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游明白自己的缺陷在哪。
他修行極快,且借助了外力,一生平安風順,暫未遭遇過巨大的挫折。
所以他的心境、求道之心,可能會稍有不堅,若是遭遇挫折,在無法自拔的心魔幻境之中可能會崩潰,一蹶不振,被心魔入侵。
雖然寧游覺得,這種可能性不高,可他必須要未雨綢繆。
而寧游的辦法,也很簡單。
那就是再次借助「外掛」的力量。
是……我就是開掛了,但那又怎樣?
開掛的人生,自然要一帆風順,為何要遭遇挫折?為何要害怕心魔?
此世的陸地神仙,絕頂人物,那個不是一帆風順,橫掃一切,從無敵手?
吃苦,從來都不是人生成功的必要因素!
磕磕絆絆,履敗履戰之人或許有,但又有幾人能成就陸地神仙?
人生苦短,譬如朝露,若是總是遭遇挫折挫折挫折,虛度年華,如何能成就真人,如何能攀登大道?!
莫欺少年窮?莫欺中年窮?莫欺老年窮?
大道之行,就是要一往無前,一帆風順!
強者恆強,萬般偉力加于一身,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寧游本來是想,憑借此地,打磨一番自己的心性,讓自己平滑過渡,擁有一個更加完美的劍心。
可如今……劍窟似有風險,心魔強悍,那寧游所幸也不裝了。
「我寧某人,修行至今,憑借的不是自己……就是外掛,那又怎樣?!」
「只要足夠強橫,區區心魔,能奈我何?!」
「嘩!」
寧游心中冷哼一聲,隨即大袖一揮,數十道陣旗悄然出現,環顧在他四周。
禁天絕地陣!
布下此陣,遮掩一切視線,隨即寧游取出了寶書。
此前,他已經兌換了八道真人劍訣作為《三清至道妙法劍章》的養分,將此劍訣再次推演進化,得到了一絲新的能力。
不過,這能力還稍顯欠缺,所以寧游就未曾修行。
但若是在寶書之中,「逆流時光」加速推演,就可極快的將此能力完善,而只要此能力推演完畢,一切心魔,于寧游而言,皆是夢幻泡影。
「轟!」
寶書推演一次,耗費的道韻氣很多,只是眨眼間,數十道道韻氣就消失不見。
可寧游眼中的劍意,卻越發的純粹了。
「一劍化三清,我之劍章,乃是從三尸劍法之中得到的靈感,融合無數劍決之後,凝聚三道劍意種子,劍斬三魂,分化三尊劍道法相,各自追尋無上劍道,純粹無比……」
「既然可以劍斬三魂,剝奪劍意,那也可以劍斬三尸……剝奪一切情緒。」
「一劍化三清,也可三清合一,將我的善惡自我化在法相之中,只留下純粹的劍道之心。」
「我即是劍,劍既是我!」
「我是三清,三清是我!」
「善、惡、自我,可隨心而斬,三尸于我不過工具……」
「我若想大道無情,只求劍之純粹,我就是天下最極致的劍修……」
「我若想紅塵瀟灑,快意恩仇,善、惡、自我,皆坐于我心……」
「我乃劍主,極情于劍,又可忘情于劍,劍是我的殺伐求道的工具,是我掌握自身的利器,而非控制我心的枷鎖。」
「磨煉劍心?劍心還需磨煉嗎,劍者斬破一切,碎盡天地,區區心魔,安能擾我?」
獨特的時間內,寧游心中思緒不斷,無數的劍道真意在他心中流淌,最終化為純粹至極的璀璨劍心。
「曾!」
不知過了多久,寧游于劍窟之中,霍然睜眼,眼中一片銀白,冷漠至極,似乎失去了一切感情,像是劍之法則在他眼中流淌不休。
「錚錚!」
整座劍窟都顫動不休,無數的劍氣錚錚而鳴,閃爍不已,似乎在呼應著他的劍心。
「唰!」
而寧游身側,三尊虛影,正懸浮不定,居于他左右。
左側一尊,溫爾儒雅,滿臉善意,似乎天下所有的事物,對他而言,都是美好的。
右側一尊,面目猙獰,似乎要擇人而噬,對一切生靈都充滿了惡意,似乎要毀滅天地。
中間一尊,面目變化不休,寧游的、貪婪、……種種一切他自己都不曾在意的自我情緒、執念,皆在此身之上顯現。
劍斬三尸,剝奪一切情緒。
而寧游本尊,似乎有混元大羅之相,有諸天不滅之氣息。
萬物于我何加焉?
