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會預備指揮干員，寧封，能听得見嗎？」
不過這一次，不是令寧封汗毛倒豎的戲謔女聲，而是他熟悉的成熟男聲。
腦海中浮現了總教官閆如龍嚴肅的面容，寧封下意識站直，愣了一下後才開口道︰
「……閆教官，可以听到。」
「好，報告自身狀況。」
低沉厚重的聲音讓人沒來由地感到安穩，寧封也冷靜了下來，條件反射般檢視自身︰
「意識清晰，且無受干擾癥狀……」
「身體狀況，呼吸頻率……」
隨著不斷回答，寧封也漸漸搞清楚了現在自己的情況。
自身是安全了，但對其他人來說還存在一定隱患。
同超凡生物戰斗，本身就是在承擔風險，不管是還是靈魂上，來自對方的侵蝕無處不在。
失去記憶、行為舉止不同、甚至是突變成截然不同的樣貌……太多的血淋淋的例子可供後人警醒。
殘留在表面的傷口可以輕易治療，但潛藏在靈魂里的陰霾卻難以察覺。
面對這種情況，就需要「意志檢測」，一種很古老但是卻簡單有效的辦法。
在不刺激被檢測者情緒的情況下，通過反復的提問和引導，尋找出在思維上違和的細節。
雖然如今檢測的手段有很多，但戰斗序列的成員在回歸之後，仍會習慣性地堅持這個流程。
「很好，你還記得你之前做了什麼嗎？」
沉默了一下，寧封緩緩點頭，他現在徹底明白，那些事情都不是夢境，全都是慘烈的現實。
自己確實是轉生了，並且成功襲殺了一只魅魔，以及最後……
听說你心狠手辣，殺人無算？在我看來，這些還不夠看。
我狠起來，連自己都殺！
我芭比Q我自己，就問你怕不怕！？
「現在，報告任務行程。」
不知是不是錯覺，閆教官的聲音似乎輕松了一些，變得不再那麼冷硬。
也沒多想，寧封隱去了一些不能說之于口的細節，提煉著記憶慢慢匯報。
「是，我在接受任務後，第一時間……」
匯報漸漸變得流暢，而當說到自己憑借著偷襲僥幸擊殺掉魅魔的時候，寧封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閆教官……其他賓客的情況如何？」
魅魔是被自己殺死了沒錯，但被蠱惑的邪教徒可是還剩下不少，那些人之後怎麼樣了？
至于那些邪教徒會不會給守望會造成麻煩，寧封對于這點是完全不擔心的。
覺醒者組織千千萬，守望會還能排到龍頭老大的位置，憑的是什麼？
是資歷？還是良心？
是實力。
一旦守望會下場，哪怕只是在濱城的一個小小分部，那些殘余的邪教徒只有被平推一個結局。
抱歉，他們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這都不能說欺負，根本就是特麼的霸凌。
寧封唯一擔心的，是有邪教徒在守望會趕來前對賓客下手，強行推動血祭進行。
那樣的話，他之前做的那些努力和犧牲，可就沒剩下什麼了。
閆如龍自然是明白寧封擔心的地方，但卻沒有安撫，而是公事公辦地說道︰
「我們在昨天晚檢測到異常波動後立刻行動，控制了莊園內的所有人，進行了掃描和搜查。」
「在場所有的賓客和侍從都安然無恙，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在宴會結束後已經全部正常離去。」
「至于邪教徒，包括莊園主人在內共計十五人，已經全部伏誅。」
哪怕閆如龍想要保持自己硬漢的人設，在說到這里的時候也不由地感嘆道︰
「寧封，這次行動你表現得很好，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
在寧封昏迷的這段時間，他在這次事件中的復盤報告已經被很多人傳閱分析過了。
從事後復盤來看，這次「莊園血祭」事件的危急程度並不高，任何譜系一階的覺醒者都能做出更好的處理。
但對于身處後方被保護地位，只是普通人的指揮序列預備干員來說，能做到這一切這就很令人贊嘆了。
尤其是在祭壇房間中的殘留的痕跡表明了很多細節。
干淨利落，果斷，還帶著些亡命徒的瘋狂。
完全是在刀尖上跳舞，任何一處細節慢上一步，等待寧封的就將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且，對于他的選擇，分析室給出了這樣的評價︰
