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星津深深一拜,長長一揖。
寧游站立不動,受了這一拜。
這一拜過後,寧游感覺體內的大緣仙決頓時如沸水般升騰,顫動不休!
大緣已結,只需完成緣法,即可破境成功,修成日相!
但他並未著急。
雖然不知道這左通合到底是什麼人,和鄭星津又結下了什麼仇怨,但母庸置疑,對方肯定是日相境的實力。
而自己剛剛雖然斬殺了他的分魂,可其底蘊依在,依舊是日相境的修士,寧游想要完成這次的緣法,必須要小心行事,從長計議。
此處淺灘,位置已經暴露,當務之急,是先行離開此地,以免對方真身追殺前來。
可鄭星津卻否決了寧游的這個提議。
「寧道長,此時此刻,他絕不會來追殺我等的!」鄭星津搖了搖頭。
「為何?」寧游有些不解。
「他此刻,定是忙著奪舍!」
鄭星津一字一句的說道。
「奪舍?」
寧游聞言,眉頭微皺。
此世雖有奪舍之法,但成功率極低,一旦奪舍,一身修為皆無用,唯有意志比拼,勝者才可掌控軀體。
而意志一事,玄之又玄,殺人如麻的曠世魔頭,其意志有時未必比強的過村野匹夫,所以此世不乏修為通天的魔頭,最終都奪舍失敗的例子。
此法,已經少有人用了。
難道,那左通合,就是一個準備奪舍的曠世魔頭?
似乎猜到了寧游心中所想,鄭星津苦笑一聲,痛苦的說道︰「左……左通合,乃是我師,是三川閣真正的閣主!」
「三川閣閣主?左通合?」
「此人不是十年前就已經壽元殆盡,坐化了嗎?」
寧游懷中的柳妙芯,依靠在情郎懷中,心情一直處于激蕩的狀態,而此刻,听著鄭星津的話,她終于恢復了平靜,插口問道。
這些時日,她一直都在調查三川閣的事,對其宗門歷史很是了解,可卻從未想到,這一切的幕後凶手,竟然是一個早已死去多年的死人?
聞言,鄭星津無奈的長嘆一聲︰「本來是該如此,十年前左通合就已經壽元無多,只能在宗門內等死了,而我當時也已經突破月輪,繼承了閣主之位。但不曾想,在壽元將近的最後關頭,他竟然發現了一處水中洞府!」
「這處洞府,乃是一蛟龍之所,是青孤山水君所在!」
「蛟龍洞府?」
寧游微微一震。
在這個真龍近乎隱世的年代,蛟龍已經是天下水府之主,實力強橫霸道,堪稱水族之首!
成年體的蛟龍,最起碼都是龍虎境實力,強橫一些的,甚至可以硬悍煉神反虛。
找到蛟龍水府,那已經是一場大奇遇了。
不過,想起鄭星津之前所說的奪舍,寧游心頭突然浮現一絲陰霾。
而鄭星津則繼續解釋道︰「這蛟龍水府,早已無主,但其中靈氣充沛,還擁有難得一見的元一真水,憑借此水,左通合終于成功突破日相境,修為更上一層樓。」
「但日相境,並不能增長壽命,煉氣化神三境只有三百載壽元!」
「哪怕突破了日相境,左通合也不能挽救其壽元枯竭的命運!」
「但臨死之前尋到蛟龍洞府,這是何等機緣,左通合豈能甘心?!」
「而恰巧,此洞府中有一尊……完整的蛟龍尸體!」
說到這,鄭星津整個人的臉龐都扭曲起來,帶著無盡的痛苦︰「這具蛟龍尸體,給了左通合希望,讓他邪念滋生,徹底拋棄一切倫理道德!」
「他已經……不願做人了!」
「他修行近三百載,雖然突破了日相,可潛力已經耗盡,絕無可能突破龍虎,更別說煉神反虛,成就真人了!」
「所以,為了活下去,他決定……拋棄衰老的身軀,奪舍附靈那具蛟龍之尸!」
「而他修行多年,雖然潛力耗盡,可漫長的時光,也讓他掌握了許多秘法,其中陰神魂術,恰是他熟悉的領域……可那具蛟龍之尸,早已死去多時,雖然有水府靈潭維持其精氣不散,但想以人之陰神,附身蛟龍,再讓其復活,何其艱難,必要有血肉魂魄祭品方成。」
