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立在車前的張鐵華,其後三人在听到聲音後均皺起了眉頭。
由于充作試探物的金屬滾軸前端並不光滑,加上張鐵華先前攻擊喪尸時消耗了大部分的力氣,導致滾軸移動的軌跡並不怎麼均勻,甚至因為重量的關系,前端的銳利在車頂上吱吱嘎嘎的擦過,在車頂表面留下了一道道難看刮痕。
而那些拳頭大小的蘑菇在受到滾軸的橫掃後也沒有出現什麼異常反應,就是像普通蘑菇那樣被打碎掃落,連帶著其下的菌絲菌毯,零零碎碎的掉在地上。
「嗨,就是普通的蘑菇而已,用棍子掃掃掉就沒事了。」
見眼前並沒有異狀發生,張鐵華提起的最後一點警惕性也放了下來,一面加速著揮掃的動作,一面沖著不遠處的三人說道。
「好像真的沒有什麼問題……」
看著落在地上的淡黃色碎屑,陸羽和小冉對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正當兩人準備上前再仔細看看時,郁立波的顫音忽從身後傳來,緊接著便是膝蓋跪地的撲通聲。
陸羽和小冉奇怪的轉過腦袋,只見身材瘦小的郁立波正跪倒在地面上,身體不停的打著擺子。
由于陸羽和小冉回頭時帶動了手電光束,因此在漆黑的地下車庫中格外顯眼。
「立波?你怎麼了!」
不遠處的張鐵華也察覺到了幾人的不對勁,立刻停下了清掃菌毯的動作,開口詢問道。
「我……我……」
郁立波低垂著腦袋,結巴的聲音里帶上了無盡的恐懼。
「他好像……受傷了……」
藍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小冉的嘴里吐出一句話來。
正如小蘿莉所說的那樣,郁立波雙腿和月復部之間的硬紙板已經被完全撕毀,只有少量膠帶還粘連著碎片,有氣無力的掛在旁邊。
先前由于光線昏暗,加上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其他的地方,所以並沒有關注郁立波身上的情況。
而現在光束集中在郁立波的身上,小冉和陸羽很輕易的便發現了那幾道隱藏在破損硬板紙下的傷口。
「受傷了?難道是當時穿過尸群的時候被抓傷了?不可能啊,那些喪尸雖然爪牙鋒利,但最多只是抓掉些紙張和膠帶,並沒有什麼攻擊力猜對啊……」
張鐵華收回金屬滾軸,邁著步子朝陸羽等人走來。
「那是因為你身上纏繞的紙張是正常的白紙,而郁立波身上纏繞的是厚厚的硬板紙……」
陸羽淡淡開口,語氣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同情嗎?陸羽壓根就不會去同情郁立波,當初他往身上纏繞紙張的時候,雖然沒有明說,但給出的選擇已經算是明示了。
郁立波沒有選擇相信,那便要自己來承擔這後果。
幸災樂禍?更不可能了,雖然陸羽自認為不是什麼好人,但他也確實沒有要坑害對方的意思,充其量只是想明哲保身,不想引起別人過多的關注而已。
笑意在陸羽眼底浮起,隨即又被他良好的定力快速壓制。
既然眼下已經發生了感染的情況,那有原本些本不是很有必要去做的的事情,現在就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硬板紙,應該防御力更好才對啊……」
張鐵華可不清楚陸羽此刻的內心活動,听到對方的解釋,臉上的表情變得愈發迷惑。
「呼,懶得和你解釋,總之糟糕的情況已經發生,再怎麼討論其中的原因也無法改變郁立波受傷
的事實。」
視線從郁立波的身上移開,陸羽的丹鳳眼直接對上了張鐵華驚疑的視線。
「順帶再告訴你個壞消息,你的處境,和郁立波沒什麼區別。」
「什麼?你再說什麼?怎麼突然又扯到我身上了,我又沒有受傷,連塊皮都沒有破!」
被陸羽的眼神一掃,張鐵華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聲音頓時也變得結巴不已。
「你的確沒有受傷,但是在突圍的過程中,你的身上是不是沾染了不少喪尸體內的粘液?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也許還不可避免的吃進去了不少。」
「吃進去了又怎麼樣,我的身上又沒有受傷……」
張鐵華的臉色有些發白,在良友超市躲藏等待救援的日子里,他不是沒有見過那些喪尸追逐撕咬逃命的人類,也知曉那些被咬的人類最終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但他的心中始終存在著一絲僥幸,認為自己只是無意間吞吃了部分喪尸身上的粘液,並沒有被咬到或是抓傷。
一般在電影里面,不是只有被喪尸咬傷或者是抓到才會有感染的風險嗎?
听到張鐵華的回答,陸羽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緩緩的搖了搖頭。
這看似輕描淡寫的動作,落在張鐵華的眼中,便是一紙妥妥的死亡判決書。
「可、可你們身上不也沾染了喪尸的粘液嗎,照你的說法,你們也有感染的風險!」
張鐵華的眼神游移,忽然在陸羽的臉上捕捉到了一點黑色的粘液,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大聲說道。
「是啊,所以我們也有被感染的風險。」
陸羽聳了聳肩,淡定的說道。
青年臉上無所謂的表情立刻就讓見到曙光的張鐵華僵在了原地。
眼前這小子是不是在耍他玩呢?哪有人會在听到自己死期將至的消息時還如此淡定?