「忠誠，勇敢，有一定的犧牲傾向，未來有望成為一名合格的戰士。」
看上去很常規很平澹，但對一向嚴苛的分析室來說，這評價絕對不低。
自然而然的，寧封成為了很多分部眼中的香餑餑，不少城市的分部都提交了對寧封的調離申請。
或許寧封現在還沒有足夠的能力，但他展現出的潛質，已經足夠他們遞出橄欖枝。
因為實力可以培養，但品質卻很難更改。
而作為一直培養寧封的濱城分部對于這點自然是不會樂意。
開玩笑！
他女乃女乃的，我們自己家的孩子優秀，你們看著羨慕可以，但不能特麼的亂伸手啊！
之前都叫你們撬走一個了，還想再來一次！？
做夢吧！都給爺死！
當然，上面人暗地里不斷交鋒，但真到了最後抉擇的關頭，還是要看當事人自己的選擇。
而閆如龍作為一直培訓預備干員的總教官，被安排了不讓別人把寧封輕易撬走的艱巨任務。
但是吧，作為一個自認為純度百分百的硬漢，你讓他上陣殺個人還好，做這種溫柔的事情那明顯就是難為他了。
想了半天，閆如龍最後決定不諂媚也不冷漠，還是按照之前的態度對待寧封。
「還有別的問題嗎？」
動作一頓，寧封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靠著房門緩緩坐下，抱起膝蓋。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的影子沉默了片刻，聲音有些低沉地問道︰
「教官，關于血祭的祭壇，你們有什麼發現嗎？」
挑了挑眉，閆教官從監控中看到了寧封有些異常的反應，一直低頭抱著膝蓋，精神狀況很不好的樣子。
但這種情況他見得太多，沒有絲毫的意外，不如說這才是一個年輕干員在面對未知存在後應該有的正常反應。
心懷對未知的恐懼。
閆如龍看著情緒有些低落的寧封，聲音終于帶上了一些溫和，緩緩說道︰
「關于祭壇，你的處理很好，沒有其他人接觸到……」
但寧封沒等閆如龍說完就出聲打斷，聲音有些異樣，似乎在壓抑著情緒︰
「不，我的意思是……關于那個存在，你們還有其他的發現嗎？」
存在？
閆如龍眼楮微微一眯，翻了翻手中的報告總結，看到祭壇相關的細節，開口道︰
「如果你說的是邪教徒試圖討好的存在的話，那你不用擔心。」
「根據祭壇殘留的細節來看，那些邪教徒沒有掌握完整的血祭技術，根本不可能喚醒神靈，最好的情況下也只會引來其他的存在。」
「而從現場殘留的受害者來看，那個存在的分身降臨也會因為能量不足而失敗。」
「退一萬步說，就算降臨成功，分身投影的能量也會很快消耗殆盡。」
血祭雖然听上去充滿了邪異和超自然感，但前提是獻祭夠了足夠的祭品。
普通人中蘊含的能量是很少的，嚴格來講甚至不能算作超自然素材，想要達到血祭的標準就只能以數量取勝。
「不要擔心，已經沒事了。」
听著閆教官堅定的話語，寧封緩緩點了點頭，低聲道︰
「是嗎，已經消散了……那太好了。」
突然，他皺著眉頭閉上了眼楮，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看到他這個樣子，閆教官明白對于寧封來說現在最需要的什麼。
在報告評價里寫上「一切正常」的字樣，閆如龍合上文件夾，示意身邊人關閉了對房間的監控畫面，對著話筒低聲說道︰
「好了，就先到這里吧，其他的事情之後再說，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你有三天的假期可以支配，好好休息一下吧。」
隨著閆教官的聲音干淨利落的消失，頭頂配合著一般響起「嗶——」的一聲，對準寧封的攝像頭縮回了牆壁里。
房間恢復了安靜，牆壁的隔音極好，听不到外界的一點聲響。
只能听到寧封略微急促的呼吸聲，以及……
從腳下影子中傳來的微弱笑聲。
「…………」
認命般地睜開眼楮，寧封低頭看著自己影子里亮起的那雙猩紅寶石，表情微微有些扭曲。
閆教官，不是說好「已經消散了」嗎？
你管這叫沒事了？
「嘻嘻，你~好~哇~」
我不好！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