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海闊,萬里無雲。
一艘散發著赤霞光澤的雲舟,以平穩卻又極快的速度,朝著南方前進。
龍虎洞天,雖是大靖王朝的絕頂洞天,但其位置,卻並不在東都,而是在距離蓬來洲不遠處的天川州內。
此地距離巡天道觀,十萬里之遙,路途極為遙遠。
但大靖王朝的使者攜帶了可瞬息傳送的天工法陣,可以一次性傳送三萬里,只需三次,每次半日,一日半的時光,就可到達龍虎洞天。
只不過,寧游詢問了龍虎洞天正式開啟的時間,還有二十余日。
當下,他就拒絕了傳送之法,而是動用自己的雲霞舟,不疾不徐的朝著天川州進發。
雲霞舟上,平穩舒適,可以繼續修行。
本來按計劃,龍虎洞天應該還有大半年的時間才會開啟,可突發意外,提前了半年,這不由的打亂了寧游的安排,導致他沒有時間祭煉劍丸。
他耗費了大量的代價,請金寶寶為自己打造了這枚空冥劍丸,自然要物盡其用。
雖然這幾年,他的實力,有了巨大的提升,可薊芸芸提前示警,卻依舊讓他警惕不已。
所以他需要抓緊時間,努力提升一切可以提升的實力。
力道五重已經達成,斗戰金身也已經摘得神通種子。
現如今,他唯一還能提升實力的,就是那《洞玄太首妙光劍經》。
此劍經,雖不是直指大道的法門,可于殺伐一道,另闢蹊徑,威力不容小覷。
配合寧游的厭星遮天法,或許會有想象不到的效果。
所以寧游幾年前就籌劃了這枚劍丸。
只是沒想到,洞天時間提前了,他只能在這雲舟之上,祭煉劍丸。
而這一祭煉,就是十余天。
……
……
「錚!」
靜室之中,劍光錚錚而鳴,一道璀璨的圓丸,上下潛行,忽左忽右,透著一股玄妙靈動的味道。
「嘩!」
突然之間,劍丸分化,有無數量的劍氣,一縷縷分化而出,遮天蔽日。
「嗤!」
可剎那間,所有劍光有融為一枚圓坨坨,光燦燦的物體。
寧游心念一動,這劍丸就化為繞指柔,纏綿在他的指尖,而下一刻,劍丸又 然拉直,化為一柄三尺寶劍。
大小變化,盡隨心意。
不僅如此,寧游伸手一拋,這劍丸立刻融于虛空,仿佛遁去了一切氣息,不可見。
而寧游對著虛空伸手一捏,那劍丸又莫名出現,像是明珠一般,在他掌心熠熠生輝。
「空空冥冥,虛虛實實,不愧是三寶山出品,著實珍品!」
看著掌心光滑鑒人的劍丸,寧游臉上露出了喜意。
可下一刻,他又忍不住嘆了口氣︰「可惜,道韻氣少了一絲,未能刻下劍經!」
寧游修行至今,超越無數天驕,最大的底氣,就是寶書和道韻氣。
只要有足夠的道韻氣,天下妙法,皆如青樓女子,對他大開蓬門。
可失了道韻氣,就得自己一點點用水磨的功夫,一個個攻略。
耗時耗力。
其實,修行了多般妙法之後,寧游已經成了半個大家,任何晦澀的法決,他都能自行參悟出一二。
可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遠不如寶書來的簡單粗暴。
而寧游最缺的就是時間。
「如今我還有三十縷道韻氣,而修成此經,怕是要四十縷道韻氣。」
寧游摩挲著手中的劍丸,暗自思索。
「不過,這些時日,所獲得的道韻氣,多由詭物提供,莫非詭物容易沾染道韻?」
「大靖朝廷以異聞司鎮壓世間多年,詭物數量眾多,不知能否供我吸取一番?」
寧游收起劍丸,但心中卻打起了大靖朝廷的主意。
不過,大靖朝廷對詭物的看管,寧游曾經當值時,也甚少見到。
高品級的詭物,似乎都鎮壓在極為隱秘的地方。
「道長,前方就是天川州了!」
就在這時,靜室之外,響起了一道聲音。
「到了嗎?」
寧游心中微動,隨即身上星光散溢,再出現時,已經是在甲板之上了。
甲板上,一個身穿五品官服的儒道官員,正恭敬的等候著寧游。
初入修行時,寧游只感覺大靖煌煌天威,不可一世,鎮壓九州。