「所以,左通合需要殺人,而他的身軀,早已蒼老不堪,雖然魂道修為依舊強悍,可卻無法支撐他的計劃。」
「而後,他就找上了毫無防備的我。」
「他趁我不備,以傀儡術控制我的陰神,操控我開始殺人,而我殺的第一個人,就是我的妻女,是我將她們推入了火坑。」
「想要奪舍蛟龍,他需要無盡的血肉精華,煉制成一枚血肉寶丹,喚醒蛟龍的生機。」
「除此之外,他還需要以采陰補陽之法,吸食至陰女子的元陰,維持他自身蒼老的生機,並且需要吞噬至陰之體的陰神,將自己的陰神煉制成蛟龍之形,如此,方可成功奪舍。」
「而我妻子,女兒,恰巧就是至陰之體!」
鄭星津的聲音,滿是悔恨和痛苦。
「此事,他必須做的隱秘,不可引來日相境以上修士的關注,所以數年來,我一直成為他的傀儡,以月輪境五十年的法力,為其采集血肉精華。」
「甚至他還故意露出破綻,讓我逃離掌控,找到至交好友相助,但這一切都是他的陰謀。」
「我尚未找到日相境的戰力,就再次被他控制,殺了我的好友,一位月輪境五十年法力的大修士,成為他的血肉祭品。」
「但他還需要至陰之體的上好鼎爐。」
「而天下間,擁有最好鼎爐的地方,就是白虎樓,不過,區區通脈周天,無法滿足他的要求,所以他還一步步籌劃,引誘白虎樓派出月輪境的花魁。」
「若是今日,寧道長你不在此處,他的計劃,已然成功了!」
鄭星津長嘆一聲,語氣中滿是疲憊。
身為傀儡,坐看妻女淪為雙修鼎爐,又殺害至交好友,屠戮數位無辜月輪,他已經心如死灰了。
而寧游也是眉頭緊鎖。
壽元殆盡的日相境修士,竟然如此瘋狂,做出如此多的惡事,甚至徒兒徒妻,都不放過。
著實該殺!
但寧游在感受對方殘忍瘋狂的同時,也有一絲警惕。
這場大緣,怕是極難啊!
「壽元殆盡,左通合還能剩下多少戰力?」寧游問道。
「他法力已經難以運轉,此刻全靠陰神魂術支撐,而寧道長你劍斬其分魂,左通合定然感受到了危機,此刻,怕已經開始奪舍儀式了!」
「雖然至陰之體欠缺,可若是有足夠的血肉陰神補充,依舊可以進行奪舍,只不過契合度會有所下降,無法完全發揮蛟龍之力。」
「所以,現在不是我們逃的時候!」
「若想除去左通合,此刻就是最合適的時間,趁其虛弱,一擊斃命!哪怕他奪舍成功,但無至陰之體,最多只有日相境的實力,這是我們的機會!」
鄭星津 然轉頭,目光灼灼的看向寧游。
時間緊急,他已經來不及多想,也找不到更好的幫手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寧游!
只是不知,巡天道觀,是否真的會結緣必行?!
畢竟,這可不是一般的對手,鄭星津心中並無把握。
「寧郎!」
柳妙芯聞言,臉色微急,捉住寧游的手臂,傳音道︰「那蛟龍洞府中,形勢不明,左通合說不定未曾奪舍,而是趁機埋伏你們。」
「此事太過急迫,風險極大,不如請出觀中長輩,再行計較?」
剛剛和情郎相聚,柳妙芯著實不願見寧游再去冒險。
可寧游卻搖了搖頭。
若是一般時刻,寧游說不得真的會返回道觀,以無數玉石,搬請救兵。
可此刻,已經來不及了。
一旦左通合奪舍成功,就如龍入大海,就算寧游搬來了救兵,可還能找到左通合嗎?
就算尋到了,可若那時左通合已經吞噬無數生靈,成為真正的蛟龍,擁有龍虎境甚至是真人境的戰力?
那自己還能奈何的了他嗎?
到那時,恐怕只能坐看緣法白白流逝,苦等三年。
三年之後,若再無緣法,就只能再次枯等。
破境大緣,皆是艱難,下一次緣法來臨,再遇大敵,又要放棄嗎?
自己好不容易在斗法中養出一口無敵氣,可不能就這麼散了!
「區區日相,且戰之!」
寧游眼神明亮,心中已經下定了決心。
觀中修行百日,手段再增,且斬蛟龍以試吾法!
