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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勇敢者洛薩(二合一)

耳畔,一只只蒼蠅嗡嗡作響。

洛薩用面罩掩住口鼻,濃郁的血腥味和腐尸味,令人作嘔。

王家騎士團的損失慘重,處于劣勢的薩拉森人,傷亡更加嚴重,尤其是那些只穿了皮甲或干脆就無甲的輕騎。

遍地都是薩拉森人的尸體,他們被剝去了衣甲,身上赤條條的,連一些貼身的織物都被軍士們掠走了。

參加十字軍是神聖的使命,但再神聖的使命若是不能與掠奪異教徒的財富而掛鉤,也就不再有原先的號召力。

四分五裂的尸體斷截面,密密麻麻的蚊蠅趴在上面,來回蠕動。

隨著一只只禿鷲扇動著翅膀落下,這些蚊蠅又一哄而散,爆成一團黑霧,在半空中徘回。

漢斯感慨道︰「我以前的教官曾說過,蒼蠅是死者對生者的報復,生者殺死死者,死者孕育蒼蠅。」

洛薩輕笑道︰「你的教官是弗雷德里希騎士吧?我還是第一次听說,他竟還是個哲人。」

漢斯有些驚訝︰「您竟然知道?」

洛薩回憶著說道︰「弗雷德里希騎士是個很厲害的軍官,盡管他的個人武藝有限,但他訓練新兵,鼓舞士氣的本領可不差,我很希望能把他召喚來和你共事。」

這位弗雷德里希騎士,是一個五星扈從,雖然戰斗力一般,但卻帶有三個光環天賦。

這種能對一支軍隊產生增益的扈從,個人戰斗力反倒顯得沒那麼緊要了,更何況他還擅長訓練新兵。

漢斯感慨道︰「的確,若是有弗雷德里希教官統帥王家騎士團,這場仗我們肯定不會打得這麼艱難。」

洛薩轉頭吩咐道︰「安德里亞斯,派人把那些薩拉森人的尸體都焚燒掉。」

這個曾經做過騎士貼身男僕的第一代領民,如今也已轉職成了一名英勇的翼騎兵,在之前的戰斗中,連殺了三名敵人。

安德里亞斯疑惑道︰「大人,在拜火教的信仰中,死後尸體被焚,是能回歸神國的,我們真的要對他們如此寬宏嗎?」

洛薩搖頭道︰

「這可不是什麼仁善之舉,其余十字軍的隊伍就在我們後面,我擔心把這些尸體曝尸荒野,會孕育一場瘟疫。」

洛薩語氣微頓,又道︰「作為翼騎兵,你應該也知道什麼叫做‘細菌’和「病毒」,這是疾病之源。」

「我已經受夠了那些‘庸醫’,明明敷上消炎的藥草就能治愈的傷勢,他們偏偏要砍掉一整條腿,明明是受鈍器擊打而頭痛,他們卻認為那是異教徒的魔鬼侵入了里面,要拿十字架釘入他們的顱骨。」

「這到底是殺人還是救人?」

漢斯有些憤慨道︰「翼騎兵們教授他們的戰地急救知識,被那群人嗤之以鼻,要我看,就該把這些庸醫統統趕出我們的隊伍。」

「那就做吧,等到了下一處落腳點,就把他們統統趕走!」

洛薩冷聲道︰「這些仗著醫生身份,對我的命令不屑一顧的人,都該剔除王家騎士團。比起他們,我寧願請一些薩拉森醫生到我的軍隊里。」

說話間。

一行人已經穿越了戰場。

前方的一座小山坡上,薩拉森騎兵們已聚集于此。

見洛薩一行人靠近,為首的馬穆魯克用高盧語大喊道︰「止步,法蘭克人,我的主人在你們那兒?」

洛薩點頭道︰「沒錯。」

「我們會遵從主人的意志向你們投降,但我必須提醒你,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在談判桌上同樣拿不到。」

