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前閃過了一些零碎的畫面。
令她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這個「凡人」,他的靈魂出乎意料的龐大,如同經歷過數千年的歲月。
靈魂並不古老,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卻驚人地腐朽。
就好像他的靈魂被切割過無數次一樣,靈魂之中有著細密的裂痕,像是馬上要破碎消亡。
但他並沒有,靈魂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束縛起來,緊緊貼合在一起。
呼——
眼前的黑暗消失,她忽然出現在一個書房之中。
不,並不是她。
她並沒有真正地來到某個地方,而是意志進入了一段記憶之中,以寧封的視角開始觀看。
視角自主開始移動,她來到了書架旁,隨手從上面抽出了一本厚重的牛皮封皮的冊子。
上面沒有名字,只是用金漆刻畫著一個家族的徽章。
只有真正的黃金後裔可以用金漆來描繪家族徽章,其他人無權逾越!
翻開扉頁,上面只寫著一行花體藝術字。
「謹以此獻給我們偉大的神靈……」
「這是……給教會進獻的記錄?」
砰。
放到桌上攤開,隨意翻開一頁,她听到了寧封的自語。
他讀著上面的記錄,或者說一篇回憶錄︰
「我是希卡蘭家族第十三代族長,羅斯•希卡蘭,這是我七十年生涯中最令我自豪的一件事。」
「錫蘭歷24年,貴族教會要求我們進獻比往年高出三倍的進貢來慶祝神靈現世的百年慶典。」
「這很艱難!但這並不能難倒我們。」
「希卡蘭家族秉承著黃金時代的優良傳統,是絕對不會放棄的!我當即以族長的身份和我貴族的尊嚴在神殿起誓,一定要完成這項挑戰!」
這位希卡蘭家族的羅斯族長的文字中充斥著強烈的自信和身為貴族的驕傲,以及面對困難的堅定信念。
「借著這個機會,我以神靈和教會的名義發布了通知,將所有屬地的稅金提高到了五倍。」
「因為我很清楚那些狡猾卑劣的賤民,無論我如何展示我的仁慈,無論給出了多麼康慨的條件,他們都無法完成任務。」
「一群賤民!陰暗角落里的蟲子!只知道啃食糧食的老鼠!」
「他們毫無道德可言,從來都只想著投機取巧,每一年的稅收都只能完成其中的六七成。」
「那我提高到五倍,只要他們能夠完成六成,就已經足夠我交付給教會。」
羅斯自豪著,為自己的機智而感動,而無比驕傲和自豪。
「果然,一切都和我想的一樣。」
「雖然在通知發布的前幾個月有四五處賤民的暴亂,當所有參與者的尸體都被釘在架子上送去其他村落巡游之後,那些聲音都消失了。」
「至于那些罪人的家人們,寬容大量的我並沒有判他們同罪,那樣實在是太血腥野蠻了!」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犯了錯必須要付出代價!」
「對于那些人,我只是在原來的基礎上再提升了一倍的稅收,無論通過什麼手段,只要他們能夠在年末補齊,那我就當一切沒有發生過。」
「否則,我就會把土地收回,並把他們全部賣給奴隸商人。」
「說到這里,我不得不檢討一下我的一個陋習——我真的是太仁慈了!」
「我居然還給他們一個贖罪的機會!」
羅斯無比感慨,他覺得這個時代中像他這樣康慨而體恤民心的貴族實在是太少了,剩下的都是一群只知道用血腥統治的莽夫。
【新章節更新遲緩的問題,在能換源的app上終于有了解決之道,這里下載 huanyuanapp. 換源App, 同時查看本書在多個站點的最新章節。】
「不過,令這場挑戰變得更加艱巨的,是下半年那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一場突如其來的降雪讓領地的九成都被白雪覆蓋,雖然在城堡中看著很美,但對于當年收成來說卻不是好事。」
「但這依然沒有成功地阻擋我們前進的腳步!」
大雪並沒有摧垮希卡蘭的斗志,相反卻激起了他的好勝之心。
「我親自帶著衛隊清掃了莊嚴里的大雪,還將大批的糧食分發給了受災的災民,讓他們能夠挺過最艱難的時間。」
「那些分發的糧食,我就當是明年提前預支的,我還仁慈地沒有算他們利息!」
對于自己的精明和變通,羅斯沾沾自喜。
「雖然過程很艱難,也遭受了很多的阻攔,但是那一年,交給教會要求的進貢希卡蘭家族還是全額遞交了。」
「我羅斯•希卡蘭頂住了壓力!克服了無數的困難!最終成功地維護了希卡蘭家族的尊嚴!」
接下來,就是大篇幅的自我吹捧和後人對于先祖偉業的極盡贊美。
男人沒有再繼續看下去,而是在沉默後讓侍者帶來了兩本書。
一本書上寫的是︰
【錫蘭歷24年,希卡蘭領地遭受暴雪,災民死傷逾數萬,糧食收成只有往年三成。】
另一本則是︰
【錫蘭歷24年,希卡蘭領地奴隸出口數額大幅增長,達到前一年的十五倍。】
【因為受到沖擊,奴隸的價格暴跌,但仍有大量的民眾將家人賣給奴隸商人。】
【一個成年男子只能賣出原本三分之一的價格,女人的價格只有原本的二分之一。】
【奴隸商人拒收孩童,無法承擔供養的家庭會選擇將孩子連同大人一起賤賣。】
【……或,親手殺死。】
……
……
眼前的記憶繼續,她依舊能看到寧封的記憶,但同時又能看到寧封站在身前的身影。
寧封看著對方金色的眼眸,澹漠地講述︰
「而在這冊書中,在這個書架中,在這座城市中……這樣的事情比比皆是。」
「對于自己的行為,他們毫無悔過之心。」
「他們自始至終都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因為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把那些人當做是和自己相同的人類來對待,而是貨物,是他們領地上的動物。」
寧封聲音依舊平靜溫和,不帶有怒意,但卻蘊含著不加掩飾的玩味和嘲諷。
「更何況,他們在臨死前後悔的,也只不過是自己站錯了隊而已。」
「你說,對于這些人……我該如何處理?既往不咎?」
「還是像牧師一樣,只要他們願意懺悔,就給他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看著她,疑惑地詢問︰
「我為什麼要給他們贖罪的機會?」
嗤。
寧封笑了。
嘲諷地笑了起來。
「我明白的,你之前一定在開玩笑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