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八點半，李部長如約來到了執政官府邸，他本人是交通部的一把手，平時就在首都這邊辦公，距離很近，所以是第一個過來的。
「執政官閣下，李部長到了。」
助理敲了敲門提醒道。
「老李，你來了，快請進！」
紀樟秋主動走過來迎接道。
李部長略微有些拘謹︰「執政官，您找我有事？」
「咱們坐下聊！」
紀樟秋連忙招呼道。
一番客套後，助理送來了一杯茶。
李部長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隨即大加贊賞了一句︰「好茶！」
「這是去年的大紅袍，你要是喜歡，等下帶一兩回去，多的也沒有，去年一整年也就產了不到一斤。」
紀樟秋隨口介紹道。
「是那幾株母樹上產的麼？」
李部長有些好奇。
紀樟秋搖搖頭︰「不是，那幾株母樹雖然被移植進了溫室，但到目前為止也僅活了兩株而已，保護都來不及，怎麼可能讓人肆意采摘？」
「能活兩株就很不錯了，之前開會的時候，我跟環境部的老邢聊了幾句，他是這麼跟我說的。
自從黃石火山爆發後，截止到去年為止，整個藍星至少滅絕了兩百多萬種物種，簡直是觸目驚心。」
李部長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唉，人力終究有窮盡，不管聯邦投入多少財政，也無法挽救所有物種。」
紀樟秋滿臉都是無奈。
事實上，在面對極端環境生態大危機時，生物多樣性往往是第一個面臨嚴峻挑戰的，通常數量會銳減一半以上。
接下來，這一過程將持續數千年、乃至數萬年，直至生態系統徹底崩塌。
從這方面來說，盡可能地維持生物多樣性，對于恢復藍星生態，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
某種意義上，拯救物種相當于拯救人類自己。
李部長連忙安慰道︰「執政官，咱們已經做了所有的努力，可以拍著胸脯說一句問心無愧，您還是看開點吧！」
「算了，不說這個了。」紀樟秋擺了擺手，隨即開始進入正題︰「老李，今天找你過來，主要是想跟你打听一個人。」
「誰？」李部長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昊天集團的董事長張昊，你們之間還有聯系麼？」
李部長點點頭︰「前些年倒是聯系得比較頻繁，但自從來了珠城這邊後，就不怎麼聯系了，基本上也就是逢年過節打個電話問候一下。」
「沒事，咱們隨便聊聊。」
「執政官，張昊是不是出問題了？」
李部長小心試探道。
他在腦海里迅速回憶了一番，兩人之間應該沒有政商勾結，唯一令人詬病的地方，也許是幫張嘉怡安排了工作。
不過話說回來，這件事走了正規手續，頂多只能算插邊球，而且他也沒有從中獲利，完全經得起調查，還遠遠達不到違法亂紀的地步。
想到這里，他心中稍安。
紀樟秋見狀，趕緊安撫道︰「老李，你別誤會，不是你想得那樣，張昊沒有犯法。相反，這一次對他來說，說不定是一個天大的機遇。」
「哦？我能不能問下，他這個到底是什麼機遇？」
李部長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好奇。
紀樟秋沒有隱瞞，鄭重解釋道︰「我有意讓他接我的位置。」
「什麼？」李部長大受震撼。
張昊雖然在商業上很成功，但也僅此而已，對方身上沒有半點從政經驗。
這不是開玩笑麼？
「怎麼？不相信？」
李部長趕忙搖搖頭︰「只是有些意外，不瞞您說，我私下里猜測過很多人選，但就是沒想到您會選擇他。」
「還沒最終確定下來，只能說他的機會很大。」紀樟秋隨口糾正道。
「原因呢？我有些不解，您為什麼看好他？」
說實話，李部長有些嫉妒了。
紀樟秋干脆道︰「問題主要出在歐羅巴那邊，咱們這邊，不管誰上台，歐羅巴人都會強烈反對，想來想去，只能找一位政治素人先頂一屆再說。」
