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導，抱歉，回來得晚了點。」朱由檢正跟張藝某道歉，不管怎麼說，都是自己軋了對方的戲。
「沒事，剛剛好。」張藝某看了眼日程表，「後天才有你的戲，先回去歇著準備吧。」
朱由檢點了點頭，剛回到自己熟悉的躺椅上，就看到群演當中一個熟悉的身影。
「張叔。」
朱由檢趁著拍戲的間歇，打了個招呼。
群頭老張搓了搓手，臉上難得閃過緊張之色。
「由檢，你這是回來了，好久不見。」
「快兩年沒見了，還沒感謝您以前對我的照顧。」
若不是老張，朱由檢前身也不可能在橫店穩住腳跟。也不會留下幾千塊的積蓄，那只怕朱由檢剛穿越過來就要餓死。
這份情，朱由檢得記。
「不敢當不敢當，你現在成角了，給我道啥謝。」
「瞧您這話說的，我再怎麼，您也是我叔。」
「難得你還記著我，電視上看到你的時候，我都沒敢認。」張叔見朱由檢不似作假，終于放松了下來，老臉露出幾分欣慰。
「有空回老家一趟，鄉親們可都念著你，咋說都是看著你長大的，而且……」
「有時間我一定回去，您要是有什麼事，就打我電話，也怪我，忘給你留個電話了。」朱由檢拍了拍腦袋，這才想起自己在《少包》播出以後換了電話號。
以前的電話號，有不少人知道，以至于總有電話打進來。
給張叔留了電話，朱由檢才回到自己的躺椅上。哪怕張叔盡量放松，可兩個人總歸身份跟以前不一樣了，說話難免有些隔閡。
而關注著這一邊的章紫怡，也收回了目光。
「看來圈子里的傳言不假，他的確是出身橫店，這麼說，所謂的背景應該是空穴來風了。」章紫怡流露出傲氣，若是朱由檢有幾分背景，她或許還會折節下交。
但現在看來，自己後來跟這家伙保持距離是對的。
得罪了華藝，諒他也走不了多遠，終歸跟自己不是一個層面的人。
可同樣的一幕，落在張嫚玉和梁超偉眼中，帶來的感觸卻是不同。
「看到他，就想起來我以前的日子。」梁超偉感慨道。
張嫚玉白了梁超偉一眼︰「少瞎說，當我不知道啊，你第一部戲《青城浪子》演的就是男三。」
「第二年就演《鹿鼎記》爆火了，哪來的跑龍套，周星星來說這話還差不多。」
梁超偉尷尬地模了模鼻子，反擊道︰「你不也一樣，香江選美小姐亞軍。」
也正因這個原因，張嫚玉一出道就打著花瓶的標簽，在《旺角卡門》獲得影後之後，才月兌離這個標簽。
朱由檢不知道自己一個群演出身的背景，就引起這麼多討論。
他在片場一邊觀摩著李蓮杰等人的表演，一邊揣摩著秦王這個人物。
據張導所說，秦王的出現，只是因為秦王是華夏帝王中比較經典的一個人物，也是西方人相對熟悉的帝王。
而秦滅六國，大一統也適合用來做故事背景。
但實際上，秦朝的背景和秦王這個角色，並不討喜。
在如今很多很多輿論當中，對秦朝和秦王完全是一面倒的負面評價。
秦王，殺人如麻，焚書坑儒，實打實的暴君。
秦朝，用司馬遷的《史記》當中的評價。
「伐無道，誅暴秦。」
而李蓮杰飾演的刺客無名，甄子單飾演的刺客長空，以及梁超偉和張漫玉飾演的情侶刺客，殘劍飛雪，統統站在秦王的對立面。
在正常情況下，朱由檢飾演的就是一個反派。
在《英雄》當中，正反派之間並沒有清晰的一個劃分，秦王代表著王權的一個符號，秦朝也是不可避免的趨勢。
而所謂的無名等人，其實代表的是荊軻這一類刺客的縮影。
要說這幫刺客無用，可秦王繞柱還是真實發生過的故事。
可在看到無名橫穿秦軍，來到秦王面前，差點刺殺成功，卻放棄。
朱由檢實在理解不了。
在他看來，無論是無名還是秦王，都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那種人。而絕不會是打了一通嘴炮，就放棄自己目的，為了所謂的千秋一統……
按捺不住心中別扭的朱由檢找到張藝某，說出困惑。
