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感到傷感了?」
捧著蒼老的頭顱,寧封盯著最後殘留在上面的表情,沒有回答。
好半天,他才緩緩開口︰
「我沒有傷感,我只是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情,想清楚了他將祭壇設在這的原因。」
就和寧封之前和李天都交戰時說的那樣,這里並不是一個合適的地點。
對于計劃了這麼久的李天都來說,這是一個不該犯下的錯誤。
他不會不清楚,但是最後卻依舊選擇了這里。
如果不是因為瘋癲而妄尊自大,那就肯定是有他的理由。
「很久之前,他曾經隨口跟我和江婉說過,他和已故的妻子的初次相遇是在海邊的教堂。」
所以,這里是他們故事的開始,他想再一次在這里遇見她和孩子們……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嗎?
呼!
長長舒了一口氣,寧封將心中的煩悶全部吐出。
接著,他將體內不多的光明力量灌注進李天都的頭顱。
在審判者力量的加持下,墮天使的頭顱開始緩緩消融,最後化為飛灰被海風吹走。
塵歸塵,土歸土。
注視了整個過程,對于寧封的行為雅莉安娜並未阻止,直到現在好奇地問道︰
「為什麼不帶回去?雖然不太好听,但那是你的戰利品哦。」
一位四階叛節者的頭顱,毫無疑問是證明寧封戰績的最好證明。
雖然這位的身份有些特殊,但雅莉安娜不認為寧封會堅持「死者為大」的那一套。
開玩笑。
他像是那種善良和虛偽的人嗎?
在這次的事件中,寧封在扇動情緒和蠱惑人心這方面展示出來相當驚人的天賦。
說實話,就連雅莉安娜都有些意外。
天生惡人了屬于是。
而且,對于寧封的性格,她也有些了解。
一旦下定決心認準一件事之後,他就很難被其他人影響。
就像最後明明沒有繼續下手的必要,李天都依舊會因為生命力消耗殆盡而死。
但寧封為了斬斷心中那無形的枷鎖,還是選擇了親自動手。
能做出這種選擇的人,雅莉安娜不覺得會是那種事後悔悟傷感的類型。
至于「侮辱尸體」這種罪名,對于一只邪惡的貓貓來說,又怎麼會懂呢?
「還在憤怒?」
恨不得挫骨揚灰,毀尸滅跡的那種?
不會吧?
所幸,沒有讓她失望,恢復平靜的寧封聞言搖搖頭︰
「不,不是這種原因。」
「他已經死了,而我也發泄過了。」
一切到此為止,所有的仇恨在這里迎來終點。
「只是,我可以接受這個現實,但是江婉不行,她太重感情了。」
「就算心里明明清楚不是自己的錯,但還是會思考這一切會不會是因為她的緣故。」
「所以,她不能知道真相。」
偏過頭,寧封看著雅莉安娜輕聲說︰
「被邪神蠱惑而背叛,和自願投入邪神懷抱,這兩者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笑眯眯地趴下,黑貓用尾巴點了點寧封的胸口,像是在用指尖輕觸。
「那這不是欺騙嗎?」
聳了聳肩,寧封並未反駁,承認道︰
「是欺騙沒錯,而且是個不高明的謊言。」
江婉不是孩子,不會輕易相信這種大人們善意的謊言。
「但就算她猜到了真相,只要她沒有親眼見到證據,心中就會有一個想法存在。」
也許他是無辜的,這一切都不是我們的錯。
「而我要的,就是讓她會下意識會想起這個可能。」
至于剩下的悲傷,就交給時間去排解吧。
「真是溫柔呢~」
依舊緩緩搖搖頭,寧封望著被吹走的飛回。
「是殘忍才對,她有知道真相的權力,但是我卻為了自己私欲而將她欺騙。」
「我知道這是自私,但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她哭泣了而已。」
我真的很害怕女人的淚水。
嗡。
並沒有听見聲音,但寧封卻從自己逸散在周圍的精神力察覺到了周圍發生的變化。!
強撐著精神看向背後,審判者的力量都透支了,一滴都不剩了。
老實說,寧封現在的狀態不會比一個普通人強上多少。
等看清了來人,寧封戒備的神情陡然一變,有放松,有疲憊……
還有一絲尷尬。
希琳從空間裂隙中走出,有些陰沉的表情在看到寧封後稍稍變好,松了口氣。
再次見到希琳,寧封其實是有些尷尬的,畢竟不久前還故意逼著人家做出選擇。
「咳咳……那個,你好啊?」
「……我們成功了嗎?」
沒有回答,希琳看著淒慘無比的寧封,想說什麼但最後沒有說出,只是抿起了嘴唇。
看著希琳抿著嘴唇的表情,寧封心中咯 一下,有不好的想法閃過。
難道說!?
「等等……咳,難道出了意外嗎?」
不應該啊!
祭壇已經解除,按照屑貓的說法那些普通人最多只會當成是做了一場令人不快的噩夢,不會有大礙。
既然普通人是平安無事的,那希琳為什麼是這個表情?
倔強的抿著嘴唇,看上去似哭未哭。
是和我有關的人出事了嗎?
是誰?
踉蹌著向著希琳走去,寧封臉上的焦急和慌亂並不全是演技。
他確實不是全知全能,自己已經做到了最好,但結果可能會事與願違。
像是愛情,像是追求夢想……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很多時候,並不是用心付出就能得到回報。!
慌亂之中腳下一個踩空,寧封向著前方撲去。
啊……要摔了。
大腦能夠意識到自己馬上就要摔倒,但是疲軟不堪的身體根本無法做出反應。
摔就摔吧。
可惜,寧封並未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反而被走上前的希琳輕輕扶住。
「沒事的,所有人都沒事的。」
像是壓抑著情,有些沙啞的聲音在而不變響起︰
「包括覺醒者在內的所有人,沒有人死亡。」
既然這樣,那你這幅樣子是為什麼呢?
眼皮變得沉重,寧封費力掙扎著抬頭,看到了希琳眼中的自責和心疼。
你在自責什麼?你在心疼什……
啊。
緩緩閉上眼楮,寧封終于想清楚她眼中倒影的身影是誰……
原來,是我啊。
「那,就好……」
在溫暖的懷抱中,他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松懈下來,被刻意忽略的疲憊和痛苦瞬間翻涌。
面對痛苦和悲傷他不會屈服,但對于溫柔的懷抱,寧封發現自己根本沒法抵抗。
算了,不抵抗就不抵抗了。
繃緊的肌肉松下來,雙腿再也支撐不住,寧封順勢將重量交到希琳的身上。
希琳是個好女人,各種意義上都是……
她會原諒我的。
「我們,成功了……」
听著心底吃瓜的笑聲,放松下來的寧封再也沒有硬撐的必要,昏了過去。
有些無助地摟住寧封的身體,聞著撲鼻而來的血腥味,希琳的表情漸漸變得柔和。
「不,是你成功了。」
「睡吧,好好休息。」
她輕輕點了點寧封的眉心,魔力在光明力量的外面形成了新的薄膜,精妙地護住寧封的心髒。
希琳小心地將寧封用公主抱的姿勢橫抱起來,慢步走向了裂開的空間裂隙。
至于那個瘋狂的牧師的下場如何了?
希琳不在意。
既然之前有人阻攔,那他們自然會去處理那些事情。
她只是來接他回家的。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