「執政官，歐羅巴人現在就是砧板上的大肥肉，怕他們干嘛？」
李部長皺了皺眉頭。
「你太小瞧歐羅巴人了，他們雖然沒能力反抗聯邦，但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當攪屎棍的本事還是有的。
萬一，他們失去理智，把中東那邊的油井和天然氣井都點了，那就糟糕了，咱們不能冒著個險。」
紀樟秋沒有多做解釋。
「他們敢？」李部長頓時怒目以對。
紀樟秋無奈搖搖頭︰「不管他們敢不敢，咱們都不能賭，也賭不起。」
「那就這麼便宜了他們？」
「退一步海闊天空，況且這次確實是咱們不守承諾，人家有怨氣也是正常的，雙方互相理解一下吧！」
「唉，我看他們這是在故意惡心咱們。」李部長忿忿不平道。
「好了，咱們言歸正傳，你跟張昊打過好幾年的交道，對他這個人怎麼看？」
紀樟秋開門見山道。
李部長沒有立即回答，先是低頭思考了幾分鐘，然後才斟酌道︰
「總的來說，張昊這個人要能力有能力，要魄力有魄力，運氣也不差，除了年紀輕點，還真找不出什麼大缺點來。」
「他這個人性格如何？」
「他的性格，說實話…有些自相矛盾，有時候很沖動，敢打敢拼，非常有自信，就跟一般年輕人差不多；
有時候又過于保守了，像一只狡猾的老狐狸，做事畏頭畏尾，很多到手的利益，都能毫不猶豫地丟出去。」
「你說的是東南漁業公司吧？」
紀樟秋插了一句嘴。
「除了漁業公司，其它幾家公司或多或少也都有類似情況。」李部長頓了頓，隨即形容道︰「他這種做派，給人一種錯覺，似乎非常忌憚佔官方的便宜。」
「咦？還真是稀奇事？其他人巴不得能從官方這里多撈錢，難得有個例外。」
紀樟秋若有所思道。
李部長繼續說道︰「我也曾經問過他這個問題……」
「那他是怎麼回答的？」
紀樟秋迫不及待地問道。
「他說自己膽子小，還說什麼吃虧是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
「膽子小？我看未必。」紀樟秋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我看過他的創業經歷，他那幾次堪稱神來之筆的投資，無一例外不是冒著巨大風險的，這里面應該沒這麼簡單。」
李部長緊跟著點點頭︰「我也覺得不大可能，想來想去，估計是他父親張崇信的手筆，這位老爺子經歷過第一次內戰，想必是謹慎過頭了。」
「嗯，如此一來就說得通了。」
紀樟秋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沒有人想跟老狐狸打交道，說不定哪天就被人反客為主了。
「執政官，如果您這邊沒有其它更合適的人選，我建議就讓張昊上吧！」
李部長咬了咬牙提議道。
紀樟秋看著對方，露出了一抹耐人尋味的眼神。
李部長趕緊解釋道︰「執政官，我真不是因為我們倆的關系才推薦他的，主要是他這個人有些…怎麼說呢，多少有些邪門。」
「哪里邪門了？」
紀樟秋不禁好奇道。
「實話實說，張昊這人運氣有些好過頭了，基本上干啥啥成，要不然他也積攢不了現在這副身家。」
李部長解釋道。
「運氣好？可我听說他在合眾能源上，好像吃了不小的虧，他把股份賣早了，起碼損失了兩三百億。」
紀樟秋反駁了一句。
李部長搖搖頭︰「我反倒不認為他吃虧了，能源行業管控很嚴，看他一貫的行事作風，估計早就想抽身了。
再說了，他賣掉股份後，轉頭就拿下了閩德時代的控股權，不得不說，這是一招妙棋。」
「哦？妙在哪里？」
「妙在曙光新能源公司上。」
「怎麼又跟曙光公司扯上關系了？」
紀樟秋滿臉疑惑。
李部長不敢賣關子，趕緊解釋道︰
「據我所知，閩德時代和曙光公司之間有一個合作項目，目標是攻克石墨烯電池，一旦讓他們研發成功，電池行業瞬間就會迎來一輪大洗牌。」
「沒想到這里面還有如此隱情，看來張昊所圖不小啊！」
紀樟秋不由得發出感慨。
他看過資料，張昊前幾年在閩德時代身上，豪擲了一千億，即便放到聯邦層面，也是一項驚人的投資。
