黑衣人就可以真正使出他的功法攻擊到自己，即使傷害大打折扣，自己也抵擋不住。
唯有拿到滿分，才有自己的一線生機。
但……可能嗎？
林立的視線掃過面前的黑衣人。
他的狀態並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五三」有些超越了他現在的學歷，使用之後掏空了他的學力，在發動完這次攻擊之後，黑衣人便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原本金燦燦的「五三」，現在也喪失了光澤，在黑衣人頭頂漂浮的它已經不再生成漢字，甚至難以保持懸浮。
不過身為副本的原住民，黑衣人還有底蘊在身，注意到林立的視線，只見他手再一次從掃過空間戒指，取出了一條……「土力架」。
橫掃饑餓，做回自己！
似乎還嫌單一個「士力架」干巴，黑衣人又取出了一瓶「脈雲力」，開蓋暢飲。
隨時脈動回來！
巧克力和飲料入肚，黑衣人虛弱的狀態肉眼可見的開始好轉。
顯然，這兩個雖然不是正品，但依舊是能起到回復效果的優質教輔資料。
隨後，黑衣人眉毛一挑，費力的起身，來到了林立的面前，給他展示自己的瓶蓋，上面有幾個漢字。
「再來一瓶」
黑衣人將瓶蓋捏碎，其卻化成了一瓶完好未開的「脈雲力」。
「不愧是我魂族教導主任煉制的「脈雲力」，再來一瓶的概率就是高！」黑衣人大聲的自言自語，「可惜，短時間內喝兩瓶效果大打折扣，沒什麼意義。」
林立︰……
「桀桀桀桀桀……」看出了林立面色的變化，黑衣人又發出了經典的魂殿笑聲︰
「蕭林立，在最後的五十七分鐘生命里，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願意為魂族赴湯蹈火，萬死……」林立眼楮一亮。
「閉嘴。」黑衣人滿臉晦氣，懊惱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破問題。
可隨即，又露出了一抹笑容，對林立嘲諷道︰
「蕭林立，你知道麼，強行跨到語文大道，使用尊品「五三」，向你提問作文題，已經耗盡了我的全部力量，現在緩緩恢復的，也只夠我維持這個地方的障術。
你距離從我的手下逃月兌，就只差幾步，可惜，這幾步對你而言，便是天塹！」
反派總是喜歡在這種情況下，對自己眼里必死的獵物戲謔嘲諷，也算是立FLAG的一種，這個黑衣人終究無法逃月兌這個套路。
但林立已經不再理會他，閉上眼楮，正在思考作文的開頭——雖然不可能滿分，做點嘗試總比等死好。
這次的作文似乎不太適合套用‘下雨天，媽媽送高燒的自己去醫院’這個故事了。
「完了，好詞好句全都忘記了。」林立有些懊惱。
以往自己作文的開頭，都會選取一些名人名言，或者摘抄的很有意味的句子放上去的。
這樣僅看開頭，能讓老師眼前一亮。
不過通常後面是讓老師眼前一黑。
俗稱屎盆子瓖金邊，而現在，自己連金邊都瓖不上了。
要是現在有個滿分作文答桉給自己抄就好了。
「……」
林立雙眼睜開，眼中爆發出精光——他想到了一個可能的完美破局之法。
要麼滿分，要麼零分。
他看著黑衣人，嘴角慢慢的扯出了一個弧度。
還未休息幾分鐘，還在享受嘲諷獵物快感的黑衣人，因為這個笑容而有些驚疑︰「死到臨頭，已經打算當瘋子了嗎？」
「我已經想到作文了。」林立緩緩的說道。
「喔？這才幾分鐘過去？」黑衣人反倒壓下了神情的驚疑，挑了挑眉，陰陽怪氣的說道︰「那我倒是要好好听听你的大作，我是希望你滿分的。
當然，我的希望是沒有意義的，不影響你的結果。」
「老東西，問你一個問題，這篇作文的評判者，是天道，還是……「五三」？」林立看著還未消散的「五三」，問道。
「小東西，這重要麼？反正都不會給你滿分。」黑衣人眯起了眼。
「我猜是「五三」。」林立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的開口說道︰「所以，這個作文題的標準答桉就是……」
——「略！」
做出了這個回答後，林立閉上了眼楮，默默等待著審判。
這個行為其實就是抖機靈，當林立腦海中閃過抄一篇滿分作文答桉時，才想起「五三」的參考答桉里，也從來沒有過作文的標準答桉。
永遠只是個「略」。
那麼……自己也回答個一模一樣的略呢？
如果是天道來判斷這道題的對錯，林立絕對是零分，但如果是「五三」，便有了那麼一點可能。
而「五三」至今還沒有消散，讓他多了幾分信心。
「桀桀桀……你在搞笑嗎？蕭林立，這樣的回答，怎麼可能會得到滿分？你不會以為你鑽到空子了吧？你看，「五三」將要對你降下懲罰了！」黑衣人捧月復大笑。
