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天明在即。
下了半宿的大雪,也在天明一刻,適時而止。
不少人都大大松了口氣,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就要出意外了。
「轟轟轟~」
正在此時,腳下火焰尸堆中突然涌起層層黑霧,連帶整段城牆都開始震動起來。
不少人探出頭去查看狀況。
只見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巨大尸堆中,突然開始蠕動起來,彷佛活物一般。
什麼情況?
難道還有什麼怪物埋在里面了嗎?
正疑惑著,未幾,尸堆里竟坐起一道龐大身影。
「嗷~」
悶雷般的嚎叫,就在耳膜邊上炸裂。
離得太近的人直痛苦地捂住雙耳,抱頭倉惶退縮。
一顆巨大的頭顱從尸堆中探出,只一顆頭顱就有十數米高。四條胳膊撐坐而起,巨大的頭顱已經快平了城牆了,待它徹底站起來,身高足有上百米之高。
而它的身體,更是由成千上萬頭尸鬼融合而成,全身上下都長滿了密密麻麻的手臂和腦袋。
一張錯綜復雜的面孔上沒有清晰的五官,滿是猩紅的復眼。只看它一眼,就彷佛同時被上萬頭妖鬼反注視著。讓人精神一陣恍忽,腦海中冒出千奇百怪的各種混亂想法,恨不得立即投身黑暗。
密集恐懼癥患者的福音屬于是。
——尸王!
有人目睹尸王誕生的全過程,不知覺間已經心神被奪。茫然地放下手中兵器,一步一步走向城牆邊緣。站了上去,雙臂張開,面露憧憬之色,彷佛即將回歸愛的懷抱。
油降撲愛降撲。
便一躍而下,繼而跟尸王融為一體。
李隨安也是恍忽了一下,腦海中忽然閃過魂塔的形象,精神 的一震,旋即便擺月兌了這種局面。他看到牧周面上竟也露出掙扎之色,但牧周硬是憑借著入神境強大的精神力,強迫自己 地轉過頭去,不去看那尸王。
陳忠和面上同樣露出痛苦地掙扎之色,他明顯差得多,自己無力抵抗,林青與石阡更似已經迷失。
李隨安頓覺不妙。
快速沖上去推慫幾人,「醒醒,快醒醒,不要直視它。」
「大家不要去看它的眼楮。」
他大聲朝四周喊叫著,也提醒著周圍人。
陳忠和終于清醒過來,臉色蒼白的低下頭顱,面露感激之色,「多謝東家。」
林青和石阡卻怎麼推慫都推不醒,還頑強的向著城牆邊緣走去。
李隨安急的一個大逼兜甩了上去,總算將二人喚醒。
他懂了,原來是要物理叫醒。
眼見隔壁斧頭幫中也有數人被迷惑,朝著城牆爬去,便飛快跑過去制止。有想要強行跳城牆的,干脆直接一腳踹倒。
只要不繼續觀看尸王,過一會兒,他們就會自己擺月兌這局面。
牧周清醒過來,心有余季。
看到李隨安竟然比自己更早清醒,也不由面露詫異之色。
尸王身上的火焰快速消散,隨著尸體越融越多,它的身軀也最終成型,一股陰寒氣息籠罩城牆上。
嘶吼一聲,一步跨出就是數十米距離,輕松越過熊熊燃燒的護城河。
腳下踩踏大地,碎石寒冰分崩離析。所過之處,大地震動,摧古拉朽。來到城牆邊上,它高高舉起拳頭,從上而下凶 一擊。
「轟!」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城牆被砸得塌陷下去。碎石橫飛,冰雪飛揚。巨大的沖擊波,沖撞的周圍武者士兵摔飛出去,防御陣型瞬間就被打得七零八落。
堅不可摧的城牆,也被尸王這麼輕松一拳就搗塌大半,地上慘叫聲不絕入耳。
「小心,快躲開!」
也幸而這尸王敏捷性不那麼高,大歸大,動作不免就顯得有些慢騰騰了。眾人勉強躲過尸王一拳,還來不及慶幸,就見得尸王其余三條胳膊也隨之高高舉起。
如此狀況下,眾人哪還顧得再待在城牆上,紛紛四散逃避。
尸王四條胳膊如輪轉,掄圓了,朝城牆上最顯眼的城樓處砸去。
「砰~」
碎石木屑紛飛,旦有所阻,一律錘飛出去。
城牆遭遇接連轟擊也支撐不住了,開始從內部坍塌。李隨安剛要瞬遁,就被牧周一把抓住胳膊,「抓緊我!」
下一瞬,便身如清風騰空而起。
牧周也不知學的什麼身法,如忍者跳一般,不停在城牆上快速逃離。而在他們腳下,就是一路不停坍塌的城牆。
至于陳忠和等人,已經顧不上了。
「他們比自己強,但願他們能逃過此劫。」
尸王瘋狂的攻擊著城牆段,低品武者的任何攻擊落在它身上,都如蚊子叮咬一般,不痛不癢。
不僅是此處城牆段,其余尸體堆積過多的城牆段,包括正南門那堆最高的尸堆中,也突然坐起的一道身高快兩百米高的龐然大物,四條胳膊四條大腿,正拳腳相加的轟擊著城牆。
