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R1.1版本結束,已經過去三天了。闌
《無限》的停服維護,無疑是給局勢本就動蕩艱難的人類文明再添負擔。人們積累的負面情緒,無法在真實的無限副本中排解的話,自然要在現實里排解了。
在以前,受限于道德倫理,法制法規,大部分被叫做「良好公民、人民」的人,會在心情郁悶的時候,選擇壓抑自己,或者找些合法合規,合乎道德的解壓方式。
從人性上說,主要在他們的力量不支持去挑戰權威。
但現在,經歷過《無限》洗禮的他們,擁有了各種超乎常理能力的他們,不再是善男信女,也絕非統治下的溫順綿羊。
世界各地,大規模暴力事件層出不窮。
正常來說,再大的暴力事件,公共安全管理部門基本都能解決,實在不行就上軍隊。在現代熱武器面前,碳基生物的,跟泥巴沒多少區別。但是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掌握了非凡的能力。
這就絕對不是靠一般的熱武器能夠解決的了。闌
社會秩序的崩潰,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本身鐵雲氣候問題,又完全沒有任何解決辦法,各國政府到現在也基本不抱任何希望了。不少地方,甚至都直接進入了秩序停擺的狀態,人人自危,儼然是世界末日的場景。
不,不是儼然……這,就是世界末日!
人相食的殘酷事件,就在眼前。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人們發現,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無限》的R1.2版本。他們渴求,R1.2版本快些到來,好逃離這瀕臨崩潰的現實世界。
不同制度與立場下,這種情況,在以「自由」為核心人群的地方,最為突出。
「所以說,在高等生物面前,人類引以為傲的文明與科學真是廉價到一文不值。」
從靈透過破窗之眼觀察地球的現狀。一幅幅慘烈的畫面沖擊著她腦袋里的人類思維。闌
之所以說是人類思維,是因為,她的神靈思維,越發清晰。清晰到連她自己都能感受出來了。
完全覺醒,指日可待。
黎木說,
「如果‘天使’真的要毀滅人類,根本不用這麼麻煩。破壞地球的磁場就夠了,人類很快就會因為太陽風里的高能粒子而滅絕。但薇拉卻非要這麼大費周章,這不正說明,人類引以為到的文明與科學,絕非是一文不值的,甚至,非常珍貴。」
「你是想說幸福感吧。」
「嗯……越是去感受,越是去深入,就越是驚嘆、痴迷于生命的構造。到底要多少個巧合才能形成生命,才能讓生命催生出系統化的文明與認知……」黎木語氣有些激昂,「人類看上去的確很弱小,起碼對于天使而言,非常弱小。但,人類存在,本身就是莫大的奇跡了。不得不說,最理想的狀態,簡直是神乎其神的概念。讓‘構成’趨于完美,最後達到完美。這就是對幸福的追求。」
從靈听著這番新見解,仔細想了想。但不論找多少個角度,她都發現自己完全沒法跟黎木達成同一種觀點。她不禁問,闌
「這是你的新想法?」
「嗯。我每時每刻都在感受腦髓結晶中的幸福感。這種感受越來越濃烈了。任何一種生命,追求幸福感,不論其是否意識到,都是在奔向‘完美構成’。」
「完美構成?」從靈坐到黎木對面,「那到底是什麼?」
「假設有這樣一個物體……任選物體上的兩點,部分表里內外。這兩點,不論通過怎樣的方式進行連接,都是等長的,並且這兩點到物體上其他任意一點的距離都是等長的,相應的,任選物體上的兩條線段——」
「慢著!」從靈瞪著眼楮叫停,「我不敢說我是個聰明的人。但你描述的這種物體,是不可能存在的吧!我覺得,二維空間里的圓,三維空間里的球,已經是非常完美的物體了。即便如此,它們也絕對做不到像你描述的那樣!」
「所以我是假設。」
「但假設不是異想天開吧。」闌
黎木歪著頭,
「那我們就是生活在一個殘缺的世界里咯。因為世界的任何一種構成都是不完美的,所以無法形成完美的物體。」