洛薩皺起眉︰「你想忤逆你主人的意志?」

忤逆主人的馬穆魯克,將會失去自己所有的政治信譽。

現在還不是馬穆魯克們已經結成一個個龐大的軍事與政治集團,甚至能左右朝政的時代。

馬穆魯克首領大聲道︰「不,當然不會,主人的意志就是我們的生命。」

「我們會付出與我們人身等價的財富,但別指望我們會乖乖走進你們的俘虜營,因為我們很清楚,如果我們這樣做了,我們主人的安危反而更加無法得到保證!」

「可以。」

洛薩點頭表示同意︰「或許你們不信,但我自始至終,就沒想過要坑害你們的性命,既然你們願意提前拿出贖金,我也願意接受。」

洛薩清了清嗓子,高聲道︰「按照贖金,我們至少應獲得與你們身上全套武器裝備與戰馬等值的金銀。」

「也就是說每一名輕裝騎兵,獲得二十枚蘇勒德斯,每一名具裝騎兵,我要一百枚蘇勒德斯——你們現在還剩下一百五十人對吧?」

洛薩獅子大開口︰「湊個整,我要一萬枚蘇勒德斯金幣,或等價的銀幣,珠寶,戰馬。」

「不,你這是在敲詐!」

馬穆魯克隊伍中,立刻被這恐怖的數字炸開了鍋。

「一個貴族的贖金往往也才一千枚第納爾銀幣,一個強壯的法蘭克奴隸,僅值十個第納爾,你怎敢喊出如此離譜的高價?」

馬穆魯克首領氣道︰「就是把我們身上所有的錢財都拿出來,也不可能湊出這個數字。」

「首先,你們如此驍勇善戰,豈能跟普通奴隸相比?用貴族的價格正合適。但問題是,一千枚第納爾的開價,是讓你們空著手離開——但現在很顯然,你們不會交出身上的武器裝備,輜重,坐騎,因為你們不可能僅憑雙腿,走出耶路撒冷王國的國境。」

馬穆魯克首領都愣住了。

有人小聲滴咕道︰「大人,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論勇武,我們絲毫不遜于那些貴族。」

首領罵了他一聲,繼續喊道︰「不行,別拿這種鬼話來湖弄我們,我們只是奴隸,不是貴族,不該承受這樣高昂的贖金。」

洛薩寸步不讓道︰「高昂?不!這是合理的開價。如果不是和你們的主人達成了協議,我會在戰場上把你們統統殺掉,到時候,你們身上的一切都將成為我的戰利品!」

馬穆魯克首領氣急敗壞道︰「再繼續打下去,你們也將蒙受巨大的損失,這並非是你對我們的恩惠!」

洛薩冷冷道︰「你們已經違背了扎希爾王子的命令,我康慨地答應了你們的要求,但你們卻得寸進尺,連一筆錢都不願交出,你們是在玷污你們主人的聲譽,將他置于違背以聖火和薩拉丁王的榮譽發下的誓言的境地。」

「想想看,扎希爾王子若是回去了,該怎麼看待你們這群不夠忠誠的‘馬穆魯克’?」

這番話,徹底擊潰了馬穆魯克們的心理防線。

只見他們低聲交談了一陣。

片刻後,為首的那人高喊道︰「我們實在沒有這麼多的錢財,也不可能放棄甲胃,武器和坐騎,那樣跟進入你們的俘虜營中也沒什麼區別了,若你想要違背誓言,我們不會有任何反制的方法。」

這一次,他的語氣軟化了不少。

洛薩皺起眉,盤算著一萬枚蘇勒德斯的確有些離譜,便道︰「那就八千枚,這是最低數字,若是再低的話,你們就去背負‘違背主人的意志,且使主人蒙受毀諾的惡名’的罪過吧!」

馬穆魯克們又商議了一陣,為首那人喊道︰「可以,我們會在日落之前湊出這筆錢,送到你們的營地之中,但我要警告你們,必須保護好主人的安危,否則我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向你們的軍營發起決死沖鋒!」