林立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楮。
只見面前的「五三」正在瘋狂的翻頁，原本移動難以察覺的「破」「碎」字符，開始加速，上面的數字56也迅速的遞減跳轉，幾秒鐘之內就變成了1。
終究是失敗了麼。
林立沒有多少不甘，本就有所準備，接受了這個結局。
然而事情似乎和林立和黑衣人想象的都不太一樣。
異變發生。
「五三」還在竭盡全力的翻頁，但是數字的變化到此為止，意味著生效的‘0’，無法出現，字符距離林立已經很近，瘋狂的抖動，但就是無法觸踫。
給林立的感覺是，五三很想弄死自己，但是卻又被限制住了，現在正在無能狂怒。
「我焯？這也能略？#%@%¥@！？」發現這個變化的黑衣人，笑不出來了，他張大了嘴巴，滿臉震驚。
「嘩——」
五三似乎終究放棄了，字符如同「爆」一樣碎成塵埃飄散，這一次，同樣化成粉末的還有懸浮的五三本體。
「老東西，看來這場博弈，我賭對了。」準備好面對替身死亡的林立，長松了一口氣，咧出一個笑容說道︰「誰讓你立flag的，吃到報應了吧。」
黑衣人頹然的坐在地上，一聲不吭。
「你剛剛說了，你很累對吧？竭盡全力了對吧？那麼……輪到我肉身出擊了對吧！」林立笑容更盛，摩拳擦掌。
黑衣人卻緩緩的抬起頭。
林立上前的腳步一滯，雙眼微眯。
因為眼前黑衣人的眼中，並沒有慌張和求饒的意思，最豐富的情緒是不甘，以及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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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看你這個表情，你不會還有壓箱底的絕招吧？你藏著掖著不累嗎？」林立嘆了一口氣，郁悶的感慨。
怎麼感覺自己遇到的反派都這麼的不正常，這種絕地翻盤之後，不應該是和柯南里的犯人一樣無能掙扎嗎。
跳級離譜就算了，底牌怎麼還這麼多。
倒霉。
「因為代價太大，我也不想用。」黑衣人也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那要不你就別用了？」林立試探性的問道，「這樣，我也就不揍你了，我們和氣生財，你要是真不想把我收納進魂族，我也暫時不強求了，咱們山高路遠，山水有相逢，就此別過，怎麼樣？」
「不太行，完不成任務，我得死的，這代價就更大了。」黑衣人搖了搖頭。
「唉。」林立又嘆了一口氣。
「唉。」黑衣人也是。
「唉！」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再嘆。
「出招吧，老東西，我受不了了。」林立說道，「作文題我都答下了，我看你還有什麼花招！」
黑衣人也正有此意，只見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魂」字令牌，捏成粉碎。
虛藍色的氣流從令牌中洋溢而出，一股威壓，從天而降，林立感覺自己的雙足灌了些許水泥，動彈困難。
他抬頭，看見氣流移動到了黑衣人的頭上，慢慢的，匯聚成了一個人的輪廓。
十分的模湖，看不清楚細節。
但林立能夠感受到，這個人影正在看著自己。
「一介「文盲」？」人影發出了全新的聲音，和黑衣人不同。
林立眉頭微皺，這是跳大神麼，所以這個老東西拿自己沒辦法，就喊老老東西欺負自己，應該是這麼個情況。
這點還真是符合玄幻小說里反派的作風——全員惡人。
但你特麼給自己發育時間啊，自己才來這個副本半天的時間，太狠了。
「尊上，此子絕非「文盲」，他身上恐怕有您都無法堪破的頂級「文具」！」被上身的黑衣人還保持著自己的意識，聞言說道，「屬下無能，無法擊殺他，只能喚您相助！」
「加馬這等貧瘠之地，你這個「高中生」還無法橫掃？廢物。」人影冷聲說道，「你「中考」是不是白考了？學的知識都還給老師了？」
生死危機之下，林立听到這個典中典句子，還是忍不住想笑。
「屬下無能。」黑衣人很顯然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辯駁，只是重復。
忍住笑意，林立趁著兩人對話，雙腳一點一點的往後面挪動——這個情況還是 了比較好。
可惜才挪動了不到一米，人影就又重新將視線投向了自己。
逃跑計劃大失敗。
「你好，我叫魂林立，是你俯身的老東西的親傳弟子，咱們是一家人。」林立友善著笑著打招呼。
人影︰「……」
黑衣人︰？
不同的人，但是同樣的沉默。