儒家官員,個個口含天憲,威風無比。
可修行越深,卻越能感受到大靖的虛浮。
反過來,是儒家學子們,深深刻刻的感受到了仙道之強橫。
五品官員,于日相境相當,可寧游反掌就可滅殺對方。
不過,大靖朝,有的是儒家學子,且一代又一代,如韭菜一般,這又是另一番說法了。
……
寧游抬頭看去,只見遠方,青雲漂浮,一股濃郁的文華之氣,沖天而起。
整座大州,似乎都一團文氣包裹著,散發著一股獨特的氣息。
而在雲舟下方,是兩條蜿蜒如龍的山脈,青翠欲滴,林海滔滔,像是兩條草色碧龍,拱衛著整座大州。
在兩條山脈中央,是一座巨大無垠的平原。
良田萬頃,河道縱橫,炊煙鳥鳥,其中還夾雜著瑯瑯的讀書聲。
一副祥和寧靜的畫面。
這是寧游修行至今,第一次看到,如此祥和的景象。
仿佛一副水墨畫,透著不真實的感覺。
僅僅是剛邁入大州範圍,寧游感覺心情寧靜了許多,思維都順暢了一些。
「天川州,似乎……是大靖太祖的龍興之地?」
看著腳下生機勃勃的景象,寧游忍不住朝著身側的官員問道。
「不錯,天川州乃是龍興之地,我大靖因此發家,坐擁九州之後,也未曾放棄對此州的經營。」
「此州有萬里良田,氣候宜人,人文璀璨,是我大靖朝最穩固的後方。」
官員看著腳下寧靜的田莊村舍,也忍不住發出感嘆。
天川州三百年繁華,不只有多少風流誕生,堪稱大靖朝的精華。
……
而就在這時,寬闊的平原之上,一座青色的大城,驟然聳立。
此城左右不知長寬多少里,街市之中,盡是摩肩擦踵的人流,人人臉上,皆洋溢著幸福的喜意。
而在青色大城的中央,是一座巍峨高哉,近乎百丈的白玉書樓。
濃郁的文氣,幾乎凝結成星,從白玉書樓上遙遙升起,照耀四方天地。
而城中所有人,見到這座書樓,臉上都會露出敬畏之色。
「到了,寧道長,此處就是龍虎洞天了!」
看著那巨大的閣樓,身側的官員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就是龍虎洞天?」
寧游看著那聳立的書樓,忍不住微微詫異。
洞天,不是自成世界嗎?
「我大靖並非仙道,洞天自然也別有不同,道長稍後就知曉了。」
官員勉強笑了笑,隨後掏出一塊令牌,對著下方的書樓,遙遙一晃。
「呼!」
一股莫名的吸力,驟然而生,寧游尚未反應過來,整座雲霞舟,就像是被黑洞吞噬一般,朝著書樓飛去。
就在寧游感覺雲霞舟即將撞上書樓的時候,整座書樓,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一股空間的氣息,驟然浮現,像是一張大口,直接將雲霞舟吞了進去。
黑暗、枯寂、浩大。
寧游感覺,自己並不是進入了書樓,而是進入了一片無垠的星空。
沒有建築的逼仄,只有一片縹緲浩大。
舉目望去,一片黑暗,虛無,雲霞舟像是墜入了一片宇宙,空蕩蕩的。
而在頭頂之上,卻有無數璀璨的星辰熠熠生輝,為枯竭的宇宙,增添了幾分光彩。
可寧游涌動法力,舉目看去,卻發現,那並不是星辰,而是一本本書籍,散落于天,遍布蒼穹璀璨生輝,像是星頂穹蓋,煞是好看。
而原本站立于寧游身側的官員,卻已然消失不見。
「你來遲了!」
黑暗處,有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寧游抬頭看去,卻什麼也沒看到,只有一片空蕩蕩的星空。
「別找了,書樓隔絕一切,你在書樓內,我在書樓外,相隔一個世界,你是不可能發現我的。」
那蒼老的聲音解釋了一句。
「不知前輩是何身份?」
寧游收起雲霞舟,只身立于星空,微微行禮。
「當不得前輩,我不過是這書樓的看守,勉強可以操控一絲洞天之力罷了!」
「書樓就是你們所說的龍虎洞天,此處乃是大靖以文氣國運開闢而出的獨特空間,並非天然生成,可又並非全然人為,極為神異,操縱極為繁瑣,所以才有了我。」