「沒問題!」

洛薩很爽快地答應了。

戰爭,雖然慘烈,但果然是來錢最快的一種方式。

八千枚蘇勒德斯金幣,靠收稅的話,相當于約格律斯堡上百年的稅收了。

只要帶著這筆錢回到大日耳曼尼亞,找好門路,買下一座伯爵領的封邑都不成問題

傍晚時分,馬穆魯克們果然派出了一隊人,進入到騎士團的營地里。

他們從駱駝背上抬下一個個沉重的木箱,把它們搬進了洛薩的營帳中。

掀開一看,里面裝滿了金銀器皿,錢幣和寶石,許多東西無法估價,若是丟系統商城,估計是換不出八千枚金幣的。

但那是因為系統商城本來就黑,根本不考慮「藝術附加價值」的緣故。

若是慢慢去變賣那些寶石和金銀器皿,而不是只取其貴金屬價值,換取八千枚蘇勒德斯金幣,綽綽有余。

馬穆魯克們信守承諾,洛薩自然也投桃報李,康慨答應了他們想要覲見自己主人的要求。

此外,洛薩還命人散布出回收戰利品的消息,讓那些軍士和騎士們,將那些不方便攜帶的戰利品統統拿到一處營帳中去兌換錢幣。

而洛薩則回收入系統商城,換取上面刻有他頭像的金銀幣,抽取十分之一的「火耗」,換給他們。

洛薩倒也不是圖那點「火耗」,純粹是攜帶這些雞零狗碎的東西,會大大拖慢騎士團行軍的步伐。

此外,增加這種印有他頭像的金銀幣流通,也能大大增加他的聲望。

忙完這一切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漢斯走進營帳中,笑著說道︰「大人,您知道嗎,騎士團的軍士們私底下給您取了一個綽號。」

洛薩饒有興致道︰「什麼綽號?慳吝者?」

系統商城是真的黑,洛薩也擔心自己給出的回收價,會使軍士和騎士們感到不滿,但他若是知道那些隨軍商人們開出的價碼後,肯定就不會這麼認為了。

「當然不,一個是康慨者洛薩,還有一個是勇敢者洛薩!」

洛薩有些驚喜道︰「哈,這可真是令人意外。」

中世紀領主們的綽號,可不都是褒義詞。

比如禿頭查理,口吃路易,胖子阿馬爾里克(耶路撒冷先王)。

中性一點的,就是長腿愛德華,紅胡子腓特烈。

洛薩能獲得「勇敢者」和「康慨者」的稱號,足以證明,他此時在騎士團內的聲望,已經達到了一個嶄新的高度。

打硬仗的確容易遭受損失,但也更容易凝聚軍心。

前提是,打贏了

傍晚。

耶路撒冷城外。

一座座軍帳宛如白花,盛開在荒涼的戈壁灘上。

大部分十字軍已在近幾天先後出發。

明日,就是最後一批了,也就是鮑德溫四世的本部兵馬,由高弗雷男爵統帥的耶路撒冷騎士團。

在最中央的王帳中,鋪著軟和的羊毛地毯,牆壁上懸掛著精致的織花帷幔,瓖嵌花紋和阻魔金線的桌椅上,擺滿了精致的東方彩瓷。

鮑德溫四世倚靠在椅子上,罕見摘下了面具,單從表面來看,他的面目幾乎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只是身體上的畸形,仍沒得到太好的改善。

在他的對面,高弗雷男爵正手持黑棋,與他對弈。

「高弗雷男爵,我想將希伯倫從雷納德伯爵的手中剝奪,賜予洛薩,他的封地實在太貧瘠了,想要成長為王國柱石,不知要花費多長的時間。」

「事實已經證明,他是很有才能的,僅是一座偏僻城堡,便使他訓練出了一支精銳之師,換作希伯倫這座富庶的城市,他肯定會做得更好。」

「的確」

高弗雷男爵皺眉道︰「但這恐怕行不通,除非卡勒堡被攻破,不然,您憑什麼在雷納德伯爵沒有明顯的罪責的情況下,剝奪他的領地呢?會有太多人反對了。」

鮑德溫四世提出了一個假設︰「若是將伯利恆封給雷納德,與希伯倫置換呢?」

「這或許行得通,但更好的選擇,是將伯利恆封給洛薩,盡管這會導致他的領地無法連成一片,但約格律斯堡本就不甚重要,派個騎士去代為管理就夠了。」

高弗雷男爵語氣微頓,又道︰「只是前提要洛薩能立下足夠的功勛,畢竟伯利恆,也已受很多貴族們的覬覦許久了。」

「唉。」

鮑德溫四世長嘆了一口氣。

烏爾丁的治療,給他殘破的生命中重新注入了活力,搭配王室御醫的香薰療法,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逐步恢復健康。

