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氣氛,瞬時變的冷寂。
一旁服侍的美少年悄無聲息的從席修筠懷中離開,生怕觸了他的眉頭。
「我听聞席兄曾在那人洞府前,和其做過一場,結下了恩怨,此人一旦歸來,怕是會直接開啟斗法,爭搶這座上等靈池啊!」
「畢竟上等靈池中,唯有席兄法力稍弱,只有六十年。」
大殿下方,湯信抿了一口酒水,幽幽的說道。
「那也無妨,就算他三年前就突破日相,至今也不過區區三載時光而已,又豈能敵得過我奇遇而來的六十年的法力!」
席修筠強笑了一聲。
可湯信卻毫不猶豫的打破了他的偽裝。
「那人可不是普通弟子,三年時光,就是一千余日,對于天宮之寶月華盞來說,已然是五十四載了!」
「那人最低也要有五十年法力,和席兄相比,也相差無幾了。」湯信放下酒杯,微微搖頭。
「那又如何,我修行火法多年,又兼修雷法,早已掌握了五品雷火之術,他雖憑借月華盞修的五十四年法力,又豈是我的對手!」席修筠坐直了身體,大聲的反駁道。
只不過,眼神卻是微微閃爍。
見狀,湯信忍不住哈哈大笑︰「席兄,此處無人,何必嘴硬?」
「你若不懼,何苦在他月輪境時就堵門襲擊,想要種下《攝神夢魔經》?」
「那人月輪境之時,就斬獲二十八枚真印,堪稱三百年來第一人,其斗法手段,簡直駭人,你就篤定能贏過此人?」
見湯信一而再,再而三的搖頭,席修筠臉上終于掛不住了。
你都知道我在嘴硬了?還非要反駁?
我不要面子的?
「夠了,你今日若是想來嘲諷我,還請速速離去,我這大殿只接待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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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修筠將手中青色酒杯 然一擲,陰沉著臉說道。
見席修筠終于發怒,湯信眼中露出笑意,知道此行的目的,已經完成大半了。
「席兄莫要動怒,若說嘲諷,我不過區區日相境三十年法力,自己住的還尚是中等靈池,又哪有資格來嘲諷你?」
「我今日前來,乃是為席兄分憂!」
湯信舉起酒杯,滿飲一杯,以示誠意。
「為我分憂?」
席修筠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好奇之色。
「非我看不起湯兄,你斗法之能,尚不如我,如何能為我分憂?」
「我自然不行,不過,有人可以!」
湯信指了指上方。
席修筠心中微動,若有所思。
湯姓,乃是巡天道觀的大姓,是觀中少有的累世家族。
千余年前,湯姓先祖就拜入道觀,一路修行,功至龍虎境,而後結下子嗣,開枝散葉,湯家就此在道觀中扎根。
但道觀對世家管控極嚴,非煉氣化神,不可入內門,無法享受道觀資源,不可為其護道,哪怕是親身子嗣都不可,一定程度上杜絕修士對後代子嗣的偏袒。
但湯家千余年以來,族中優秀子嗣,數不勝數,巔峰時期,有十位煉氣化神同住內門,堪稱輝煌。
現如今,湯家稍顯勢弱,但少千年來積累底蘊卻深不可測,光靈池之中,就有三位湯姓族人。
其一,就是湯信,日相境三十年法力,居于中等靈池。
其二,乃是湯信之兄,湯陽朔。日相境九十年法力,只差最後一步就可邁入日相境巔峰,居于上等靈池之首。
在二人之上,湯家還有一位族叔,據說居于極品靈池中,修為深不可測,似乎已經要沖擊真人境了。
而湯信今日前來,是受人指點,莫非就是那湯陽朔?
不過,此人早已邁入日相境多年,實力雄厚,久居靈池,深入簡出,為何會幫自己?
