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玄默然片刻,他總算知道了,為什麼師父和許劍仙會拼了命也要阻止蛟龍進入贛江。
他們兩位,是道門中真正的有德之士!
許青玄冷哼一聲,道︰「現在是這頭蛟龍最虛弱的時候,若不趁機將其斬殺,等它入了贛江,法力只會越發強大,到時候,就更沒有人敢出面阻止了。」
李道玄深吸一口氣,道︰「許劍仙,可是現在我們又有什麼辦法?」
許青玄望著那深不見底的西河,目光堅銳,說了四個字。
「入水,斬龍!」
李道玄精神一震,不可思議地望著他。
入水,斬龍?
在橋面上,尚且打不過蛟龍,若是進入水中,豈不是成了蛟龍的板上之肉?
李道玄望著那波濤洶涌的西河,河底就藏著一頭恐怖的蛟龍,這個時間,誰敢下水?
許青玄手一伸,眉心劍紋綻放光芒。
鏘!
橋下的萬仞神劍飛到他的手中,在凌厲的劍氣中,他白發狂舞,紫袍獵獵,目光前所未有的鋒銳。
「我若死了,還請兩位日後多照拂一下我萬壽宮弟子,另外……」
許青玄望向張乾陽,道︰「告訴凝煙,別再等我了。」
說罷他 地一躍,跳入那波濤洶涌的西河中,很快就不見了身影。
他的眼中沒有一絲懼意,只有劍客的鋒芒。
李道玄望著他蒼老而單薄的背影,心中受到了某種觸動和震撼。
仗劍輕生死,長笑赴龍泉。
「你個老東西,凝煙從來都不是在等你,臭美個屁!」
張乾陽似是對老友的選擇毫不意外,他笑罵了一句,然後也縱身一躍,跳入西河中。
李道玄張了張嘴巴,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陳紫玉靜靜望著他,似是在等他做出決定。
李道玄望著那深不可測的西河,感受著那頭蛟龍帶來的沉重壓迫感,踏步向前,卻又舉足不定。
是走還是留?
是入河拼命,搏一個渺茫的希望,還是轉身逃走,保全性命?
……
許青玄跳入冰冷的河水中,驚人的劍氣將周身三丈的河水全部斬開,尋找著那頭蛟龍。
而蛟龍,在看到他入水的那一刻,眼中便露出仇恨的神色。
它已經認出了,這個提劍的老頭,曾囚禁了他數十年,是當年那個道人的血脈。
吼!
蛟龍從水底沖出,龐大的身軀攪動江河,讓西河水底充滿暗流。
許青玄面無懼色,他手捏劍訣,萬仞劍上的星斗雲紋變得更加璀璨,嗖的一聲穿破水浪,朝著蛟龍射去。
蛟龍依然保留著驚人的戰斗本能,在神劍斬來的一瞬間,它側身閃過,背部被斬出一道傷口,但避開了要害。
轟!
蛟龍甩尾,卷起千層浪,宛如一條長滿倒刺的巨大長鞭,狠狠砸向許青玄。
若換做其他人,肯定要趕緊躲閃。
但許青玄竟然看都不看,再掐劍訣,萬仞神劍驟然變大,足有十丈多長,如龍頭大閘,斬向蛟龍的腦袋。
這一劍,他沒有選擇斬向蛟龍的尾巴好救自己,而是選擇以命搏命,寧願自己被砸成肉沫,也要斬了這頭孽龍!
然而蛟龍突然吐出一顆晶瑩剔透的龍珠,那是它苦修數千年法力之結晶,化為一道虹光,撞向萬仞神劍。
鐺!
無形的氣流席卷江河,將西河水底攪得天翻地覆。
萬仞神劍被撞歪了方向,與蛟龍擦肩而過,只斬斷了幾根灰色龍須。
那顆龍珠也並非完好無損,上面被神劍斬出了一道口子。
蛟龍眼中露出一絲肉痛,龍珠是它的修道之基,不能受損太多,否則它即便化龍成功,最後的實力也要大打折扣。
好在,那個道人的後代,現在就要化為一灘肉泥了。
許青玄手一伸,握住自己的本命飛劍青璃,他已來不及喚回萬仞神劍,眼看蛟尾就要落到自己頭上,他面無懼色,雪白的長發在水中飄動,舉劍向上刺去!
