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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這令人作嘔,這又令人向往

約定好的集結時間是明天。

嚴羅向從靈詢問了具體的注意事項後,就離開了。他還要回去做準備。作為「一號氣象」小隊的隊長,他需要為每一名隊員負責,也需要向組建這支小隊的非特局負責。

對于後面到底會發生什麼,他完全無法去預測。

但,就地球的現狀而言,做什麼都是一種賭博。因為,「天使」薇拉的存在注定了人類永遠無法依靠自己,去完成對地球的守護與拯救,必須要依靠像安全屋這種同為人類之外的存在。

每個民族都會在自己的歷史書上寫著「我們是勇于挑戰世界、探索未知的民族」,「我們的決心與精神必將推動我們奔向更加美好的未來」……之類的話。

可世界從不會因為你在歷史書上寫下的評價而出現任何改變。

世界是物質的,是絕對的,是客觀理性的。人類的一切精神都只能感動人類自己,無法影響世界一絲一毫。

嚴羅早就領悟了這一點,也早就做好了不懷揣任何希望去做一件事的心里準備。

……

繆繆很想見識一下黎木所生活的世界。她的想法幾乎都寫在臉上了。從靈感受到後,自告奮勇,帶著繆繆離開了安全屋,去地球走一走逛一逛。

不在歐尼塞斯大陸的繆繆,就是一個普通人。她幾乎沒有任何能力,力量水平也完全在于黎木給她打造的秘偶身體的程度。在這種情況下,她對世界的感受與認知能力非常低,無從察覺地球正在經歷著的破滅過程,以單純的視野,望見的地球,就是一個美麗且神奇的新世界。

不過,她還是覺得,自己所生活的芒格納天堂更好,是個只有幸福的地方。

從靈其實並不是很理解黎木為何至今都還對繆繆隱瞞真相。但既然黎木都這樣做了,她也就只好順應著來。

安全屋里,

二人獨處的氛圍有些微妙。

黑斯廷斯很自來熟,待在安全屋里,就像待在她的家里一樣,舉止行為寫滿了平常自然。

黎木靠在吧台旁問,

「你為什麼不帶著繆繆去參觀地球呢?明天才出發去腦髓地獄,今天大概是你們唯一一次能夠一起在地球散步的機會了。」

黑斯廷斯喝著魚吻酒,紅潤的嘴唇同瓷白色的酒杯映襯,格外地有色彩對比感,

「繆繆……她的名字來自幸福素‘繆’,對吧。」

「嗯。我這樣叫她的,她也並不介意。」

黑斯廷斯看了一眼黎木,

「你很哄女孩。」

黎木無言一笑,接著搖頭說,

「‘哄’不算個很好的詞。」

「我當然知道。正因為如此,我才會說‘哄’,而不是‘相處’,或者‘照顧’。」

「為什麼?」

黑斯廷斯說,

「我想,在你身邊的人,不管男女,大概都會覺得你很可靠,相處得久了,可能會習慣性地依賴你。但我該怎麼說呢……你挺虛假的,不是嗎?」

「虛假……」

「你不會把你的真實想法說出來,總是說別人想听的話。」

「怎麼說。」

黑斯廷斯翹起腿,

「我問你。你能感覺到那位女老板,對你有好感,或者直白點,喜歡你嗎?」

黎木目光淺澹,看上去像對這件事毫不關心,

「……」

「默認了。」黑斯廷斯轉向一邊,「在跟繆繆相互了解的時候,我一直在觀察你們之間的互動。我能感受得到,那位小姐對你頗有好感。她看待你的眼神雖然很克制,但依舊流露出一種‘向往’以及‘好奇’。她應該感情史並不豐富,甚至于沒有多少感情史,所以即便本身不算少女了,卻在感情上展現出一種少女般的青澀。」

黑斯廷斯手指輕輕摩挲著沙發的皮革,

「我個人覺得,她應該算是一個有主見的人,真的喜歡一個人,不會這麼克制。要麼她覺得喜歡你是一個錯誤,要麼有其他原因在壓抑著她。」

說到這里,她停住了。

黎木問,

「所以呢?」

黑斯廷斯眼神有些深沉,

「而你,應該是感受到了她的感情才對。你在刻意迎合她對你展現的好感。用直白通俗的話說,你在主動‘撩’她。表面上看,你們應該是情投意合,只要隨便你們哪個主動點破,大概就會順理成章的在一起。我不由得想,你為什麼不這樣做呢?」

黎木保持沉默。

黑斯廷斯並沒有逼迫他什麼。她也並非真的要把這個問題弄個明白,只是閑來無事的談天而已,

「在地球,主流的愛情、婚姻文化里,通常都用‘真愛唯一且永恆’、‘忠貞不渝’等頗具道德觀念的詞,綁定兩個人之間的愛情關系。相戀、結婚後,對其他人發生關系,或者喜歡上其他人,都被視作是不同形式的出軌。可我一直認為,倘若一個人是自由的,那不管他喜歡多少個人,只要是發自內心,都是真愛。」