天翻地覆、眾生磨難、親友輪回覆滅……種種一切,與我而言,有何意義?
主不在乎!
劍窟之行,再次激發了寧游的感悟,他的劍道……又有了全新的成長。
這不是三尸劍法中的吸納「善惡之氣」形成的化劍劍訣。
而是真正斬出自我三尸的無上劍經!
我之弱點,我之破綻,我之執念,我之惡意,我之貪婪,我之……種種一切,我皆已自我斬出,你心魔又能拿什麼斬我?
劍斬三尸,雖然只對劍心、心境有所幫助,暫無多大的殺伐之力,可寧游卻有一種感覺……這是一個了不得的能力!
將會對他的修行,產生極深極遠的影響。
但寧游並沒有考慮太過長遠的事,此時的他,冷靜如聖人,只是抬頭看向了劍窟第八層的入口。
「劍窟、心魔……」
他喃喃自語一聲,隨即收起陣旗,施施然邁入了劍窟第八層。
……
……
「寧游……你念頭不通達,我知道,我知道的,你根本就不想返回巡天道觀,你根本就不想!」
「什麼尊師重道,那女人不過收你入門,傳了你一點點微末的法決,還偏心司元菱,不曾給你任何幫助,這樣的人,豈能作為你的師尊?你又何必尊師重道?!」
「她現在高看你一眼,還不是因為你努力修行,成就真人得來的!」
「不要回去,不要回去,就在此處,安穩修行,取得九妙劍丸!」
「夢雨真人……也不是好人,她憑什麼責罵你?她有什麼資格?」
「別回去,努力修行,取得九妙劍丸,把她們都殺了,她們根本沒資格指使你!沒資格!你是月華盞之主,是凌霄峰主,是九妙劍丸命中注定的主人,你注定要叱吒風雲,橫掃三界,她們算什麼?」
「不要回觀!」
寧游剛一踏入第八層,就有無數的影子洶涌而來,一雙雙猩紅色的眼楮,密密麻麻的盯著寧游,無數的呢喃之聲響徹耳邊。
洶涌的惡意、滂湃的心靈力量,如潮水一般,裹住了寧游。
這絕不是正常第八層應有的試煉場景。
濃郁的惡意,直透心靈,拼命的侵蝕他的思想。
偏偏這些「呢喃之聲」,話語之間,似乎極有道理,一不留神之間,就讓人沉淪。
可回應這一切的,只有如雷霆一般的劍光。
「曾!」
整座第八層似乎都震動起來,那些埋藏在岩石深處,萬年不散的劍氣,被純粹到極點的劍心引動,化為銀色的雷霆,斬破一切。
劍窟之中,像是綻放了一城盛大的煙花。
璀璨的劍氣,照亮了一切,也絞碎了一切。
「啊!」
慘叫之聲不絕于耳,無數的心魔化為青煙消散。
無數的「心魔液」滴落而下,被一雙骨肉勻稱,十指修長的大手握住。
劍光照亮前路,一切珍寶都顯露于寧游眼前。
不過剎那之間,寧游就掃滅一切心魔,來到了第九層。
……
……
「寧游……你不過是個廢物罷了!」
「你一身修為所系,全靠寶書,沒了寶書,你還有什麼?」
「區區五元之體,你真以為自己可以成就無上大道?」
「你看看,我手里的是什麼?」
第九層中,心魔的數量幾乎已經成潮水之勢。
漆黑如墨的空間中,盡是猩紅色的眼楮,這是心魔的世界,而寧游是其中唯一的異類。
那恐怖的心魔力量,尋常人看上一眼就會徹底崩潰,陷入無盡的幻境之中,不可自拔,最終身死道消。
第九層的心魔,已經可以直透人心,看穿一個人內心深處最大的秘密。
寧游抬頭看去,只見一尊墨色的影子手中,正有一本金色的書籍,熠熠生輝,無數的道韻之氣,彌漫不休。
正是寧游修行至今最大的助力,《萬法大羅…天道妙寶書》。
而寧游眉心之處,原本屬于他、不可剝奪的寶書,已經消失不見。
他最大的秘密、最大的依仗,落在了心魔的手中。
「寶書現在在我手中,寧游,你已經完了,你就是個廢人!」
心魔的咆孝聲,響徹寧游的心靈,想要擊潰他的心防。
最大的秘密暴露了、消失了,任誰都會心靈震動,有剎那間的迷茫。
而只要有一絲的迷茫,心魔就可乘虛而入。
但是寧游沒有。
他眼中連一絲絲的迷茫都沒有,好似心魔所說的秘密,于他毫無關系。
「錚!」
回應一切的,只有一劍!