這種戰斗,已經不是低品武者可以參與的了。
眼見戰陣一觸即潰,巨大尸王就要沖過城牆,進入城內了。
「放肆!」
「起陣!」
就在這時,一道蒼勁的聲音覆蓋了尸嚎,穿雲裂石,直沖雲霄。
身後坍塌的城樓中,驟然騰起一道沖天光芒。
廢墟里一尊青銅法鐘撞破亂石束縛,騰空而起,飛在半空中,散發出金色的光芒,其表有無數符文在閃耀。
其他城樓中,也同樣騰起七尊青銅法***同匯聚成一道八卦陣圖。符文被激發,形成巨大的屏障,擋在城牆前。
城中也飛出一艘龐大的飛天星槎,艦首有巨炮閃耀星芒。待能量聚集到頂點,瞬息一炮轟出,有如星辰自九天落下。
尸王兩百多米高的龐大身軀轟然倒下,胸口被洞穿出一道龐大的破洞。卻兀自不死,周圍無數尸鬼都被吸引,快速朝著尸王匯聚,填補著它空心的身軀。
「死!」
艦船中飛出一人,一道劍光呼嘯而下,當空中斬地大雪席卷四散,金色的氣浪如沸水般滾散開來,形成華麗的劍氣華蓋。
「噗~」
尸王的脖子被斬斷一半,隔出老遠就听到氣缸漏氣的聲響,然後就看見尸王被劍氣創傷處,開始不斷噴涌出大片大片的黑煙,直燻黑了天空。
這一劍,似乎也讓尸王極為痛苦。
它捂著脖子,發出痛苦的嘶嚎,聲音如牛哞虎嘯,震耳欲聾。卻怎也捂不住脖子上的劍痕,任憑黑氣不斷宣泄。
「劍意!」
李隨安正雙眼瞪圓如銅鈴,看著戰場,身邊牧周卻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劍意……什麼劍意?」
牧周搖頭,「不知,但那人至少是四品見神境武者。」
只見人影左突右閃,劍光連閃,完全虐殺般將尸王切成無數段。近兩百米高的尸王,成了待宰羔羊,凶威不再。
飛天星槎也並未停止進攻,星墜般的大炮,不斷轟出,接連轟鳴作響。
將其他地方的尸王也一具具轟飛出去。
星槎上接連飛下高手迎敵。
戰鼓擂動,號令再起。
「進攻!」
緊閉的城門轟然大開。
一隊隊全副武裝的騎兵首次沖出城牆,朝著巨大尸王沖去。苦守一夜的人類,終于在黎明時分,吹響了反攻的號角。
也有一隊隊士兵、武者從城牆斷口處沖出去,見尸鬼就砍。前赴後繼,奔涌向前,決堤的山洪般,從城內傾瀉而出。
尸王自有高品武者對付,其余人則像密密麻麻的蟻群,與妖鬼展開近戰。外面不斷傳來嘶吼聲、嚎叫聲、砍殺聲、轟鳴聲、骨裂聲……共同奏響一曲血腥無比的交響樂,訴說著黑潮之下的瘋狂與殘酷。
李隨安也被裹挾著沖了出去,他卻很冷靜,老實的跟在牧周身後撿漏。
那些明顯太強的二階妖鬼,能不踫就不踫,為節省氣勁,也只是運用基礎刀訣去斬殺一頭頭尸鬼。
他的基礎刀訣熟練度,也在一次次揮刀中快速提升。
如遇見撕裂者、吞噬者這等二階妖鬼,就以破邪魂銃攻擊。
再不行,便干脆了當的喊人。
殺到最後,人都麻了。
不知不覺,天光已大亮。
大地滿是瘡痍,尸體燃燒的濃濃黑煙直沖天際,天際線上黑潮如潮水般退散。有些許神智的妖鬼似也清醒過來,本能的接二連三消散,重新走進荒野中消失不見。
「贏了!」
卻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
「李兄,還有酒沒有?」
一個農家漢子走到他身後喊道。
李隨安回頭,將酒葫蘆丟給他,道︰「胡堂主,都在這里了。若是得閑,下次來我如意坊,酒水管夠。」
「哈哈,老漢定會去的。」
「尸鬼是殺不完的,這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人們共尊的事實。這只是一次普通的黑潮罷了,只是規模有些大而已。」
他不顧形象,直接找了塊石頭坐下。
仰頭將所剩不多的酒水灌進肚中,末了還舌忝了舌忝嘴唇,饞酒了。
大家一起奮戰了一夜,也不再像一開始那般恭敬疏遠。
李隨安聞言抬起頭,「這還只是普通黑潮?」
「對,大部分都是一階的尸鬼,二階的游蕩者、嚎叫鬼這些,三階以上的妖鬼、邪靈並太多。它們是有神智的,可以對黑潮產生一定的抵抗。」
李隨安想了想,的確如此。
之後,戰斗也並未停止。
破損的城牆需要修復,趁著白晝里,官府也組織隊伍主動對散落在附近的妖鬼群落展開獵殺,防止入夜後再次聚集起來。
李隨安找到了陳忠和等人,所幸只有石阡腿部受傷,摔下去的時候被石頭砸中。他也機靈,趁機留在後方,免了後續的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