黎木目光內斂,

「你到底想說些什麼?」

黑斯廷斯忽然轉過頭,直勾勾地看著黎木,

「道德觀念、法律意識是一種束縛、壓力。」她說完這句話,又岔開話題,「恕我冒昧地問。你是否已經有伴侶,或者說妻子了?」

這是不好回答的問題。

以前的話,黎木當然可以肯定,自己有娜塔莎。但是現在……不能。

因為他清楚,自己以前跟娜塔莎的關系,是一種契約式的依賴關系。看上去有著愛情的形式,但完全沒有愛情的靈魂。而在黑星,從他們背道而馳那一刻,這份契約式的依賴關系也結束了。

雖然他們之間有過約定,等重逢了,就成為真正的,會奔赴婚姻的戀人。

但……動听的話,誰都會說。約定也從來不是實際存在的東西。

黎木可以肯定,自己很愛娜塔莎。但,娜塔莎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伴侶呢?

答桉……不是。

因為他們之間從未締結過真正的戀愛關系。

不過,這些都是另外的事了。他現在只想知道,黑斯廷斯到底要表達些什麼,之前不停地說起什麼「性」之類的事情,現在又提起愛情。

她到底要知道些什麼?

黎木看著她,

「我有熱愛的人,但並沒有普通的愛情關系。起碼,現在沒有。」

「那,束縛著你的到底是什麼呢?你提起的熱愛的人,並未那位小姐吧。」

「是另一個人。」

「哦,你同時喜歡兩個人。」

「為什麼篤定我喜歡從靈?」

黑斯廷斯反問,

「既然不喜歡的話,為什麼要‘撩’她呢?要麼你確實喜歡她,要麼……你是在利用、操控她對你的感情。因為適當地讓她覺得有希望跟你相戀,很利于你。你,是哪一種呢?」

「這是我的私事。」

黑斯廷斯笑道,

「你當然可以什麼都不說。這是你的自由。但我也可以做出自己的猜想吧。如果你覺得我的猜想會干擾你自己的判斷,也可以要求我閉嘴。」

黎木預想得到,如果自己讓她閉嘴。她一定會用一種曖昧的神情,耐人尋味地看著自己。

光是想想,他就覺得難受。

這個女人簡直是妖怪。他無法理解自己的祖父是怎麼跟這種女人成為朋友的。

他坐下來,試圖讓自己安寧一些,

「所以,你有什麼猜想?」

黑斯廷斯笑了笑,

「只是猜想,如果你感到冒犯,隨時都可以讓我停下來。咳……」她開始講述,「你有一個熱愛的人,但她並不在你身邊,可能去做她自己的事去了。你很支持她,也許跟她有過什麼約定。但跟從靈小姐相處的時間里,大概是因為她喜歡你,有意無意地向你展現了她的魅力……老實說,我覺得她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聰明又可愛。你發現自己對她有好感了……」

黑斯廷斯說,

「跟你相處不多。但我覺得你這種自我意識很強的人,應該非常主動。喜歡一個人,立馬就會去追求。你喜歡從靈小姐,卻跟她的互動僅限于‘撩’,模湖又曖昧。是不是,你跟另一個女人的約定,束縛了你呢?你會下意識覺得喜歡上別人,是精神出軌,是背叛。我再大膽地假設吧……從靈小姐,跟與你有約的那個她,應該認識,甚至關系很好。這更加讓你有背德感。」

黑斯廷斯笑容濃郁,

「也許,對于從靈小姐而言,這份背德感,也在影響著她。」

說到這里,黎木真的要懷疑這個家伙是不是能讀心了。

太可怕了。這麼短暫的接觸,就能想到那麼多。如果跟她相處久了,豈不是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神態的稍微變化都會被她解讀?

看到黎木的沉默。黑斯廷斯也沒有針對性地說些尖銳的話。她聲音溫沉,

「人是情感生物。一個人要跟另外一個人建立起情感關系,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一件事了。只要給予最為廉價的時間,他們就可能形成任何一種情感。愛、憎恨、依賴、厭惡、恐懼……各種各樣的情感,只需要廉價的時間就能實現。所以啊……人類真是一種思想低級到沒下限的生物。人類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維,做不到不去想一件事,那這件事就不會再腦中涌現。」

黑斯廷斯說,

「正因為如此。人類才那麼容易被操控,被塑造。而你呢?你又是否能自由地控制自己的情感呢?我想,既然你會有背德感,那大概就不能吧。」

黎木緊緊看著她,

「鋪墊了那麼多,這才是你想表達的嗎?」

黑斯廷斯目光幽幽,

「是的。我想說,你也不是無所不能的。你有弱點,並且非常明顯,明顯到連我這樣的人都能看出來。你……無法自主地控制你的情感。只要符合你的喜好,跟你相處足夠的時間,你就會喜歡上對方。換作其他的也一樣,只要滿足你的厭惡,跟你接觸足夠的時間,你就會厭惡對方……而不管是喜歡,還是厭惡,都會成為你的弱點。」