「我想象不到,什麼樣的世界,才能形成你說的那種物體。照你的描述,‘距離’、‘長度’都失去了意義。」從靈忽然驚駭地說,「不,標量,一切標量都不復存在!」
黎木笑道,
「是這個意思。而且我還要告訴你,失量也不應該存在。任何量度,都不能存在。這樣才能造就‘完美構成’。只要有限制,那就不是完美的。」
從靈調笑一聲,
「把你這些話講給任何一個初中畢了業的人,都會覺得可笑。」闌
黎木點頭,
「你是對的。我也覺得很可笑。」
從靈皺起眉,
「那你還這麼認真的樣子?」
「這不矛盾。因為我也無法想象我所描述的那種構成。我本身也生活在一個處處都是限制的地方,連我的存在,都被各種限制束縛著。從小就在籠子中長大的人,當然覺得籠子以外的世界都是騙人的。」
「你在講哲學?」
「哲學也許是人類用來對話世界的,最美妙的學科。」闌
「難道不是數學?」
「數學是基于世界的,要求任何一個熱愛數學的人認識世界的全部。而哲學的終極目標,是超乎于自我,超乎于世界……是對包含世界的一切的奮力吶喊。」
從靈琢磨半天,也沒琢磨出個什麼味兒來,悻悻然地說,
「你在做演講是吧。」
黎木忍俊不禁,
「你這傻子,我白說那麼多了。」
從靈被說得有些難為情,想岔開話題,又覺得太過生硬,索性硬氣地往沙發上一躺,鼻孔瞪著黎木說︰闌
「我想吃蛋糕,你去給我做一份。」
「自己去。自從娜塔莎接替我成為安全屋的首席大廚以來,我就沒下過廚!」
「我不會。」
「那就學。」
「不想學。我又不是娜塔莎,我干嘛要學。」
「那就別吃。」
「我辛辛苦苦給你打工,你做份蛋糕犒勞我一下又怎麼了!」闌
「你才是老板……你是給你自己打工。」
「既然我是老板,那我為什麼不能開除坐在沙發上,什麼事都不干的閑人?」
「好了好了,說得我腦仁都疼了。我去給你做還不成嘛。」
「栗子味兒的!」
「只有香橙,愛吃不吃。」
「吃,怎麼不吃!」
……闌
時間過得很快,尤其是混亂的、危險的時間。秩序從R1.1版本結束那一刻,就從向的下螺旋變成了大滑梯,局勢的變化,甚至要瘋狂到要用「小時」來做單位。上一個小時發生的事情,也許下一個小時就完全改變了。
4月21日的上午,知冬市的地下呼吸洞全面解禁,而此時,全域大氣鐵雲濃度平均為0.028%,距離0.036%的危險值,只有十萬分之八。預計,最多三天,鐵雲濃度突破危險值。
雖然危險值並非0.072%的絕對死亡值,但一定會讓人呼吸得十分難受,本身就有呼吸疾病、血氧血壓疾病的人,將會更加痛苦。在危險值的濃度下,人的運動能力會下降很多,相應的,大腦供養不足的情況就會出現,人的思維能力也會大幅度削弱,不到一個小時,人的體感就堪比光著膀子在七八度的環境里果奔,往後,只會越來越糟糕。
盡管為了避免爆發性恐慌,社會面上的宣傳一而再,再而三強調,只是稍微有些呼吸不暢,癥狀跟普通感冒沒有區別,絕不會威脅健康,但真到了呼吸洞開放的時候,依然有大量強行沖卡的情況發生。
而在黑市上,一份呼吸洞的資格,早已被炒到了天價……社會恐慌,政府信用大幅度貶值的情況下,普通貨幣自然是比不了生活物品,呼吸資源等硬通貨的。
即便是知冬市這種秩序相對穩定許多的城市,呼吸洞的資格也被炒到了天價,等量交換的物資,放在以前,幾乎可以在首都大商圈內買一套不錯的房子。
當然,政府對呼吸洞資格的管理,顯然是十分嚴格的。但這麼大的地方,這麼多的人,總會出些事端的。闌
好在呼吸洞的資格並非是固定的,而是有時間限制。
大致意思就是,一批人進入呼吸洞呼吸循環的干淨空氣,一批人留在地面,參與各種保障設施的建設。等到地面的人出現呼吸不調的嚴重反應了,就送進呼吸洞,讓狀態健全的人出來替班。
打出的口號就是,
「人人有氧吸,人人有力使」、「你在地面出的每一份,都會成為地下你的親人朋友的一口干淨空氣」……之類的。
大家都在想,「出多少力,享多少福」的時代,也許就在當下了。
南郊,兜帽山,E31號地下呼吸洞。
作為秘密場所改造的呼吸洞,安全性和保密性都是最高級的。這種地方,基本只有政府人員、軍隊人員以及重要研究專員及其家屬才能享受。闌
事實也是如此。