就算是死,他也要在這條蛟龍的尾巴上,多斬出一道傷痕!
轟!
青璃劍斬下了一片片龍鱗,蛟龍吃痛,發出一道吼聲。
許青玄的身影如炮彈般撞向水底,但並未變成肉泥,只是吐出一口鮮血。
一枚厚七分,橫長各三寸半,金璃紐,白如冰雪的玉印出現在他的頭頂,垂下縷縷仙光,替他擋下了致命一擊。
張乾陽站在他面前,口中連連咳血。
他之前引動六九天雷時就受了重傷,此刻又強行催動陽平治都功印這件本不屬于他的法寶,體內傷勢更加嚴峻了。
但他擋在老友面前,腰板如劍,沒有一絲退卻。
吼!
蛟龍不再甩尾,而是直接朝著他們沖了過來,想將他們給吞掉。
張乾陽長嘆一聲,準備在最後時刻送走陽平治都功印,這件龍虎山的至寶,不能跟他一起落在龍月復中。
不過他還沒有行動,一道道身影破浪而來,皆高十余丈,宛如一群入水的巨人。
轟!
李道玄的分身們如炮彈般撞在蛟龍身上,而後騎了上去,或掄拳頭,或持巨劍,砸在蛟龍身上。
在法天象地的神通下,即使是分身,也有著驚人的神力,每一擊都讓蛟龍吃痛。
李道玄的真身出現在師父面前,以法力傳音道︰「師父,快走吧!」
事已不可違,何必徒送性命?
李道玄之所以跳入河中,不是為了斬龍,而是想救走師父。
師父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關心他,把他當親人對待的人,在修行路上,更是悉心指導,傾囊相授。
李道玄是一個重情義的人,他做不到丟掉師父,然後自己一走了之。
他想成仙,想長生,但卻不想做一個冰冷無情的仙人。
他只是修道,並不想成為道。
張乾陽轉身望向老友。
他其實也有離開之意,但卻放不下老友,兩人雖然經常打鬧,互相瞧不上對方,但實際上,早已是可以交托生死的摯友。
許青玄坦然一笑,道︰「法天象地,好神通,只是你法力尚淺,奈何不得這頭孽龍。」
說罷他一掐劍訣,墜入河水中的萬仞神劍鏘的一聲飛了過來,被他握在手中。
神劍有靈,似是感受到了他心中的劍意,發出嘹亮的劍鳴。
接著,許青玄做了一件讓李道玄瞠目結舌的事情。
他反握萬仞神劍,然後一劍刺穿了自己的心髒!
滾燙的心頭精血澆灌在劍身上,屬于許遜天師的血脈喚醒了劍靈所有的力量。
這一刻,萬仞神劍爆射出沖霄的劍芒,鋒銳的劍氣將西河水底攪得支離破碎,每一滴水珠,都仿佛成了劍氣。
許青玄拔出神劍,身子微微踉蹌,卻依然挺拔如松。
「神功妙濟真君有感,不肖弟子許青玄,領真君法旨,鎮壓蛟龍五十七載,被其月兌困,禍害蒼生。」
「弟子不肖,今日赴死,天師血脈可絕于天下,但此孽龍卻休想入我東川!」
他提著滴血的神劍,一步步朝著蛟龍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劍氣便更盛一分。
「劍瘋子,你個劍瘋子,就不能退一次嗎?」
張乾陽眼眶濕潤,罵道。
面對老友的叫罵,許青玄只是澹澹道︰「我是天師許遜的後人。」
他的聲音無比驕傲。
張乾陽一怔。
李道玄深深望了一眼許青玄執劍走向蛟龍的背影,那襲紫袍和白發在水中獵獵飄舞,岩岩若孤松之獨立。
他心底的某根弦似乎被觸動了。
這便是……天師後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