「所以,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黑斯廷斯眯起眼楮,

「就當是我送給你的見面禮吧。」

「我可不覺得這是禮物。」

黑斯廷斯稍稍仰頭,

「因為你從未經歷過不受任何因素束縛的事。就連你那隱晦的情感,居然都被可笑的道德觀念束縛了。我不由得想,你是不是跟別人戲玩的時候,都還要去想,不能弄大別人肚子,不然又得負責了。如果你經歷過僅憑自主意識而決定,不受其他任何因素限制的事……你就一定會理解,為什麼是禮物了。」

黎木抬頭看著明亮的天花板。古典樸素的裝潢在他眼中打轉。

他像是陷入了某種「難過」的狀態,正在不斷地下陷。

黑斯廷斯不禁皺起眉……他這麼脆弱嗎?幾句話就能把他精氣神弄散?不至于吧,我還覺得我是在提醒他要注意自己的弱點呢。

感受到黎木「下陷」得越來越深了。黑斯廷斯緊張起來,這可不行啊,要是他出問題了,自己重返芒格納的事不就泡湯了?

得鼓勵他一下才行。

正當她這麼想,並要為之付諸行動的時候。黎木的「下陷」狀態忽然消失。

他低下頭,平視著黑斯廷斯。

看著他的眼楮,黑斯廷斯恍然有種看著「極惡」、「混亂」之物的感覺。簡直像是掉入了一片完全無序,沒有任何意義的時空里。

「你……你怎麼了?」

黎木右手撫模著脖子,稍稍歪了歪頭,

「自從我跟娜塔莎分開以來,回到安全屋後,漸漸地知道了何為‘幸福’,何為‘支配’後,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我要怎樣,才能真的走上那條路……倘若我要支配一切,那就一定不能讓人因素干擾到我。我想不通這個。你今天點醒了。原來,我從未經歷過不受任何因素干擾的事。我以前所做的每件事,都受著從小耳濡目染的‘道德觀念’、‘社會法則’、‘人際關系’的各種因素的影響。」

黑斯廷斯並沒有听明白黎木在說什麼,尤其是前半段話。他熱愛的那個女人叫娜塔莎?「支配」是什麼?他要走上什麼路?他為什麼要支配一切?

這些,黑斯廷斯都不明白。此刻,她只感受到一件事,

眼前這個自己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好像因為自己,變得十分的「混亂」了!

「感謝你啊,黑斯廷斯。謝謝你送我的‘禮物’。」

黑斯廷斯笑不出來,

「我是不是好心辦壞事了?」

「好心?原來你是為了我好,才對我這些的嗎?」黎木若有所思,然後笑著說,「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對我好。但確實,我因為你而收獲了。所以,你為什麼要對我好呢?」

黑斯廷斯不想回答。但不知為何,面對著這樣的黎木,她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因為對你好,就是在懲罰我自己。不論是我將你作為幻想對象,還是提示你目前的弱點,都是為了懲罰我自己。」

「實在是病態扭曲的想法。黑斯廷斯,你果然是個變態。大概,你有著什麼絕對無法原諒的罪孽吧。」

黑斯廷斯咬著牙,死死地看著黎木,眼中顯露出恨意。

她恨死了這個男人。

黎木的身形 然一閃,來到黑斯廷斯面前,掐住她的脖子,

「接下來,我要做一件不受任何因素影響的事。我不需要為此負責,做這件事,我也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精神壓力。這件事對我而言,甚至不如眨一次眼重要。」

黑斯廷斯茫然地看著他。

黎木貼近她的耳邊,

「你不是想要被懲罰嗎?這就是懲罰啊。」

黑斯廷斯 然理解了。懲罰,就像幻想著他滿足自己一樣的懲罰……

就像之前盯著虛無的黑暗,訴求莫名高漲一樣。此刻的她,看著黎木混亂的眼神,那閃爍著極惡之光的童孔……不禁躁動而興奮,訴求前所未有的高漲。

懲罰……

這一定是最為激烈的懲罰……一定能讓我贖罪!

四月間,濕漉漉的梅雨季節里。潮濕浸潤到安全屋之中。

風吹過每一個角落。沙發、走廊、茶室、樓梯口……

混亂與懲罰交錯。

熱潮從鼻子里涌出,越過臉龐,蔓延至全身……

黑斯廷斯一定是有著讓人食髓知味的特質。

當毫無顧忌的混亂,與心甘情願的贖罪相踫撞。絕不會迸射出愛情的火花,但他們都知道,有些事情,只有對方才能滿足。

這令人作嘔,這又令人向往。

這個過程不需要情話,更加不需要充滿愛意的目光。

這只是兩個剛好在需求上產生共鳴的人,所做出的「毫無意義」的一件事。

並且,他們為因此而堅信。人這一生,並非做任何事,都要賦予其「意義」。

直到最後,黎木松開黑斯廷斯,才會說一句,

「把你關于‘挑選’的真實記憶,共享給我。」

這件事,才是有意義的事,才是主題,才是他們之間所進行的交易的價值。

但黎木卻能在這樣的時候,毫無顧忌地說出來。正因為他們剛才所做之事,是「毫無意義」的一件事。

黑斯廷斯坐起來,

「等我洗完澡再說。」

「別浪費時間了,一起吧。」

黑斯廷斯扭過頭,看了他一眼,又扭過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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