「難道,湯陽朔也怕了那寧游?擔心他奪其靈池?」
「是了,上等靈池亦有遠近之分,真說起來,湯陽朔的靈池,比我的更好!」
席修筠一陣恍然,喃喃自語,可湯信卻忍不住搖頭,啞然失笑。
「席兄,你想多了!」
「我兄早已采集足夠的光陰之水,光陰神通足有五息,那寧游就算手段超群,又豈是我兄的對手?光一道大神通,就足以滅殺于他了。」
「他若是敢挑戰吾兄,今日我到不必前來了。」
「也對!」席修筠苦笑著點了點頭,「湯師兄實力深厚,確實不用懼怕那寧游。」
可如此一來,席修筠心中疑惑更深,忍不住問道︰「那湯兄今日前來,到底所謂何事?為我分憂,又如何分憂?」
湯信微微一笑,從乾坤袋中取出了一件幽綠色的玉瓶。
這玉瓶幽暗,透著森然然的光,仿佛有一尊尊幽魂,在瓶中咆孝。
見到這玉瓶的一瞬間,席修筠忍不住童孔一縮。
「天魔夢魔!」
「竟然是天魔夢魔,此物乃是三魔山的珍寶,常人難見,湯兄是從何處得來?」
席修筠忍不住驚呼道。
「這就不勞席兄費心了,我知道席兄少年有奇遇,得《攝神夢魔經》,可以夢魔之術破法殺敵,戰敗者,此生都無法對席兄提起斗志。」
「可卻苦于沒有天魔夢魔,此法一直未曾大成,若是我將此夢魔交于席兄,席兄可有信心,敵過那寧游?」
湯信將那玉瓶對著席修筠輕輕一拋,臉上帶著莫名的笑意。
席修筠小心翼翼的接過,法力涌動,細細的感受了一番瓶中的夢魔,臉上露出了激動之色,忍不住叫道︰「若有此物,那人此生見我,都只能俯首稱臣了!」
言語中的自信,溢于言表。
《攝神夢魔經》乃是一道玄妙法術,一旦修至大成,夢魔可直入神魂,無物可阻,必要在對方陰神中種下夢魔印記方才罷休。
不過激動過後,席修筠很快就恢復了冷靜,眯著眼問道︰「湯兄,此物珍貴,就這樣贈予我了?」
天上不會掉餡餅,若是湯信今日拿不出合適的理由,席修筠是萬萬不敢接受此物的。
聞言,湯信只是輕輕一笑,問道︰「席兄,可曾听聞過龍虎洞天?」
「龍虎洞天?」
席修筠心中一震,忍不住叫道︰「龍虎洞天要現世了?!」
「天下劫難紛紛,大靖朝廷獨木難支,已經求援諸宗,五年後將開啟龍虎洞天,以國運拔擢八位日相,克妖滅蠻!」
湯信沉聲說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席修筠突然哈哈大笑,語氣中帶著嘲弄的意味︰「原來弄了半天,湯陽朔還是怕了那人,怕其奪了他的名額,失去晉升龍虎之機!」
湯信沒有回答,半晌後,才幽幽說道︰「十六派斗法,意義深遠,對道觀千載大計或許是好事,可對同時代之人,卻是災劫了……」
「若無月華盞,那人哪怕再修十年,充其量也就數十載法力,于我兄無礙,可月華盞此物,奪天地造化之靈機,有十八倍之速!」
「這才三年,那人就已經五十載法力,何其可怖,若是再等五年,必然是百年法力了。」
「法力倒還是其次,龍虎洞天,是看斗法之能,我兄身具五息光陰大神通,手段無窮,無懼三天九脈任何日相。可若是被那人佔了靈池,澆灌神通種子,那就難說了……」
「這本該就是我兄的機緣,他還年輕,可以再等等!」
「我兄希望,他能在下個時代稱雄稱霸,就不要打擾這個時代了……」
言罷,湯信長嘆了口氣。
「所以,你們就希望,我這次能攔住他,不讓他奪取上品靈池?」席修筠冷哼一聲。
「他比席兄還年輕,若是被他佔了靈池,席兄還有機會奪回來嗎?」湯信答道。
席修筠沒有說話。
「並非想與他為敵,只是讓他再等等,他還年輕,有大把時間!」湯信認真的說道。
「哼,繆言!阻人道途,如殺人父母,此乃大仇!」
「那他奪了席兄的靈池,不也是阻你道途嗎?」
席修筠再次沉默。
他知道湯信此話是在偷換概念,一個堂而皇之,是大道爭鋒。一個卻是隱私手段,阻人道途,二者不一樣的。
不過,于他何干?