他有時也會想,如果自己年幼時便能接受這樣的療法,而不是那些庸醫們提出的「灌腸」和「放血」,或許現在耶路撒冷的局勢,將大為不同。

但這時,耶路撒冷的局勢,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個爛攤子。

他的敵人,是那些十字軍將領們,頑固守舊的貴族,來自歐陸的,不知天高地厚,野心勃勃的新來者,獨立的軍事修會騎士團,以及那些滿腦子陰謀詭計,爭權奪勢的教會神職者——此外,還有那最強大的敵人,雄才大略的埃及雄鷹薩拉丁。

「高弗雷,讓貝利安來我帳下听令吧,我將封他為持旗騎士,或許,他能從我這兒學到一些東西。」

高弗雷驚喜道︰「謝陛下!」

鮑德溫四世的雙眼依舊平和,但里面,卻壓抑著一絲急躁,耶路撒冷,如今就和他一樣,儼然一個病入膏肓的人。

他能夠引以為心月復的人,僅高弗雷男爵和洛薩兩人罷了。

他正迫切希望增加王黨的實力

第二天傍晚的時候,洛薩已經帶領騎士團,趕到了蒙特利爾的城外。

那些馬穆魯克騎兵們,已在跟扎希爾王子見過面後,離開了耶路撒冷境內。

蒙特利爾並非魁北克的蒙特利爾。

而是一座位于外約旦伯爵領的沙漠城市,是第一次十字軍東征時,為了維系補給線,于此修築的城市。

所以,這里帶有濃郁的西歐城堡的風格,而非耶路撒冷那種歐式,阿拉伯式與猶太式統一的混合風。

在城市最中央的高地上,一座由泥土和磚石堆砌的高聳城堡巍然佇立,將近七十年的風吹日曬,使這座城市的牆壁,也顯得破敗斑駁了起來。

「有軍隊!」

塔樓上,守衛們驚恐道︰「是薩拉丁的大軍來了嗎?難道卡勒堡已經被攻破了嗎?」

「不可能,卡勒堡如此雄偉,怎麼可能輕易被攻破?」

他們帶著末日將至的恐懼情緒,不安地大喊著。

「不是火焰旗,看清楚了蠢貨,那是十字軍旗和黑鷹旗!」

守衛臉上的驚慌,迅速被興奮所取代︰「援軍來了,太好了,是我們的人,立刻通知大人,準備迎接。」

洛薩一行,很快就被迎進了城內。

這座城市的守衛官,是雷納德伯爵的繼子,也就是斯蒂芬妮女伯爵和她的前夫的兒子,同樣叫作漢弗雷。

就跟阿瑪爾里克既是先王的名字,也是宮廷首相,安格妮絲太後姘頭的名字一樣。

這個時代的重名率實在太高,就跟在高盧喊一聲查理,在尹比利亞喊一聲恩里克,在日耳曼喊一聲漢斯一樣,都會有無數人應答。

漢弗雷帶著麾下的騎士和侍從們,匆匆迎接而來,他滿臉恭維道。

「洛薩男爵,我听過你的名字,你解決了那群沙漠中的蝗蟲,如今還不計前嫌,率先帶領王家騎士們趕來支援,真是令人敬佩!」

「我跟雷納德伯爵本就沒有什麼矛盾,又哪來的不計前嫌呢?」

洛薩滿臉真誠的笑容︰「我的軍隊在城外,撞上了一支薩拉森騎兵,一番慘烈廝殺,損失慘重,如果漢弗雷爵爺能同意我們在蒙特利爾劃出一片地界作為營地修整,並給出足夠的給養,就再好不過了。」

漢弗雷的臉色微變︰「損失慘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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