那蒼老的聲音,態度很是溫和,一一解釋道。
不過未等寧游繼續發問,那聲音就繼續說道︰「時間不多了,我喚其他人來,速速擢升!」
話音剛落,寧游身側,就突然多了幾道身影。
有身穿玉色長袍,頭戴木簪的俊朗青年,也有頭戴異花,美艷無雙的少女。
不一會,寧游身側,就多了六道身影。
每一個人的氣息,都絕強到了極點,眸子中,滿含自信。
不用問,這些人都是其余幾派的日相魁首。
唯一的一個熟人,就是金寶寶。
金寶寶依舊是一副夸張暴發戶的打扮,手上的戒指,又多了幾枚。
「略略略!」
見到寧游之後,她忍不住氣都都的做了個鬼臉,一臉的不忿。
不過,卻偷偷的把自己腰間鼓囊囊的乾坤袋,往後挪移了一些。
「終于要開始了嗎?」
「不過我們此間只有七人,還有一人呢?莫非還要我等繼續等下去?」
一個身穿白玉袍,木簪束發的青年,掃視一圈,在寧游臉上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後冷聲問道。
他聲音似金石摩擦,帶著濃郁的銳氣。
其余幾人,也微微睜眼,看向頭頂的星空。
「此間已有八人。」
蒼老的聲音說道。
「已有八人?」
玉袍青年微微一怔,其余幾人也微微詫異。
「那個,各位師兄好,我在這……」
玉袍青年轉頭看去,只見最左側的黑暗中,有聲音遙遙傳來。
可他轉頭看去,卻什麼也沒見到。
「在這,在這!」
那聲音的主人笑著揮手,也就是在這時,玉袍青年才看見,一雙潔白的牙齒,在黑暗中閃著亮光。
而當那人不再開口時,一切又都泯于黑暗。
玉袍青年再次一怔,但很快反應過來,詫異的說道︰「你就是如意樓的那位扮演‘路人甲’的弟子。」
「對對對,就是我,師兄,我姓姬,你就叫我小姬吧……」
小姬在黑暗中笑著招手,語氣很是開心。
可幾人卻盡是心中一沉,即將擢升的心情也晦澀一些。
如意樓的扮演法,好強的威力。
相聚如此之近,他們竟然沒有絲毫的察覺。
這若是斗起法來,怕是……
唯有寧游,臉色依舊平靜。
此人的遮掩之法,確實奇妙萬分,可他修成了寰宇周天經之後,對氣機的感應,極為敏銳。
這人雖然遮蔽了身形、氣息,可卻無法徹底抹去和天地間的聯系,只要他還存在此世間,就會被寧游察覺。
這也算是厭星遮天法的另一種妙用。
若是連探測別人都做不到,還怎麼隱藏自己。
「收斂心神!」
「時間不多了,一旦擢升成功,你們要盡快前往蓬來洲,擋住妖廷的大軍!」
那蒼老的聲音提醒了一句,隨後一股浩瀚的氣息,悄然從星空中彌漫而落。
見狀,寧游心中一凜。
他沒想到,自己剛進入龍虎洞天,就要開始擢升了,一點準備時間都沒有。
看來,大靖朝廷,確實是著急了。
不過,修行至今,寧游早就養久了堅韌不拔的心志,只是頃刻間,就平復了心情,盤膝而坐,等待著那星空墜落之物。
「轟!」
無數的星光,驟然落下,化為一道道的光幕,將八人分割開來。
而後,頭頂星穹旋轉,無數的星點,如銀河一般,悄然落下,涌向了幾人的頭頂。
「轟!」
星光從頭頂砸落,寧游心神一震。
但這星光,並非真的星光,而是一本本厚重繁雜,帶著歷史氣息的書籍。
「大哥哥,幫幫我,我好怕!」
突然間,一個虛弱的聲音,在寧游耳邊響起。
恍忽間他似乎看到了一個孤苦伶仃,無家可歸的少女,舉著干枯的小手,站在尸氣燻天的街道邊,一臉無助的看著自己。
光線模湖,人影晃動。
下一秒,少女就被一把環首刀斬首,本就干涸的眼神中,徹底失去了光澤。
寧游心中一痛,似乎一個真實的生命,在他眼前消逝了。
「嘩啦啦!」
可耳邊似乎有書頁翻動的響聲,而後,光線流轉,畫面翻動,又一副場景,浮現于寧游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