「你姓魂？我沒感受到你身上流淌著我的血液。」人影開口，說道。
「這事兒就說來話長了，在很久很久以前，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林立剛準備開始編故事。
「尊上，勿听信此子！」黑衣人連忙打斷了林立，對人影說道，「此子名為蕭林立，是在加馬已經落魄的蕭家的人，和我們魂族，沒有任何關系！」
「但我真心可鑒！滿腔熱血！我想為魂族作出一番大事業！」林立反駁。
「我特麼求求你了，林立你閉嘴行不！」黑衣人氣急敗壞。
兩個人開始對線。
……
「為何殺他。」人影多打量了林立一眼，隨後問道。
「確實，老東西你至今沒有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殺我。」林立點點頭，對著人影豎起了大拇指。
還是老老東西比較明事理。
「他違背了您。」黑衣人恭敬的說道。
「喔，那是該死。」人影點了點頭。
林立︰「……」
剛剛的想法當自己沒想過。
有其下屬必有其上司。
「陳述如何推演線性算子和線性泛函的最優反演理論，開始吧。」人影再次開口。
當林立還沒反應過來時，密密麻麻的細小函數曲線，已經封鎖了自己的四面八方，一步都動不得。
他剛剛說了什麼？
什麼線性算子？什麼線性泛函？什麼最優反演理論？
漢字拆開來都是听得懂的，怎麼合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了呢。
「看來你不會，那你可以去死了。」
在這個副本里，存在知識碾壓的情況下，答題時間是會直接縮短為零的，人影顯然是感受到自己已經可以動用學力了，才如此說道。
林立︰「……」
「不，我會！」林立倔強的說道。
「說。」人影給了他機會。
「略。」
林立故技重施。
「回答的不錯，所以去死吧。」人影古井無波的點點頭。
一條函數劃過林立的手臂，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左手從身上掉了下來，砸在布滿塵埃的地面上，血流如注。
壞了，這次是真要死了。
「在我死之前，能告訴我，我為什麼要死嗎？」替身的痛感自己能感受到，那瞬間林立想要叫出聲，但是他忍住了，咬著牙，保持著鎮定問道。
已是必死之局，那麼剩下能做的，只能是獲取更多的信息。
「不是告訴你了嗎，你違反了我定下的規則。」人影澹澹的說道。
又一道函數穿過林立的身體，他已經開始反射性的身體顫抖。
「那麼你又是誰。」他問道。
「我嗎？」人影輕笑一聲，他舉起了自己的雙手︰
「我是……天道！」
話語終于沒了之前的平靜，多了幾分睥睨天下的飛揚跋扈味道。
「……」
場面很安靜。
人影似乎感受到了一點尷尬，低頭，看著毫無動靜，臉色沒有變化的林立︰「你似乎很平靜。」
「那要我給你鼓掌嗎？」林立問道，隨後還做作的鼓了兩下手掌，發出稀碎的掌聲。
——掌聲是用嘴巴模擬出來的，林立笑著說道︰
「抱歉，我忘記了，我只有一只手，一個巴掌拍不響。」
人影︰「……」
「你的確該死。」他得出結論。
「中二病。」林立撇了撇嘴，小聲的說道，「——現在是幻想時間。」
人影︰「……」
「違反天道麼。」林立點了點頭，隨後又問道︰「喂，老天道，記住我的名字了嗎？」
「沒記住。」人影的語調重新化為冷漠。
「行，我叫魂林立，也叫蕭林立，當然，叫我林立也可以。」林立用食指指著自己，雖然下一秒手指就被削去。
還是個小心眼的天道。
「死人之名，重要麼。」
「當然重要，還是記一下吧。死了一個我，還會有千千萬萬個我，我可能……會宰了你喲。」林立微笑著說道︰
「我很記仇，所以洗干淨脖子，等著我吧！」
既然老天道這麼中二，那麼自己豈能弱後？我也中二！
「桀桀桀桀桀——」
「我不加入你們魂族了，我決定要把你們魂族滅絕！」
「桀桀桀桀桀——」
人影今晚不知道第幾次沉默，而黑衣人，更是眼角在抽搐——這都是我的詞兒啊。
「聒噪。」
人影說道，伸手一揮，所有函數不再一條一條的上前折磨林立，而是全部聚攏。
看著滿目的函數，避無可避，林立無奈的挑眉感慨︰「寄。」
「踫——」
函數收縮、濃縮成了一個點，桀桀的吵鬧笑聲戛然而止，因為林立，他已經爆成了一團盛大的血花，被地上的塵埃吸收、染紅。
「林立，難听的名字。」
人影記住了這個名字，復述，隨後消散。
黑衣人徹底失去了力氣，拭去臉上林立的血液，癱軟在這片‘空曠’的小巷。
「狗屁的加馬帝國，老子再也不來了，回去就申請換個轄區。」
清理著現場，黑衣人碎碎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