除非是瘋子!
這個青年的腦子一定不正常!
看著張鐵華眼中急劇消逝的希望,陸羽頓了頓,知道是自己繼續開口的時候了。
「不過安心啦,感染了病毒之後並不是百分百變成喪尸,還是有一定概率恢復健康的。」
「不是百分百變成喪尸?你這話什麼意思?」
一切正如陸羽所料的那樣,張鐵華在听到自己有可能不會變成喪尸時,眼中又重新燃起了火光。
「我有特效藥。」
薄薄的嘴唇上下開合,陸羽淡然的吐出了五個字。
「什麼?!你有特效藥?是治療感染的特效藥嗎,太好了,快給我們!」
听到這話,張鐵華和郁立波二人立刻就激動了起來,看見了希望曙光的郁立波甚至跪行到了陸羽面前,可憐巴巴的抱住了陸羽的小腿。
「陸小哥,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面對二人的激動,陸羽卻依舊呆板的像根木頭,除了眼楮的眨動,臉上表情沒有一點變化。
郁立波是個善于察言觀色的人,見到陸羽這副不為所動的模樣,還以為對方是有什麼條件想要提出,當下眼珠子一轉,給出了自己的承諾。
「陸小哥,你要是救了我,我就給你當牛做馬,額不對,是給你當狗!我給你當狗!!」
通過放低自己的姿態,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這是郁立波屢試不爽的手段。
但若是陸羽真的救了他,那會不會給對方當狗,又
是另外一種說法了。
「你們不用拽我,我的身上沒有特效藥。」
還未等郁立波說出更為沉重的許諾,陸羽就像是不耐煩似的挖了挖自己的耳朵,補充了一句。
「身上沒有特效藥,那特效藥在哪里?」
張鐵華算是听出了陸羽話里的意思,臉上的驚喜慢慢轉變成了狐疑。
「在我家里啊。」
張望了一後,發現入口位置還是如之前一般空無一物,陸羽這才繼續說道。
「可是你家不都已經變成廢墟了麼?那我們還怎麼去拿特效藥!」
缺乏耐性的張鐵華逐漸煩躁,語氣也開始變得不善。
「別急啊,剛才我來的時候已經觀察過了,雖然小區內的住宅樓都倒塌了,但我家應該還沒有被破壞的太嚴重。」
「因為我住在二樓,樓層很低,想來只要通道沒有被破壞,我們應該還能進入家中拿到特效藥。」
「不過我一個人去肯定是太危險了,搞不好沒有拿到特效藥,反而還有可能被喪尸偷襲死掉。」
「所以為了活命,大家就再團結一次,去一趟我家吧。」
說完這些,陸羽的臉上綻出了一個陽光的笑容,瞬間改變了先前呆板冷漠的氣質。
「好!你在前面帶路!」
張鐵華沒有猶豫,當即點頭同意。
但其身後的郁立波卻傻了眼。
不是他不想喝陸羽一塊去取特效藥,實在是因為身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疼痛,異樣的酸軟遍布全身,讓他本就不堪的行動能力愈發薄弱。
先不說陸羽能否取到特效藥,光是前往取藥的那段未知路程就讓他郁立波承受不住。
因為他現在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
「陸小哥,我、我能不能在車里等你們……我實在是走不動了……」
看著面色和善的陸羽,郁立波小心翼翼的開口道。
現在他的命運可都捏在對方的手里,自然是不敢用之前那種不客氣的語氣來說話了。
「行啊,你就呆在車里,反正鑰匙在我身上,你也開不走,就算是遇到了喪尸,只要你不作死發出聲音,一時半會也要不了你的性命。」
本以為對方會拒絕的郁立波卻等來了陸羽非常通情達理的回復,眼前青年態度的轉變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不經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時間寶貴,既然決定好了,那就趕快動身吧,從這里出發的話,我記得是往前走,然後再右拐……」
說話間,陸羽已經走出去了好幾步,身後的小蘿莉自然是如同影子一樣緊緊黏住,不落半步。
張鐵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瘦小男子,將手中的手電筒遞了過去,提起金屬滾軸便追上了陸羽的步伐。
兩束光芒快速分離,郁立波的周圍趨于安靜。
听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郁立波連忙掙扎著朝轎車爬去,終于在那束光芒消失在轉角之前,拽開了汽車的車門。
盡管郁立波已經有意避開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蘑菇碎片,但因為慌亂和動作不變,還是不可避免的沾上了一部分。
好在他總算是在進入了車內,在確認好車門已經鎖上之後,這位瘦小的男子便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而在他沒有看見的黑暗中,點點血跡落在了淡黃色的菌絲之中,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血跡便被更多的菌絲覆蓋,徹底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