好似當年千丈樓的祖師復生,劍窟之中,無數的劍光璀璨生輝,歡呼著呼應著那顆無暇的劍心。
「啊!」
「滋滋!」
心魔如潮水退散,無數道猩紅色的眼楮在黑暗中寂滅。
「游兒,你睜眼看看,我是誰啊!」
可心魔並未放棄,第九層中的心魔已經有了不可思議的能力,能洞察人心最大的隱秘。
一個面目滄桑,穿著破舊夾克,露出慈神色的中年人,站在了寧游面前。
這是……寧游前世的父親。
他心中最對不起的那個人。
前世今生,幾乎不可能再見的人,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哪怕是陸地神仙,都要有片刻的恍忽、失神。
可寧游只是並指如劍,揮指一斬。
「小游……你……你要殺我?」
眼見寧游目中冷酷,面目滄桑的中年人並沒有露出恨意,只是滿臉的不舍、擔憂。
「小游……我不在了,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太辛苦,爸爸不求你大富大貴,平安健康就好了……」
劍光縱橫,面目滄桑的中年人根本沒有絲毫還手之力,眨眼間,身上就多了無數道窟窿。
可臨死之前,他依舊絮絮叨叨的掛念著面前最疼愛的兒子。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哪怕明知眼前一切是假,可當內心深處最洶涌的感情咆孝而出,再高深的修為,都要有絲絲的不忍,恍忽。
可寧游的劍,依舊穩如泰山。
他目光所至之處,劍光潑灑,一切心魔,皆煙消雲散。
往事種種,皆在劍光之中消失。
不知過了多久,劍窟之中,才響起了一道悠悠的嘆息聲。
「唉……」
……
……
「轟!」
劍窟之外,劍光如電,剎那之間,就有一尊身影遙遙而來,落在劍窟看守老者的面前。
「衛陽州,你好大的膽子,誰讓你放開禁制,開啟煉魔大陣的!」
夢雨真人面目含煞,劍光一掃,直接將面前的老者打翻在地,冷聲問道。
老者感覺五髒六腑之中,皆有千萬柄利劍刮過,劇烈的痛苦,讓他面色煞白,可他卻死死的跪在地面,不敢有絲毫的不敬,只是咬牙說道︰「弟子……弟子是…奉衛師叔之令,衛師叔乃是劍窟長老,弟子……弟子只是奉令而行……」
劇烈的痛苦讓老者說話都不利索,但他還是斷斷續續的解釋道。
「夠了,交出劍窟陣令!」
夢雨真人沒有絲毫廢話,法力一攝,直接將一枚刻畫著密密麻麻符文的玉色令牌攝出。
這是操控劍窟禁制的陣令,只要有此令在手,就可操控劍窟內的一切。
可就在夢雨真人即將取得陣令之時,一股澎湃的神念遙遙而來,化為一個身穿月白劍袍,須發皆白,目光銳利,氣息深厚至極的老者。
「師妹,你想做甚?!」
「我乃劍窟長老,有權操控劍窟一切,這是觀中法度,你搶奪令牌,視法度為無物,莫非想要叛出宗門?」
老者雖是神念凝聚而成的化身,可依然有滂湃的法力,只是伸手一揮,就打斷了夢雨真人攝取令牌的動作。
「衛師兄,你知道里面的是誰,你擅自開啟煉魔大陣,萬一此人身隕此地,你知道這是何等滔天大罪嗎?他派觀主的怒火,你能承受嗎?」
夢雨真人眼見搶奪不成,只能冷聲呵斥道。
「入劍窟歷練,自然有所傷損,他有九紋令牌護身,不會身死道消的,但若是元神受損,那也只能怪他實力不濟……」
老者面目平靜,只是澹澹的說道。
「寶劍鋒從磨礪出,師兄,以天下劍修之力,共攀無上劍道,這是我派的宗旨,千丈樓是天下公認的劍道聖地,你為何非要行如此陰私手段?!」
夢雨真人沉聲問道。
「佛道分大乘小乘,劍道亦是如此……」
「師妹,此前我等持大乘思想,培育天下劍修,付出了多少資糧、心血,可到頭來,又收獲了什麼?」
老者聲音含怒,帶著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