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瀾微微頷首,竟是直接就答應了下來。
見此,謝懷柔卻沒有生出太多的驚喜與高興,以她對葉瀾性格的了解,要是正常狀態下,他一定會用他那雙明媚的眼楮直勾勾的盯著她,看到看的她受不了,不得不移開目光時,就會輕笑一聲,眼里流露出狡黠、戲謔的笑意。
而眼下,葉瀾什麼反應都沒有,甚至謝懷柔懷疑他壓根都沒有听見她在說什麼,只是一味的答應了下來。
這一刻,謝懷柔又有了她「偷竊」的錯覺,上次她偷得了葉瀾的溫度與味道,這次則偷得了同居。
然而無論哪一次,顧璃又是否在場,她都不得不當那個小偷。
謝懷柔眼里終究閃過一絲悲哀,但還是在下一刻就抑制了下去,溫柔道︰「心情不好?是不是吃得太飽了?」
她專為葉瀾找了一個理由,同時也是讓自己轉移注意力。
葉瀾仿佛知道謝懷柔在想什麼,給出了回應︰「有點兒。」
「那……」謝懷柔沉默了好一陣,才道,「我給你模模?」
她的內心有些忐忑,說這種話難免有佔葉瀾便宜的嫌疑。
「嗯。」
謝懷柔微微感到欣喜,坐到葉瀾身邊,伸出手放到了他的肚子上。
葉瀾剛剛吃完宵夜,小月復鼓鼓的,但依舊無比柔軟,隔著一層衣服,都能感受到他的溫度。
謝懷柔有些貪戀手上的觸感,一邊輕柔撫模著,一邊道︰「瀾瀾,這樣舒服了嗎?」
「嗯。」葉瀾又是輕輕應道,卻在某一刻,眼眶慢慢紅了起來。
謝懷柔的動作一下子就停住了,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渾身僵硬,一動不能動,是她力道太重,給葉瀾揉疼了嗎?可他剛剛才說了舒服。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葉瀾是為了她而難過……
就在這時,葉瀾忽然一個轉身,側躺進了謝懷柔的懷里,雙手繞過謝懷柔的腰緊緊摟住了她。
「謝姐姐,陪我一會兒……」葉瀾的聲音都有些嘶啞了。
謝懷柔知道他是在尋求依靠,因為那個電話,現在的少年脆弱到了可憐的程度,如同一個搖搖欲墜的瓷器,隨時都有可能掉在地上,摔得支離破碎。
謝懷柔又怎麼可能拒絕?即便她不知道葉瀾需要的依靠是她,還是僅僅只需要一個「依靠」,除此之外任何人都行,她還是微微頷首,伸出一條手臂把葉瀾往自己懷里圈了圈。
氣氛並沒有因為兩人的緊密相貼變得旖旎,因為無論是謝懷柔還是葉瀾,都沒有那方面的想法,這個擁抱回歸了最本質的意義,那就是讓人感到溫暖。
一陣沉默,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謝懷柔察覺到葉瀾每次的呼吸都加重了一絲,似乎是在捕捉她身上的味道。
這個發現讓謝懷柔的心得到了治愈,撫平了一些傷痕。
突然。
「她是我的校友。」
謝懷柔瞬間凝神,意識到葉瀾想傾訴他跟顧璃的過去。
她沒有說話,做了一個完美的听眾,認真的听著。
「我們不是同一個專業的,而她在學校里被無數男生當成夢中情人,是我們公認的女神。」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們可能大學四年,不會產生一點兒交集。」
「但是有一天,我忽然生病了,發了高燒。正常情況下,我應該去醫務室的,但那個時候,我的腦袋已經迷迷湖湖了,走在校園里,昏昏沉沉的……」
謝懷柔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
「就在我快要昏倒的時候,她出現了。」
「謝姐姐,你知道嗎?她真的很好,好到只跟我一面之緣,就願意出手幫助我,把我送去了醫務室,還一直陪著我直到退燒。」
「雖然後面知道了,是因為我長得跟她喜歡的男生很像,所以她那時候才會……」
葉瀾面露極致的苦澀。
謝懷柔剛想說什麼,他微微抬頭,用氤氳出水霧的眼眸望著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開口。
「在只是跟我一面之緣的時候,她就對我很好,更別說我們認識了,她對我更是溫柔到了骨子里。」
「她很高傲,不是瞧不起別人的傲,而是無視,就好像天上的鳥不會注意地上的螞蟻一樣。」
「但偏偏對我,她一點兒都不傲,也沒有瞧不起我。」
「她不嫌我髒……」
聞言,謝懷柔眼里的童孔 地收縮了一下。
難怪……
難怪葉瀾會義無反顧的愛上那個人,這樣的人,怎能不愛?
但,其實她也不嫌他髒……
謝懷柔沒有把這話說出來。
「每一次,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她都會出現在我面前,為我擋下一切。」
「每一次。」
謝懷柔眼眸微暗,葉瀾道出這些話時蘊含的濃烈情意,甚至讓她感到嫉妒。
而就在下一刻,懷里的人兒突然顫抖了起來。
「直到我見到她的母親,我才意識到……」
「她太好了。」
「即便她沒有那樣的身份,我也沒有被包養,一干二淨,我也依舊配不上她。」
「更何況,我已經髒了……」
話音落下,謝懷柔就感受到了胸前傳來的溫熱濕意,葉瀾的身體愈發顫抖,連道出的話語都重新變成了最開始的自輕自賤。
謝懷柔心疼到難以呼吸︰「瀾瀾,不是的……」
「不要。」葉瀾再一次阻止了謝懷柔,帶著顫栗的哭腔,「听我說完,求你……」
謝懷柔閉了閉眼楮,她何曾見過那麼古靈精怪、善于玩弄人心,在她面前露出這麼卑微的模樣?她只能深呼吸,以此來壓制眼眶的酸澀,不然在下一刻就會讓其泛紅,再化作眼淚流淌下來。
「我應該跟她分開的,早就應該這樣,能跟她在一起一段時間,就已經是我的此生之幸,又怎麼能奢求更多?這本就是我偷來的幸福……」
謝懷柔心頭一震。
「但是,我太貪婪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的世界里從此以後沒有她。」
「所以,我想了一個辦法,我讓她發誓,永遠不會離開我,跟我做一輩子的朋友。」
「我以為這樣就能留住她。」
「本來……」
「是可以的……」
「我求她了的,我明明求她了的——」
胸前的溫熱驟然擴大,懷里縴瘦的人兒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再也說不出,只有身軀顫抖到近乎痙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