「那你覺得秦王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張藝某反問道。
朱由檢猶豫了一下，「至少不該是劇本中那樣，從趙國的質子再到扳倒呂不韋成為真正的秦王，滅六國稱皇帝。」
「這樣的人，秦王不會放過無名這種刺客，而無名他們更不會為了所謂的天下，而放過秦王。」
刺客是個人武力的極致體現，皇帝是國家意志的極致體現，兩種極致踫撞在一起，沒有一方會退縮。
張藝某沉思了起來，作為一個攝影師出身的導演，他不是一個一意孤行的人。
「你說的有道理，可是這種東西本就是千人千面。」張藝某感慨道。
選中秦朝這個背景，張藝某其實遭到不少反對的聲音。
畢竟劇本中，對秦朝是有粉飾和美化，這在全國一致對秦負面的評價下，可以說是一個冒險。
甚至于，張藝某能預料到電影上映後，可能遭受到的抨擊。
當然，更關鍵的一點，張藝某沒有說，哪怕是他也要受到資本的鉗制。這部片子投資三千萬美元，單靠國內市場根本不可能回本，指望的就是國外的市場。
朱由檢有些失落，顯然自己胳膊擰不過大腿，身為演員還是要听導演的安排。
「按你的想法去演，實在不行多拍幾條。」張藝某給出了另外的答桉。
朱由檢愣了一下，自己忘了。
三千萬美金的制作，自己撒歡了拍，也費不了多少膠帶。
小孩子才做選擇，大人表示我全都要！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朱由檢朝張藝某深深鞠了一躬。
張藝某作為知名大導，能為他一個新人演員做出讓步，可見心胸之寬。
這也是對朱由檢的尊重。
「你能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電影不是一個人的作品。」張藝某拍了拍朱由檢的肩膀，語氣悠長。
二零零一年的十月七日。
看似尋常的日子，卻發生了件大事。
華夏國足也破天荒地拿到了世界杯出線權，球迷們舉國歡騰，連橫店都被影響到了，鬧得跟過節似的。
《英雄》劇組同樣難得熱鬧了起來。
本來已經疲乏的工作人員也提起了精神，聚在一團。
一向沒有戲份就消失的主演團也出現在片場。
「你們有誰見過那小子演戲？」張嫚玉問道。
「還真沒有，不過他這個年紀，只怕強不到哪去，說不定就被李蓮杰壓戲了。」甄子單搖頭道。
自打進入劇組後，除了在戈壁灘上朱由檢拍過幾個鏡頭外。
大家還真沒有一個人在現場見過朱由檢表演。
也只有梁超偉在金像獎，見過朱由檢表演的片段。
「那可說不定，朱由檢年紀雖然不大，但是在表演上已經稱得上爐火純青了。」梁超偉看得出甄子單其實對朱由檢還是不服。
畢竟一個人在武戲上付出了那麼多精力，文戲上怎麼可能還那麼好？但這世上就是有讓老天爺追著喂飯吃的妖孽啊……
正說著，朱由檢穿著黑色盔甲走了出來。
眾人頓時屏息凝神，只覺得一股撲面而來的威嚴，壓迫住他們的呼吸。
不論第幾次看到朱由檢的扮相，都會令眾人感到驚艷。
「天生的帝王，怪不得張導會跟他和陳道銘中，選擇了他。」梁超偉低聲感慨道。
圈子就這麼大，作為頭部演員，即便大家互相不認識，也有所了解。
當初朱由檢飾演秦王的消息傳出來後。
這幾位主演也是吃了一驚。
朱由檢邁步坐在了大殿上座，面前階梯上擺著燭火。
整座大殿都漆黑如墨，越發襯托出朱由檢的威嚴來。
他的上巴和下巴在這段時日蓄上了胡須，整個人都顯得成熟了許多。
而在大殿另一側，一道人影矗立，赫然便是飾演無名的李蓮杰。
兩人這是第一次真正對戲。
為了大殿上的重頭戲，朱由檢和李蓮杰近些日子都刻意沒有交流。
就是要保證雙方對角色，對人物的信服。
免得太過熟悉，影響拍攝。
「秦王宮，第一場，第一鏡！」
「開始！」
在聲音落下的一剎那，朱由檢整個人都進入了情境當中。