李部長頓時信心滿滿道︰「執政官，要不咱們打個賭？看看閩德時代能不能逆境翻盤，甚至反過來收購比亞迪？」
「好啊！你想賭什麼？」
紀樟秋順勢答應下來。
李部長隨手指了指茶幾上的茶杯︰「就賭半斤大紅袍茶葉，如何？如果我輸了，我手上還有一瓶珍藏了四十年的茅苔酒，歸您了。」
「行，那咱們一言為定。」紀樟秋笑了笑，然後話鋒一轉︰「你的建議，我會慎重考慮的，畢竟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有時候不得不承認。」
接下來，兩人又整整聊了三個多小時，一直到午飯時間才結束。
離開之前，李部長隨口詢問道︰「執政官，這件事需不需要保密？」
「暫時需要保密，不過你可以把消息偷偷告訴給張昊，看看他有什麼反應。」紀樟秋想了想回答道。
「我明白了！」
李部長點了點頭。
……
午飯過後，紀樟秋緊接著又會見了粵州州長何勇，相比于李部長，這位明顯跟張昊更熟悉，兩人交情很深。
「執政官，您找我？」
「老何，來嘗嘗我這里的茶葉，去年秋天的大紅袍新茶。」
何勇裝出一副驚喜模樣︰「居然是大紅袍，那我可得好好品嘗一番。」
緊接著，兩人又閑聊了幾句。
隨後便直接進入正題。
「老何，對于下一屆執政官的人選，你有什麼建議嗎？」
「執政官，我毛遂自薦行不行？」
何勇故意打岔道。
這種事，豈是他一個州長能置喙的？萬一傳出去了，還容易得罪同僚。
紀樟秋頓時笑罵道︰「美的你，你才當了一屆州長，就想一步登天？況且這次情況特殊，需要選出一位政治素人接我的班，你就別痴心妄想了。」
「是不是歐羅巴人那邊？」
何勇腦子轉得很快。
而且很明顯，他這邊的消息要比李部長靈通，不愧是堂堂封疆大吏。
「你猜的沒錯，我這邊也是逼不得已而為之，畢竟這事咱們理虧，凡事得饒人處且饒人，真把人家逼急了，到時候來個魚死網破就不美了。」
紀樟秋語重心長道。
何勇緊跟著點點頭︰「確實是這個道理，所謂政治，不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嗎？」
「你能理解就好。」
「執政官，不管您最終選擇誰，我都舉雙手贊成。」何勇趁機表態道。
紀樟秋笑著擺擺手︰「具體人選…我這邊倒是有一個，這次之所以找你過來，是想听听你的意見……」
「執政官，我……」
「你先別急著拒絕，這人你也認識，而且還很熟，我想听听你對他的看法。」
紀樟秋打斷道。
何勇一愣︰「跟我很熟悉？是誰？」
「張昊。」
「昊天集團的那個張昊？」
何勇瞬間瞪大了雙眼。
他想破頭也想不到是這一位。
紀樟秋點點頭︰「沒錯，就是他，我想听听你對他的印象。」
「可他的年紀？」
何勇有些遲疑。
要知道，自聯邦成立以來，最年輕的一位執政官也有四十六歲了，四十歲實在是有些太過于年輕了。
「年齡不是問題，聯邦憲法規定只要年滿三十五周歲，且無犯罪記錄，就可以報名參加大選，張昊符合這兩條。
而且，當前形勢嚴峻，執政官的工作異常繁重，我這把年紀都有些力不從心，換個年輕點的執政官，不僅能提高工作效率，還能振奮人心。」
紀樟秋詳細解釋道。
「好吧，那我就說說我自己的看法。」何勇停頓了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張昊這個人，各方面都很優秀，如果讓他在我這個位置上先鍛煉幾年，我相信他絕對能勝任執政官的工作。」
「沒時間了。」紀樟秋搖搖頭。
開玩笑，他們需要的是一位听話的吉祥物，而不是精明能干的政治強人。
何勇立馬不動聲色道︰「其實，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例如幫他選一位經驗豐富的搭檔，應該能彌補這一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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