同為地下呼吸洞,但這里的設施和人均空間要多出、大出不少。生活所需的基本設施都有,除了見不著太陽外,跟待在家里區別並不大。
有幾個小孩子,甚至在呼吸隔間外面的走廊上打球。除了偶爾走進來行色匆匆的,穿著制服的一些人外,幾乎瞧不出什麼避難所的氣氛。
晚餐時間。
配餐人員推著餐車,按照每個呼吸隔間居住的人數,配備晚餐。
餐車的滾輪聲,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尖銳。配餐人員每到一個隔間前,就敲一下門,把相應分量的餐盒放在取餐口,然後趕緊去下一個隔間。對于配餐員而言,時間很緊迫,因為這個呼吸洞,一共住了兩百多個人,但廚房里算上主廚一共才四個人,得趕緊送完餐,然後回去準備第二天的食材。
雖然顯得很急迫,但至少能保證每個人有飯吃,能吃飽。闌
偶爾能听到從某些隔間里傳出嫌棄的聲音。大概又是哪家的少爺公主,嫌棄這里的飯菜不如家里的好了,吵著鬧著要吃大餐。每次听到這些話,配餐員心里都有些不舒服,一種悶沉沉的要涌出的感覺。
但又能說些什麼呢?
能在條件這麼好的呼吸洞里當配餐員,是走的後門兒。走後門兒的怎麼可能對不用走後門兒的人吵鬧。
一番折騰下來,配餐員累得夠嗆。還剩下最後一趟,就結束了。
她瞧著滿當當的餐車,以及號牌上的字眼︰
「58號」。
也就是說,這起碼二十人份的晚餐,是給58號房一間房提供的。闌
她十分不解。這里的呼吸隔間是統一的,每間40㎡,按照10㎡/人的分布設計的。一間40㎡的房子,擠一擠能住多少個?聯想一下條件不好的大學宿舍的話,擠一擠,大概能住10個人。
但……這二十人份的晚餐是怎麼回事!
那屋子里住了二十個人?
這個想法她自己都覺得可笑。怎麼也不可能擠那麼多人吧。住在這里的可都是大人物及其家屬,怎麼可能委屈他們二十個人擠40㎡呢?
是不是弄錯了?
出發前,她特意問了問主廚。
但主廚只給她一個很隱晦的眼神,加一句低聲的話,闌
「你只管送就是了,不該問的別多問。」
這神秘兮兮的,弄得她心里更是打鼓。難道那58號房間,表面上只是個普通的呼吸隔間,其實內部是個了不得的研究所?有二十個研究員在里面搞秘密研究?
還真有這種可能!
想到這個,配餐員頓時有些亢奮。她用力握緊餐車的推把,對主廚投去個「我懂,我懂」的眼神,然後邁開大腿,步伐急促地朝著隔間走廊盡頭的58號房走去。
「你小心點,別弄灑了。」
主廚在後面提醒。
配餐員小姐當然很小心。她可是認定了,這餐車里的晚餐,是給研究員們準備的。闌
那些研究員肯定在研究如何解決鐵雲氣候問題,得好好為他們服務才是。拯救地球的重任就在他們身上了!
主廚瞧著狹長的走廊,心里有些不安。他記得之前專門給他交代58號房用餐問題的那個人說的話,
「58號房的餐食單獨做,你要做成二十人份的。」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字眼……「你要做成」,而不是「你需要做」。
「做成」,跟「做」是有區別的。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用詞不當,還是口癖,或者隱藏著其他信息……
但他腦袋里始終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和想法。這令他不安。他自己也難以理解,我明明只是個普通的廚子,老老實實地做飯就夠了,干嘛非要想那麼多。闌
配餐員小姐推著餐車來到走廊盡頭的58號房,按照慣例。她按了一下門上的用餐提示,然後把裝著食物的餐盒依次放在取餐口的餐盤上。
做完後,她轉身推著餐車離開。
走了一段路後,她好奇地回過頭,想看一下研究員們是不是像影視劇里那樣,穿得很嚴實。
但,她只看到一只手伸出來,然後迅速抓住餐盤縮回去。
很快,整個過程不到一秒,讓人不禁擔心會弄灑。
但此刻,配餐員小姐已經沒有心思去擔心這個了。因為,她正無比凌亂地想……
那只長得像人手,但得有象蹄子粗的手,是認真的?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