他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華夏開山之皇帝，秦始皇！
這樣的人物，若是演繹不好，只怕老祖宗都要跳出來，戳他的 梁骨。
「十年來，從未有人上殿近寡人百步，可知為何？」
「刺客猖獗！」
「不錯，刺客一日不除，我難解甲胃！」
朱由檢看著遠處的人影，言語之間的傲氣與蕭殺，彌漫在整座大殿之中。
而李蓮杰如今表露出來的身份，則是秦國壯士浪孟縣亭長無名，緝拿了三大刺客長空殘劍飛雪，替秦王解決了大患。
被秦王特意招上殿來賜賞。
李蓮杰一系黑袍，緩緩走入大殿，站定在百步開外，跪坐在了地上。
兩人這才真正意義上在同一個畫面出現。
「李蓮杰是老演員了，他能演好無名我相信，可你找來的這個小年輕能扛得住嗎？」杜可風問道。
「看看就知道了，如果連他都不行的話，普天之下就沒有一個人能演秦王了。」張藝某聲音不大，語氣卻十分堅定。
他曾培養出不少謀女郎，可朱由檢的出現，依舊能讓張藝某感到眼前一亮。
杜可風愣了下，咂巴咂巴嘴，品味著張藝某對朱由檢的評價。
至于懷疑張藝某的眼光，國師還從來沒有打眼過。哪怕章紫怡在圈內名聲不佳，但電影圈沒有一個不認可這個女演員的。
沒辦法，那張臉就是天生適合大銀幕。
「如今，你替寡人除此大害，要何封賞？」
「為秦殺賊，不求封賞。」
「大秦治下，必有封賞。」
朱由檢撥開木盒，看著長空的武器銀槍，在手中仔細端詳。
名叫銀槍，其實只是一把槍頭，上面沾染著未曾擦拭的血跡。
「長空銀槍，曾傷我大秦多少壯士！」
「破刺客長空者，賞千金，封千戶侯，賜你殿前二十步，與本王對飲。」
朱由檢放下槍頭，俯視著大殿中央的無名。
能為他效力，是無名的光榮，能與他對飲，亦是高于千金，封侯！
「喏！」
無名來到殿前二十步。
千金和千戶侯的封賞放置在殿前。
朱由檢又拔出兩柄劍刃，認出來歷︰「殘劍，飛雪！」
破此情侶任何一人者，賞萬金，封萬戶侯，上殿十步與秦王對飲。
無名再次上前十步。
「三年前，雙劍聯手攻入宮中，三千鐵甲，竟不能擋，從此寡人將此大殿，清掃一空！」
「使刺客無法藏身，你的劍竟能快過此二人？」朱由檢目視無名，質疑道。
「卡！」
「不錯！」
張藝某嘴角揚起笑容，對身旁杜可風問道︰「現在你覺得怎樣？」
杜可風沒有說話，只是豎了個大拇指。
秦王和無名在大殿上的對話，穿插著倒敘。
待到這講完，就是無名假扮趙人找到殘劍飛雪，又與二人達成了默契，由無名來刺秦。
朱由檢和李蓮杰又保了一條，這才算是過了。
這一出戲其實在整部戲中，並不是重頭戲，但卻是無名見到秦王的第一幕。
一個好的開頭，才能讓故事順利地進行下去。
在過了這一條後，朱由檢和李蓮杰同時松了一口氣。
對二人來說，打斗戲反而是信手拈來。
這文戲，才是心里沒底的。
「沒想到你小子武戲在行，文戲更在行，我入行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般文武雙全的。」
李蓮杰毫不掩飾自己對朱由檢的欣賞。
他本來就是內地出身，第一部《少林寺》在票價個位數的時期，硬生生拿下上億的票房。又是動作演員，自然對朱由檢青睞有加。
「我自家人清楚自家事，比起杰哥你還差了許多。」
朱由檢搖了搖頭，沒有過多的解釋。
他的文武雙全，一方面是對帝王角色的天賦異稟，畢竟前世就是皇帝，另一方面，穿越而來後，這具身體也莫名提高了綜合素質。
這才造就了所謂文武雙全的假象。
換一個角色，他可能就不能這樣對角色拿捏到位了。
至于武戲，拍戲終究不是武打，再厲害也沒用。
吊起威亞來，飛天遁地，擱現實里跳個三尺高都難……
听說最近有個叫丁修的演員，武打上造詣很深，只是也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