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四明山避難所外五公里處。
皎白的月高懸夜空，今晚的天氣很好，萬里無雲。
也正是因為如此，沒有樹木遮蔽的道路上能見度很高。
兩個身影錯位前行，一前一後，只有兩個小巧的背包，沒有武器，也沒有照明的溫度。
但兩個人就是這麼義無反顧的朝前走著，仿佛沒有什麼能夠將他們阻擋。
或許是周圍的寧靜放松了神經，步行在平坦的大路上，兩人間沉默的氣氛終于被打破。
「聊聊？」
最先開口的是走前前面的青年，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著遠處的黑暗言語了一句。
跟在左後方的男人對此顯然是感到有些意外，但遲疑片刻後，還是輕輕的嗯了一聲，以作回應。
「能說說看為什麼要跟我出來嗎？」
走在前頭的青年回頭，一雙丹鳳眼中透著淡淡的好奇和不解。
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選擇離開有軍隊駐扎的四明山避難所，更別說是在危險重重的晚上選擇離開。
因為那樣做和找死沒什麼區別。
听到這個問題，郁立波歪了一下腦袋，並沒有立刻回答。
為什麼要跟著一塊出來嗎？或許是因為自己也沒有什麼人生目標了吧……
想了一會，郁立波開口道。
「不清楚啊，大概是因為我沒有什麼可以牽掛的了吧……」
「跟我出來很容易死的，活著不好嗎？」
走在前頭的青年更加好奇，繼續追問。
「活著當然好……但是沒有盼頭啦，所以感覺活著和死掉，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面對陸羽，郁立波感覺自己總有種近乎病態的放松。
因為在潛意識里他清楚對方並不在乎，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
「好吧……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去死呢，這樣還省去中間環節了，不是嗎……」
「這不是還有承諾嘛……」郁立波的語氣里透著無奈，「當初答應好的，你只要去雲龍鎮救我父母，我的後半生就給你當牛做馬。」
听到郁立波的回答，陸羽又愣了一下，半晌過後，方才繼續道。
「可我也沒有救出你的父母……」
「確實沒有，但你去了，不是嗎？」
郁立波的語氣里充滿了輕松，仿佛在說一件和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
「我其實並不需要你當牛做馬報答我，在進入四明山避難所的那一刻起，你我之前的賬就已經清了……」
陸羽沒有回頭，只是對著前方的黑暗緩緩說道。
「你需不需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給出了承諾。」
眼神里透著輕松，郁立波繼續道，「我這個人死心眼，一旦給出承諾，就必須要去實行，這也是我媽教給我的道理。」
承諾一詞出口，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陸羽的心口。
沉默良久，青年方才開口回應道。
「你還真有個好媽媽……」
「是啊，我媽人很好的……」
像是想起了過去的美好，郁立波那瘦削的臉上露出笑容。
然而就在兩人沉浸于各自的心事中時，一陣引擎的轟鳴忽的從後方傳來，由遠及近，速度飛快！
「小心！」
走在前頭的陸羽尚未反應過來，便被身後的郁立波一把撲倒，朝著護欄外頭栽去！
就在兩人翻過護欄後的剎那，一輛外觀破舊但卻渾身焊滿了鋼板的面包車疾馳而過，朝著遠處的黑暗飛快駛去。
「我靠，這時候還有人飆車？！」
這是陸羽反應過來的第一個念頭。
要不是剛才郁立波反應快，此刻他怕是已經被那輛面包車給撞飛了。
「不像是飆車……」
從陸羽身後爬起，郁立波已經驚的瞪大了雙眼。
「那車好像就是瞅準了我們，特地加速撞過來的！」
「……特地來撞我們的？」
陸羽眼角抽搐，大腦飛速運轉。
應該不是四明山避難所，畢竟他和白冬骨沒有仇，除了帶了些食物和飲水，也沒有做什麼損害避難所的事情。
難不成是過往的仇人？想到這里，陸羽的腦子里浮現出了一個身著白色西裝的人影。
難道是他？
正當陸羽心中猜測時，一旁的郁立波已經破口大罵起來，內容難听至極，幾乎把面包車駕駛員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然而這叫罵並沒有持續多久。
很快郁立波的罵聲就停了，因為他看見遠處的黑暗里出現了一抹亮光。
面包車調頭了！
「女乃女乃的，你他娘的竟然還敢回來！」
四下打量了一番，郁立波立刻從地上模起了兩塊石頭。
因為晚上出來的著急，他和陸羽並沒有攜帶武器，眼下面對威脅，只能撿兩塊石頭防身。
面包車並不會因為郁立波的叫罵而減慢速度，引擎轟鳴間，與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百米。
就在陸羽糾結著要不要也從地上撿塊石頭防身時，面包車已經吱嘎一聲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從里頭下來了一個穿著白色西裝，鼻梁上架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
男人先是看了看郁立波手里的石塊，輕笑一聲後，又將視線轉移到了陸羽身上。
兩人就這麼沉默的對望著，身前只是隔了一道護欄。
或許是見到對方下車後並沒有第一時間表達歉意，本就有些生氣的郁立波當即上前，橫跨一步擋在陸羽身前，開口叫罵道。
「你們他娘的是用 眼在開車嗎？看不見兩個活人？！」
在他叫罵完後，面包車門再次開啟，從里頭下來了兩個形體魁梧，面容相似的漢子。
郁立波先是一驚，爾後沉心感應，見對方並非同系強化者後，臉上的怒意更盛。
「人多怎麼了？人多了不起啊！再來三個我照樣干你們！」
他本就是一個小人，成為強化者後更是給了他一個跋扈的理由。
郁立波有信心，只要對方身上沒槍，他就能夠輕松干掉對方。
只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對方在听完他的叫罵後，並沒有要和他起爭執的意思。
反而還表現出了幾分歉意。
那個穿著斯文的男人更是微微躬身，對著陸羽陳懇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