他若是想放棄靈池,那日就不會在寧游的靈峰口堵住對方了。
「煉化天魔夢魔,需要時間。」席修筠把玩著手中的玉瓶,突然開口。
「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會有時間的!」
湯信微微一笑,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隨後對席修筠行了一禮,朗聲說道︰「那我就不打擾席兄煉化天魔夢魔了!」
說罷,他遁光一閃,消失在宮殿中。
……
……
良久後,湯信在一間幽深古樸的大殿前,落下了遁光。
「天魔夢魔已經交給他了?」
宮殿深處,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不錯,他並未發現異樣!」
「那就好,只要他贏下比斗,給那小子種下夢魔印記,則萬事無憂矣!」
說罷,那聲音悠悠長嘆一聲,而後消失不見。
不過,在大殿深處,一本幽綠的書簡,卻瑩瑩生輝。
書簡上方,幾個大字,閃爍不休︰《攝神夢魔經》!
……
……
而此時,大江之上,一座華麗的寶船,正揚起靈帆,攪動水流,朝著大河下流悠悠駛去。
此世修行盛行,儒家更是有層出不窮的讀書人,所以民眾百姓早已習慣了修行者存在。
而隨著超凡力量的盛行,大靖百姓的生活方式,也漸漸發生了改變。
行走數州之地的商船,皆由靈材鍛造,其上刻有陣法。帆布亦是靈材,由玉石提供動力,速度飛快,可橫行內河大江。
而修行者隨船跟行,護衛航道,也早已是尋常了。
這艘寶船的護航者,護送的東西珍貴異常,所以足足請了三位周天境的修士護航。
一想到這,寶船上人人都敬畏的看著寶船最上方的三座艙室。
而此時,中間的一個艙室中,寧游正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靜靜修行。
他腎下部位,火焰灼熱,溢散而出,和之前相比,凝聚了許多。
不僅如此,他心髒和臍下氣海之處,也有絲絲火光明亮,但卻一閃而逝,難以成形。
「這三昧真火,當真難修行,觀想了許久,卻總是差了一步,凝聚不出第二昧真火!」
寧游睜開眼,長吐了口氣,忍不住搖了搖頭。
「公子莫要急躁,此乃神異法門,多多觀想即可。」
劍袋里,一個蒼老的聲音寬慰道。
寧游點點頭,隨即不再修行,而是于艙中木椅上坐下。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依舊溫熱的飯菜,他微微一笑,推開窗戶,就著兩岸青山綠水的美景,舉箸不休。
一日前,他告別戀戀不舍的柳妙芯,返回道觀。
柳妙芯一心想要跟隨,可卻被寧游拒絕了。
大道未成,不可久戀溫柔鄉。
偶爾調劑一番即可。
寧游給柳妙芯留下了大量的修行資糧,又將水府控制權交給她,讓她自行選擇返回東都或在青孤山修行,過些時日,再行相見。
柳妙芯雖不願,可也知道,大道修行如逆水行舟,想要跟上如今寧游的腳步,必須全力以赴。
當下,她就將水府改名為「寧柳水府」,而後閉關修行。
而寧游自己,則和來時一樣,坐上寶船,準備晃悠悠的返回道觀。
修行之道,需一張一弛,出世也需入世。
幽居水府三年,寧游已然看膩了江底景色,坐寶船順流而下,可一覽天地山河,于心境大有裨益。
且寧游決定,每隔數年,就去世間走上一走,看看世事變遷。
絕不可月兌離群眾。
若是閉個死關,出來已經科技大爆發了,機械飛升,戰艦硬悍劍仙,那真令人唏噓了。
「餐風露宿雖妙,可人間煙火氣,卻也美味!」
寧游嘗著桌上的飲食,忍不住贊嘆一聲。
難得過上這樣的日子,他心情一陣舒暢愉悅。
而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三天。
……
……
三天後,寶船駛進了一個名為「火雷澗」的峽谷。
此峽谷,氣勢陡峭,江水激蕩,可寶船有陣法守護,航行無憂。
唯一讓人憂慮的,就是這兩岸的妖物。
火雷澗,據說是仙人斗法,雷火相擊形成的峽谷,兩岸火雷靈氣濃郁無比,妖物眾多,時常就跳下峽谷,劫掠商船。
一時間,寶船上的眾人,皆提起心神,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峽谷兩岸。
「吱吱吱!」
怕什麼來什麼,突然間,峽谷兩岸,妖風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