寧游拍了拍柳妙芯的手臂,讓其在此安心等待,隨即大袖一揮,雲龍咆孝而出,載著他騰空而起。
柳妙芯心中焦急,想要一同前往,可卻被寧游攔住了。
「鄭閣主,機不可失,豈能延誤!」
「速速出發!」
寧游催促一聲,隨即順著伏仙劍氣之前消逝的方位, 然飛去。
「好!」
鄭星津更沒有絲毫猶豫。
他已經抱了必死之心。
……
……
而此時,一座高達百丈的洞府之中,血氣彌漫,濃郁的生機充斥著整座洞府。
但高大的洞府內卻寂靜無聲,似乎一個活人都沒。
但突然間,洞府之中,卻響起了擂鼓一般的聲響。
擂鼓每響一次,洞中的生機就旺盛一分。
而仔細听,不難發現,這擂鼓聲極有規律,赫然是心髒的跳動聲。
如此劇烈的心跳聲,該是何等龐然大物。
而在洞府中央的深潭中,一尊三丈長的墨色蛟龍,正靜靜躺立。
蛟龍早已死去多時,可此刻,其口中卻多了一枚血色的寶丹,丹藥融化,無盡的血氣生機,彌漫而出,讓蛟龍僵硬的尸體,變的柔軟,早就干枯的身體中,再次有滾燙的血液流動。
「冬!」
「冬!」
心髒每跳動一次,蛟龍的身體,就灼熱一分,最後,滾滾精氣濃郁而開,幾乎沖天而起。
蛟龍的眼楮,更是顫動不休,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睜開。
只不過,總是差了一截。
但隨著洞府中,一縷縷黑色的魂力,不斷涌入蛟龍的龍首之中,蛟龍眼楮的顫動,就越發的劇烈。
「砰!」
但就在這時,洞府之外,突然想起了劇烈的轟鳴聲,似乎有有什麼澎湃的力量,再攻打著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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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洞府的陣法,極其牢固,散發著至陽的氣息,牢牢的守護著洞府。
……
「好強悍的陣法!」
洞府之外,是一片廣闊的水域,江水滔滔,不知多深,但此刻卻又兩個不速之客,打破了此處的寧靜。
這二人,不是別人,更是寧游和鄭星津。
若想挫敗左通合的陰謀,時間是關鍵,所以寧游二人沒有絲毫猶豫,極力觸發遁光,幾乎瞬息之間,就趕到了河底,來到了水府所在。
哪怕有陣法相隔,可寧游都感覺到了一股浩大的生機,在洞府中蟄伏。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股氣息,越發的強大。
寧游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可面前的面前的水府,浩大寬廣,像是一座石質巨殿,橫亙在他們面前。
而水府之外,一縷縷的藍色符文,像是鱗甲一般,牢牢的附著在水府之上。
「水鱗陣!」
寧游面色微凝。
此陣和水脈相連,以大河之水為力量之源,形成片片鱗甲,是一座妥妥的日相境大陣。
寧游雖然劍氣犀利,可此陣和水脈相連,力量近乎無窮,根本不是輕易可以打破的。
「時間不多了!」
「再不破陣,左通合就要奪舍成功了!」
「到時候,局面更加麻煩!」
寧游沉聲說道。
左通合顯然也知道自己此刻是最虛弱的時候,布下的陣法毫無破綻。
事情棘手了。
「我有一法,可破此陣,但若是用了此法,我就再無戰力,寧道長你獨身一人,行嗎?」
突然間,鄭星津沉聲說道。
行嗎?
都這時候了,不行也是行!
男人不能說不行!
「此緣,我必結之,無論如何,先破陣再說!」寧游堅定的說道。
大緣近在遲尺,必要一試!
「好!」
鄭星津點點頭,隨即對著自己腦袋輕輕一拍。
「砰!」
鄭星津七竅之中,頓時有精血流出,這精血濃郁至極,似乎一身血液精華都在此中了。
而後鄭星津張口一吐,全身法力,盡數涌出,和其精血融合在一起。
「嘶嘶嘶!」
法力和精血融合,頓時化為一條血藍雙色的小蛇,這小蛇嘶鳴一聲,陡然朝著水府沖去。
水府陣法似乎毫無所覺,竟然任由那小蛇撲進水府。
而小蛇 然一鑽,似乎直接鑽入了水府深處,對著無數陣紋閃爍的節點, 然一咬!
「速速出劍!」
鄭星津急聲說道。
寧游沒有任何猶豫,伏仙劍飛襲而出,對著水鱗陣 然一斬!
「砰!」
陣法破碎,水府洞開,寧游隨手布下一道法力,護住鄭星津,讓其免受江水之威,而後頭也不回,劍光錚錚,直入水府。